第一章　詭秘的「夜宴」請帖
第二章　惡夜海上的酒會
第三章　恐怖的招魂夜宴
第四章　十三名等待屠宰的客人
第五章　十三口薄木棺材
第六章　與墳墓裡的冤魂鬥智
第七章　緊張大師身首異處
第八章　超級作家束手待斃
第九章　集合力量死裡逃生
第十章　脫掉褲子遇害
第十一章　生命與愛情的浩劫
第十二章　求生到了絕望邊緣
第十三章　最後一計比武求生
第十四章　以奪命結束遊戲

《奪命遊戲》

費蒙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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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詭秘的「夜宴」請帖

　　Ｓ埠今年的觀光季節，有著一項極其盛大的文藝活動，它的吸引力轟動了全世界所有的華人市埠。

　　那是金獎出版社創業三十週年，加上「精彩日報」創刊十五週年。他們合辦了一項「金獎小說競選大會」。

　　應徵的小說，不分類別，字數需在十萬字以上。應徵者不分性別、年歲、學歷及地區的限制。

　　金獎小說第一名，獎金Ｓ幣三萬，金獎乙座，獎狀乙張。並享受單行本出版的冊數版稅十分之一。

　　金獎小說第二名，獎金Ｓ幣一萬五，金獎乙座，獎狀乙張，單行本版稅同上。

　　金獎小說第三名，獎金Ｓ幣一萬，金獎乙座，獎狀乙張，單行本版稅同上。

　　另設佳作廿名，一經入選，每人發獎金五千，獎狀乙紙，並享受單行本出版版稅。

　　自然，應徵的作品不少，來自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地區。

　　這項文藝活動，作品未經評審出來，怎會轟動和吸引人呢？

　　主要的是「評審委員」的名單，一共十人，都是當代文藝界的尖端人物，每一個人都擁有廣大的讀者。

　　他們來自臺灣、香港、日本、美國及南洋各地。

　　這評審委員的名單是：

　　一、主任委員──女作家，白瀟女士，大家都稱呼她為白大姐，以愛情小說風靡了年輕的一代。

　　二、歷史小說作家柳垂楊，他將歷史上的「英雄美人」寫得刻劃入微，栩栩如生，令人羨慕。

　　三、武俠小說作家顧隆，他的小說以懸疑離奇，捉摸不定吸引讀者，幾乎每一部書都拍成了賣座極高的電影。因之享譽於世界上的武俠電影市場。

　　四、武俠小說作家斷指書生（筆名），他寫的是浪漫派武俠小說，「劍俠風流，美人藝高」，幾經曲折終成美眷。很能吸引一些多情的讀者。

　　五、偵探間諜小說作家里蒙，他挖空心思，製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案件，使人高深莫測，所以也擁有廣大的讀者。

　　六、鴛鴦蝴蝶派小說作家花恨水（筆名），他的小說，都是第一人稱的，把「我」描寫得貌若潘安，風流倜儻，又純情脈脈，成為女性讀者心中的「白馬王子」。

　　七、自稱為「緊張大師」的小說作家秦弓，他的小說多半是傳奇性的，以黑社會人物及「江湖幫派」為主題，也等於是現代性的武俠小說。多數的作品也都拍成電影，擁有甚多的讀者。

　　八、女作家賀蘭芝，她的小說以大膽著名，敢愛敢做，迎合「新潮」，經常遭受文壇的「衛道之士」杯葛而「飛黃騰達」。銷書量是女作家之中最多的一位。

　　九、編劇家兼戲劇評論家郎楓，曾是許多國家地區電影節的「金獎編劇」得主，因為編劇需要吸收許多故事的精華和雋永的對白，因之他和其他的作家之間，糾葛是最多的，樹敵不少。

　　十、女作家宋玉靈，她是金獎出版社的主編，因之也等於是「評審委員會」的召集人，論名氣和寫作地位，她誰也比不上，可是卻大權在握。有應徵的稿件先由她和手下的編輯過目，分出等級，然後再交由「評審委員」投票分出金獎名次。

　　距離「金獎小說」公布得主及頒獎大會一星期之前，「評審委員」分別由各地區陸續抵達Ｓ埠。

　　他們被招待在最著名的豪華酒店裡，安頓在九間高級套房（宋玉靈不需要，因為她居住當地）。

　　文人相輕，文章是自己的好，這是文人的通病。在這十位搖筆桿頂尖的名人中，有相熟交情至厚的，有慕名已久初次見面的，也有曾經在寫作上發生糾紛的，也有利益關係面和心不和的。

　　總而言之，十個人聚會在一起時，也分成好幾個派別，能合得來的，有說有笑。合不來的，各端各的架子。

　　其實評審應徵作品，很難慎重其事，初審已經由宋玉靈一夥人「代職代行」過了。他們有沒有錯過特殊的佳作，不得而知。

　　評審委員來自各方聚會一堂，從事看稿的時間非常短暫。

　　評分的方式實行各個投票，然後以積分評定名次。

　　由於每一位評審委員的寫作路線各個不同，對應徵作品喜愛的程度也頗有私見。

　　評分投票已告進行，積分也告計算出來，是否公平合理，那就只有見仁見智了。

　　「金獎小說競選」已告揭曉。

　　第一名：言情小說，《由秋天愛到春天》，作者是廿四歲的大學生許三羊。全書辭藻綺麗，像詩篇似的，故事簡單，哀感頑豔，悱惻纏綿，他反對「新潮」與「古板」的戀愛，主張走中間路線。

　　第二名：武俠小說，《斷腸．劍俠．霜滿天》，作者是卅二歲的廖富貴，他還給自己起了個筆名，叫做「富貴樓主」，寫武俠小說已經有四五年歷史，從未露過頭角，這次「金獎小說競選」他發現評審委員之中有著顧隆和斷指書生兩人，靈機一動，取出了一部從未發表過的舊稿，揉合了顧隆和斷指書生的寫法，將整個故事重新修改訂正，僥倖金榜題名。

　　第三名：社會小說《孤星月影》，作者是廿三歲的舒小小，書中描寫一個棄嬰在孤兒院中長大成人，步入社會受到歧視，初戀又受到傷害，她抱定堅強奮鬥之精神，終於成為著名的作家，不幸在成名之日卻染了不治絕症。

　　情節相當感人，文筆卻嫌稍差，需待修改的詞句甚多，這就是她不能得到第一名的原因。

　　「評審委員」都曾和三位得獎人面談過。

　　舒小小是一個嬌小型的女郎，容貌秀麗，談吐也是羞答答的。

　　「評審委員」之中的幾名「大色狼」，柳垂楊、顧隆、斷指書生、郎楓、花恨水，都主張提拔她為第一名，但為女作家們反對。

　　操縱評分的大權，在宋玉靈的掌握之中，她可以協調每一位「評審委員」所打的分數。

　　編劇家郎楓卻說了一句尖酸的話，他說：「不管舒小小得第幾名，將來我會提拔她為影星，保險她會熠熠高於當今任何的『亞洲影后』……」

　　※※※

　　「頒獎大會」是這次「金獎競選」最隆重也是最後的節目了。

　　地點是在Ｓ埠的大會堂。

　　下午三時酒會。

　　五時，頒獎典禮。

　　六時半，餐會。

　　頒獎典禮將會是相當冗長的，主辦機構邀請了各級長官社會名流演說一番。

　　因之，在酒會開始時間，大會堂的門前就是車水馬龍，冠蓋雲集，一些的顯要名流都巴不得在這種「有文化」的活動場面上露臉。

　　與會的仕女，更是爭奇鬥豔，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什麼樣奇異時髦的服裝全出籠了。

　　「珠光寶氣」是首飾的陪襯，也等於是貴婦闊綽的顯露。

　　大會堂的場地也布置得相當有「文藝氣息」。主辦機構主要的是收回他的宣傳效果。

　　三名「金獎」得主是這盛大場面的「新星」為大眾矚目，而主要的「明星」卻還是那十位「評審委員」，因為他們早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偶像了。

　　主任委員白瀟女士是最端得起的，由於社會經驗豐富，財富滿斗，因之，她的打扮也和「電影明星」差不多。不苟言笑，連數克拉大的方型鑽戒也套在指頭上了。

　　歷史小說作家柳垂楊的文章寫得好，但是口齒笨拙無比，他也不擅長交際應酬，所以，縮在角落裡，不被人注意，誰也不知道他是大作家。

　　全場最活躍的武俠小說作家顧隆，他成名後的「桃色新聞」是接二連三的，從未有間斷過，他的小說，多的是「風流俠士」。俠士、美人、醇酒，是他的三大法寶，和他的品性完全相同，所以酒會未到一半的時間，他就已經半醉了。

　　顧隆還有著一種酒後豪笑的習慣，他的笑聲會招徠許多的女學生請他簽名。

　　女作家賀蘭芝是風姿綽約的大美人，她的打扮也是貴婦型的，含蓄而不誇張，但是卻受她的文筆所累，大膽浪漫，所以，多數「寡人有疾」的顯要名流都以她為對象，她的身畔永遠包圍著一批「逐糖蒼蠅」。

　　鴛鴦蝴蝶派作家花恨水有「娘娘腔」作風，他的打扮「油頭粉面」不說，一舉一動也是「女性化」的。也奇怪，這種人也是女性包圍的對象。找他簽名留念的也不在少數。

　　編劇家郎楓對第三名金獎得主舒小小最感興趣，他處處表現出對這小女郎欣賞的程度，幾乎是這女孩子的得獎，純是他一手提拔似的。

　　差不多「電影圈」的色狼，他們勾引女孩子時，多半是鼓勵她們走上銀幕，並表示有信心可以使她們在影壇上走紅。

　　有著這些因緣，舒小小差不多的時間都和郎楓坐在一起。狀至親密，這一來也引起不少人的妒忌。

　　幾個不大適合交際應酬的男性「評審委員」他們便自己坐到一起，等頒獎典禮的時間來到，這最後的節目圓滿結束後，他們就可唱驪歌，打道歸去了。

　　這被冷落，相聚在一起自行閒聊打發時間的大作家，他們是武俠小說作家斷指書生、偵探小說作家里蒙、緊張大師秦弓。

　　在整個的場面「穿針引線」，調劑氣氛的也全仗金獎出版社的女主編，「評審委員」的召集人宋玉靈，她的交際手腕著實不錯，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衣著華麗，氣質高雅，打扮也雍容華貴，非常適合搞「公共關係」。

　　她像花蝴蝶似的「滿場飛」，介紹張三，拉攏李四，使得整個的酒會裡沒有「冷場」的地方。

　　第一名得獎人許三羊和第二名得獎人廖富貴也到了場。

　　許三羊年紀輕，步入社會，如同「白紙一片」，很不擅長交際，而且有點怯場的樣子。

　　廖富貴寫作多半不得志，也許是經濟環境影響，一副「鳩形鵠面」又不修邊幅的模樣，很不得人緣。

　　他倆向大會報到後，由宋玉靈引領介紹各級長官及大會的主持人，然後再介紹各個的評審委員。

　　許三羊是戰戰兢兢的，只有花恨水甚覺和他同一類型，他們便合到一起。

　　廖富貴和斷指書生及顧隆見面甚覺三生有幸，是畢恭畢敬的，特別是對顧隆，一副巴不得「五體投地」的諂媚形狀令人惡心。

　　顧隆來到Ｓ埠之後，連今天總共是第五天了，包括了審查文稿的時間在內，他未有離開過酒杯，也從來未有清醒過。一酒未醒，第二餐又告開始。

　　在這午後的「雞尾酒」會裡，所供應的不過是淡酒，但是顧隆卻隨時隨地攜有自備的「美酒」，他的一隻方型的手提箱內，永遠載有兩瓶Ｘ．Ｏ．ＨＥＮＮＥＳＳＹ。

　　午後飲酒，顧隆向稱它為「返魂酒」，一「品脫」的好酒沖上大杯的冰水，每次一飲而盡三杯下肚，別說是「返魂」了，連七竅也飄飄然去。

　　酒和色是甚有關聯的，反正桃色新聞鬧多了也就無所謂，他認為「名士風流」是應該的，因之不論走到什麼地方去，多少總得要留下些許的「豔跡」。

　　憑賀蘭芝的名氣，她的外型，加上大膽作風，顧隆甚以為應該和他配對，成為「才子佳人」。因之，他也躋身「狂蜂浪蝶」之群，頻送秋波，不斷地向賀蘭芝挑逗。

　　剛好廖富貴來到身邊，顧隆正纏著賀蘭芝要共飲一杯「鍾情酒」，表示他的一見鍾情。

　　經過宋玉靈的介紹之後，廖富貴說了好幾句恭維的話。

　　顧隆一陣豪邁的大笑，然後高聲說：「你的小說寫得好，和我的手法『對路對功』！我現在的小說，是一字千金，已經來不及寫了，我用口述，任何人替我筆錄，也同樣是一字千金，所以需要僱用些許『好筆』，假如你肯跟我寫一年，我能保險你吃之不盡……」他等於是把他的財富抖了出來，是說給賀蘭芝聽的。

　　然而，聽到這些話的其他作家，就認為其人未免太過於狂妄了。

　　※※※

　　頒獎典禮準時開始。

　　各項行禮如儀，由主辦這項活動的兩個機構的代表，「精彩日報」的督印人致詞。

　　他說了一大堆，誰也沒有仔細注意去聽，賓客都是看「明星作家」來的。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那幾位「名滿天下」的大作家身上。

　　跟著是幾位「長官貴賓」輪流冗長的致詞，其實他們說了大篇的道理，歸納起來，就是「這次的活動辦得好」，就足夠了。

　　再下來就是「評審委員」代表──主任委員白瀟女士報告評審經過。這位老大姐還真行，臺風之佳，能比得上演藝人員。

　　她代表全體的評審委員宣誓，絕對的「公平公正」。

　　以後就是宣讀得獎人名單，先由二十名「佳作人」宣布唱名。

　　也真可憐，這二十位「金獎」的陪襯人男女老少全有，他們在酒會開始時就已經在場了，誰也沒對他們加以注意或是重視。

　　而他們自己呢，也不好意思炫耀。

　　到這時候經過唱名，他們始才算是露了臉，得到微薄的掌聲、些許的獎金和乙張獎狀。

　　三名金獎得獎人是由某長官夫人親自頒獎，由第三名倒數宣布。

　　「第三名金獎小說，書名，《孤星月影》，社會倫理類，著者舒小小小姐，廿三歲，高等中學……」

　　舒小小，在人叢之中亮了相，嬌小玲瓏，面如芙蓉，衣著也樸素，落落大方地來到禮臺接受頒獎。

　　掌聲如雷，尤其是郎楓和花恨水，像發了瘋般的捧場，除了鼓掌之外還要高聲叫好。有失「評審委員」的儀態呢。

　　顧隆和賀蘭芝同坐在觀禮的席位上。

　　顧隆大口嚥下了一杯美酒，邊向賀蘭芝說：「這樣的女孩子，像是未成熟酸澀的李子，我碰也不會去碰……」

　　賀蘭芝含笑，說：「你話中有因，含義是什麼呢？」

　　「我用她來和妳比較！」

　　「怎樣？」

　　「妳像成熟香透了的蘋果！」

　　「哼！香透了的蘋果很快的就會長蟲了！」

　　顧隆一陣嗆咳，只差沒有把剛嚥下的美酒咳了出來。

　　白瀟宣布第二名金獎得主。

　　「書名，《斷腸．劍俠．霜滿天》，武俠小說，著者富貴樓主，卅二歲……」

　　廖富貴在人叢起立，在場多數的人大感失望，「俠士風流」應該一如作者，怎會出來一個「骯髒鬼」，瞧他的那副「德行」，就不應該得獎。

　　廖富貴走向禮臺時，掌聲是敷衍了事，還夾雜著有一些「噓」聲。

　　大多數的「評審委員」心中也有了疙瘩，怎會選出這樣的一個金獎得主？

　　宣布第一名金獎得主。

　　「書名，《由秋天愛到春天》，文藝言情，著者，許三羊，廿四歲，在學大學生！」

　　許三羊起立露面，一副羞人答答，涉世不深的形狀使人羨慕又堪憐。

　　掌聲熱烈，很不錯，沒有「噓」聲，新聞記者的鎂光燈閃爍不已。電視臺的攝影燈光也掣亮，造成了整個典禮的高潮。

　　三位金獎得獎人各抱尺高的金質獎座、獎狀、現金支票拼命拍照。

　　各主持人、各級長官、全體「評審委員」都要拍照留念。

　　一般來說，想和偶像性的「評審委員」合照的人多於一切。

　　最後便是聚餐，這是整個「大會」所安排的最後節目了。

　　換句話說，吃完這頓「最後的晚餐」，曲終人散，都可以進行自由活動。

　　一些「歸心似箭」的「評審委員」已訂好了次一日的飛機票，準備好回原居地去。

　　這頓晚餐與「國宴」方式相同，是西餐方法，有菜單卡置桌面上，名稱好聽，都是山珍海饈，湯、冷盤、兩道菜、點心、冰淇淋、咖啡或茶。

　　由於主人和各級長官都不是酒客，同時，吃西菜也無法鬧酒的。

　　而十名「評審委員」之中的七名男性作家，除了花恨水之外，有六名酒客。

　　顧隆是著名的大酒仙，除他以外，武俠小說作家斷指書生的酒量是最差的。兩三杯淡酒就會臉紅耳赤。其他的四位酒量都很平均。

　　同時，在三位女評審委員之中，白瀟是要保持她領導人的地位，滴酒不沾。賀蘭芝是「碼頭」跑得多，可以稍飲幾杯。宋玉靈為了交際應酬，以三杯為限。

　　在三個金獎得主之中，顧隆有了好對象，富貴樓主也是一名大酒客，他的文章沒有顧隆寫得好，但是酒量卻和這位「大師」在伯仲之間。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和你，以千杯為限！」廖富貴發出豪語。

　　「人生沒有女人和酒，淡而無味！」這是顧隆的座右銘。「千金容易找，酒友最難求！」這是顧隆對生活的看法。

　　廖富貴的外型不討人喜歡，但是他的奉承拍馬姿態卻極對顧隆的胃口，不論在何時何地，至少可以有一個人供他使喚了。

　　加上廖富貴能飲，所以顧隆已經有了新的建議，教廖富貴更換一個筆名。

　　「不怕生壞命，只怕起壞名，你窮得滴滴答，起個名字叫做『富貴樓主』著實的襯配不起來，所以不如換個名字『伴醉樓主』，每天陪我而醉，保險你財源滾滾而進……」

　　廖富貴認為「伴醉樓主」不大好聽，「半醉樓主」可以考慮。

　　這「國宴」式的大會餐在平淡的氣氛中接近了尾聲，最後是等待主人宣布大會結束，發表最後的致謝詞，那麼就是自由活動了，各「評審委員」也可以準備次日的賦歸。

　　正在這時，各「評審委員」的手中各多了一份額外的請帖。用精緻的銀色花底布紋紙印刷紅字，騎縫處還釘有一團白色的緞帶花，顯示慎重其事。

　　上面印著：

　　竭城歡迎光臨。

　　九時──酒會地址：第四碼頭，千千豪華遊輪。

　　十時──夜宴地址：神仙島，「寧靜山莊別墅」。

　　歸子虛謹訂Ｘ年Ｘ月Ｘ日

　　年月日也就是今天，剛好在大會餐結束之後，有充裕的時間趕到第四碼頭去參加九時的酒會。

　　想想看這酒會一定滿好玩的，在一艘豪華的遊輪上，邊飲酒，遊覽海港的夜景。

　　十時稱為「夜宴」，這也是極其時髦的了。地址在稱為神仙島的「寧靜山莊別墅」。

　　神仙島在什麼地方？是Ｓ埠的離島嗎？這樣說，在酒會的時間，豪華遊輪就是駛往神仙島去了。

　　另外的一個問題，這署名歸子虛的主人是誰？

　　大家都沒有聽說過，同時，在整個大會所安排的節目中，到了「大會餐」之後就全部結束，這酒會和夜宴為什麼會在這時間冒出來。

　　當然，有許多的評審委員曾有過怨言，認為主辦當局在節目的安排上頗不近人情，差不多的評審委員都是「離家別井」遠道來到Ｓ埠，怎可以在「大會餐」之後就把他們扔下不管了呢？

　　所以，這最後的節目可能是臨時安排的，作為撫慰式的補償。

　　「精彩日報」的督印人已在致詞道謝，宣告餐會結束。

　　向有緊張大師之稱的秦弓找到了召集人宋玉靈小姐向她詢問。

　　「歸子虛是什麼人？」

　　宋玉靈側首想了半晌，說：「我也搞不大清楚呢，據我知道的，在Ｓ埠有一個神秘富翁，他的情形和美國的神秘富翁休斯完全相同，擁有許多的大企業和公私有不動產，但是他不和社會接觸，已有十多二十年了，他做了很多的慈善事業，也從不露面……但是這富翁姓歸名寧！大家都叫他做歸寧公，子虛也許是他的大號！」

　　「何不設法搞搞清楚，假如是著名的大富翁做主人，我想大家都會接受這項邀請！」

　　宋玉靈說：「我想，擁有豪華遊輪，又在私人的海島別墅上設宴，除了歸寧公之外，誰能辦得到？」

　　「既是這樣，為什麼臨時送來請帖？」

　　「也許這是臨時動議，主人覺得不要把你們留在Ｓ埠最後的一晚太冷落了！」

　　最後的餐會結束了，主辦人在門前送客，許多名流顯要都離去了。

　　也有一些賓客仍圍繞著那幾位平日慕名的大作家依依不捨。

　　這十位評審委員卻要交換意見，是否參加這額外的酒會和夜宴。

　　有「學問」的人聚會在一起都是意見分歧的，有表示已經喝醉了酒，不再願意再沾半滴的酒了。

　　有表示怕暈船，不願意上船去參加酒會。

　　有說歸心似箭，想回酒店睡覺，明日好上飛機。

　　白瀟女士加以聲明說。她的主任委員的職務是已經解除了，但是Ｓ埠的首富邀宴，假如不去的話，是很不禮貌的。

　　顧隆拉著賀蘭芝的手，說：「妳假如不去，我也不去，我們另外找節目，假如妳去的話，我喝死了也要上船……」

　　三位金獎得獎人也同樣的接到請帖。

　　許三羊和廖富貴是「新登龍門」，這種能和顯貴搭上關係的機會他們不會錯過。

　　舒小小的外型瘦弱，同時，她自稱有暈船的毛病，打算放棄這額外的節目。

　　編劇家郎楓勸告說：「這是很妙的露頭角的機會，千萬不要放棄！同時，假如妳不去的話，我們也沒興趣了！」

　　花恨水、柳垂楊和斷指書生也糾纏著，希望舒小小給他們作伴。

　　宋玉靈已找過金獎出版社的董事長，把各「評審委員」所提出的問題向老闆請示了一番。

　　董事長姓金，是個標準的「文化商人」。他說：這文藝活動已告完全結束，在自由活動期間，各評審委員接受局外人任何邀請，與大會無涉。

第二章　惡夜海上的酒會

　　晚上九時，Ｓ埠的第四號碼頭，來了許多不同類型的汽車。其中自然是計程汽車較多。

　　走出汽車的，見了面，全都是熟人。原來十位「評審委員」沒有一個缺席，全到齊了。

　　扭扭捏捏，推託疲倦、暈船、酒醉……都是假的，一位神秘大富翁的邀宴，誰也沒肯放棄。

　　其他還有三名金獎得主，他們也先後抵達碼頭。

　　緊靠在碼頭岸邊的是一艘三百餘呎長的豪華遊船。

　　船上的燈光悉數啟亮，包括了圍繞全船的彩色「聖誕燈」，顯得一片燦爛豪華，這是輪船迎接貴賓的禮儀。

　　一盞水銀燈照射在鋪有紅毯的跳板之上，那是登上船去的通道。有一位穿紅禮服，打蝴蝶領結，身材高大容貌俏俊的侍者站在那裡迎迓客人。

　　光是這種氣派就可知道這是一次很隆重的邀宴。

　　在那十位「名滿天下」的大作家之中，有幾位曾經環遊世界，也有足跡走遍東南亞的，可是其中誰也沒有做過這種私人豪華遊船的客人。

　　這情形和「劉姥姥逛大觀園」差不多了。白瀟大姐向來是「廣見世面」自居，大家仍是請她領隊帶頭上船。

　　酒會是設在遊船的正廳裡，這所大廳，場面廣闊，布置也富麗堂皇。它在原先的時候，把後半截劃為餐廳，有一級樓梯上去，它面壁的地方有著一座長櫃檯的酒吧。櫥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美酒。

　　前半截有著一方十來尺見方的玻璃板舞池，可見得它的主人相當講究，又懂得享樂。

　　現在，一張酒會的長餐桌放置在舞池一側，桌上擺滿了鮮花，各式各樣下酒的菜餚美點。除了雞尾酒之外，光彩奪目的琉璃杯排列成行，一部專為侍酒用的推車載著各色的美酒，供以流動使用。

　　敞廳的兩側，俱是人高的長窗，假如把窗簾全部拉開的話，坐在靠窗的地方，可以看到前後兩面的海景。

　　這些貴客，真可謂是大開眼界了。

　　衣著整齊的侍者查點過貴賓的人數之後，就已下令開船。

　　似乎這所有的貴客就只是十位「評審委員」和三位金獎得獎人了。同時，在這酒會中負責招待的也只有這一個侍者。

　　遊船的馬達隆隆聲響起，打了倒車，退出碼頭的海面上去。

　　部分的客人忙著扒在玻璃窗上欣賞海景，也有部分的客人滿腹狐疑，為什麼客人只有十三人，難道說連「金獎」主辦單位的老闆，「精彩日報」的督印人和社長都沒有邀請？

　　與會的許多社會賢達，顯要名流，他們都沒有被邀請……這豈不奇怪嗎？

　　侍者的身材高大，賣相也甚俏俊，只是臉色陰沉，一本正經的，不苟言笑。他啟開了音響設備，播出悠揚的音樂，然後開始侍酒。

　　他推著侍酒所用的小車。順序來到每一位貴客的跟前，一本正經地請他們選擇自己所喜愛的美酒。

　　飲每一種酒，該用每一種不同的杯子，比如說，飲雞尾酒，用一般性的高腳杯；飲白蘭地，要用闊肚子的琉璃杯；飲威士忌分純飲、加冰，或加蘇打水，都要用不相同的杯子。顯示出完完全全的「歐美貴族化」。

　　侍者來到白瀟的眼前，這位老大姐為了表現她是「見過場面」的，點了「玫瑰瑪琍」。

　　這是兩層不同顏色的酒，「玫瑰」當然是粉紅色的，「瑪琍」可以調成翠綠色或是水湖色，它多半是用薄荷酒調成。

　　當然，這等於是一種考試，做一名酒保，他的功力如何？就看他如何地把這杯「玫瑰瑪琍」調出來了。

　　這杯酒，是用拇指大小的筒型杯子。侍者很快就把它調出來了。

　　真是美極了，上半截是渾紅的玫瑰色，下半截是嬌羞的翠綠色。

　　酒原是液體，兩種不同顏色的液體停留在一隻小酒杯裡，真可謂不簡單呢。

　　白瀟接過酒杯，說：「邀請我們的主人呢？歸子虛先生可有在船上？」

　　「不！歸先生在神仙島恭候！」

　　「神仙島在什麼地方？」

　　「很快就到了！」

　　以後，侍者來到顧隆跟前，顧隆什麼酒也不愛，他只要「ＸＯ」和冰水。要整瓶的擺在他的身邊就行？

　　「半醉樓主」廖富貴是跟定顧隆了，反正是顧隆要喝什麼酒，他就跟進。

　　賀蘭芝是被糾纏著，還有著廖富貴做幫凶。她無法再接觸第二個男朋友。

　　假如有第三者接近時，不是被顧隆驅走就是被廖富貴岔開。

　　「賀小姐，妳是最講究情調的，喜歡要什麼樣的酒呢？」侍者稍為露出一絲笑容，說。

　　「藍色多瑙河！」她說。

　　侍者不說話，用梭型的琉璃杯，調了一杯蔚藍色的酒，加了碎冰，上面置了一枚櫻桃。正好像「旭日東昇」在蔚藍色的河畔之上。

　　賀蘭芝盈盈而笑，臉泛桃紅，說：「你叫什麼名字？」

　　侍者說：「我姓魏，名叫建仇，很容易被誤叫做『鬼見愁』。所以，妳叫我小魏就好！」

　　「鬼見愁這名字也不錯！」賀蘭芝說。

　　顧隆已經有了醉意，說：「去，去，去！『鬼見愁』是我們寫武俠小說的名字，你別給我嚕囌……」

　　歷史小說作家柳垂楊是「大酒客」，他什麼酒都喝，沒有選擇，也不懂得選擇，他找瓶子漂亮的斟滿了一大杯就算了事。

　　里蒙飲白蘭地，但要加冰塊。

　　花恨水是屬於「女性化」的，不沾酒，要了一坏「可樂」。

　　斷指書生有酒膽無酒量，又是「土豹子」出身，洋酒他全不懂，他故意刁難，說要「茅臺」酒！

　　魏建仇立刻走進酒吧櫃臺，給他取來整磁瓶的茅臺酒，另外還預備了一瓶「竹葉青」。

　　可以說明，這艘遊船的酒吧裡，可以報得出名字的「好酒」，是一應俱全的。

　　編劇家郎楓也是「老土」出身，他不愛洋酒，「竹葉青」也正對了他的胃口。

　　這時，遊船已駛離港口，遠離海岸，海面上有了些許的風浪。船身搖晃起落。

　　舒小小弱不禁風，她扶著頭，說：「我已經暈船，什麼飲料也不要！」

　　許三羊是詩人，他一直企立窗前，觀賞海洋夜景，口中喃喃有詞，在思索找尋出他喜歡的詩句。

　　緊張大師秦弓一直是懦懦不安的，他要了一杯淡酒，忽然高聲向大家說：

　　「我看情形不對勁呢，那有這種請客的方法？主人不在船上，又不知道要把我們載送到什麼地方去……」

　　真的，多數的人不約而同，側看窗外海面，只見是黑壓壓的一片，究竟是天連水，或是水連天，什麼也看不見。倒是豪華遊輪的燈光反映到海面去，那是整整齊齊的一長條方格子，把趴在窗前的人影也印進去了。

　　偏遠的地方，偶爾可以看到一兩盞燈光，可能是小型的船隻在那兒路過。

　　「喂！魏建仇，神仙島在什麼地方？」白瀟女士向侍者問。

　　「快到了，通常說，酒過三巡，就可以到達目的地，請大家歡樂飲酒，用些許菜點！」侍者很禮貌地回答。

　　「嗨，『既來之，則安之』，如此良夜，有美好的音樂，美好的情調，美人，美酒……都是美的，我們辜負它等於是一種浪費，來！我們大家來跳舞！」顧隆說著，就要拉賀蘭芝下舞池去。

　　賀蘭芝拒絕，說：「誰發了瘋才會在此時此地跳舞！」

　　魏建仇含笑，向賀蘭芝說：「賀小姐，妳著實應該盡情享受……」

　　秦弓大聲說：「我不要到什麼神仙島去參加什麼夜宴了，請把遊船開回Ｓ埠去，我要回酒店睡覺，明天趕早班飛機！『打道回府』……」

　　「你這樣說，主人會不高興的！」侍者回答說。

　　「管他什麼主人不主人，我又不認識他……」秦弓拉大了嗓子，還是一副緊張不已的模樣。他不自覺地已經失儀了。喃喃說：「主人也不應該，他不在船上……」

　　編劇家郎楓向他勸告，說：「既然已經在船上了，就不要太過激動……」

　　這時，海面上有了些許的風浪，船身微微起伏搖晃，如踏浮雲似的。

　　顧隆已經是酒喝多了，他大著舌頭說：「我已經有了飄飄欲仙之感！」

　　「各位且自行享受，我去吩咐船老大把船行駛得穩當一點！」侍者魏建仇說著，向大家一鞠躬，退出大廳外面去了。

　　斷指書生從來酒量差勁，加上是「旱鴨子」出身，（北方人不會游泳稱為「旱鴨子」），喝了兩杯酒，被遊船搖晃了一陣，頓時就覺得天旋地轉，他結結巴巴地說：「什麼鬼打架的夜宴，還要跋山涉水，簡直是拿我們開玩笑……」

　　他已經趴在靠窗沿的玻璃桌上了。只差沒有嘔吐。

　　說也奇怪，疲倦似乎是有感染性的，一個人趴下，其餘喝了酒的人紛紛呵欠連連，跟著，顧隆、富貴樓主、里蒙、柳垂楊、秦弓、郎楓，一個個東倒西歪的，連許三羊也趴下了。

　　老大姐白瀟只飲了一杯最淡的「情調酒」──「玫瑰瑪琍」，她也覺得不對勁。在恍惚間，下意識地數點人數。

　　很奇怪，大廳內只有十二個人，少掉了一個，那是誰呢？她只有根據名單順序去計算。

　　「舒小小哪裡去了？她怎麼不見了？」白瀟大姐高聲叫嚷說。

　　「啊，啊，舒小小身體不適，我把她送到臥艙裡去休息了！」花恨水從來滴酒不沾，是天生「娘娘腔」的關係。體力也不如男人，他一直在打盹。這時聽得白瀟大姐的說話，睜開眼，簡單地回答。

　　「臥艙在什麼地方？」

　　「就在大廳下面！在酒吧近旁的那扇門就可以通下去，它就等於是主人的臥室，包括了書房起居室，相當的舒暢……」

　　「你怎麼知道的？」

　　「我向侍者詢問，他告訴我的……」

　　白瀟板起了臉孔，說：「我們在這裡做客人，不能出一點洋相，我要下去看看！」

　　「我送您下去，我認識路！」花恨水討好說。

　　「你留著，我不要你送！」白瀟很可能自己也感覺到情況不對勁，她也打算找個地方躺下去，但為了尊嚴問題不願說明。

　　她歪歪倒倒地就向扶梯下去了。

　　風浪好像越來越大，船身搖晃的程度升高，秦弓是第一個嘔吐的。

　　偵探小說作家里蒙瞪大了眼，撫著頭，說：「我覺得今晚上喝的酒有問題！……」

　　「奇怪，那個侍者怎麼一去不回？」賀蘭芝也張開眼迷迷糊糊地說。

　　「窗外是一片黝黑，『海連天，天連水』，不要是把我們駛出太平洋海外去了！」里蒙說。

　　「現在是幾點鐘了？」她問。

　　「十點半！」里蒙看了手錶。

　　「請帖上說：九時酒會，在千千豪華遊輪，十時夜宴，應該早已到了神仙島的『寧靜山莊』……」

　　「時間脫節，等於是誤點了！」

　　「我們應該去找尋『鬼見愁』查問究竟！」

　　「我陪妳去！」

　　「你沒酒醉嗎？外面風浪很大，失足掉進海裡去，不是鬧著玩的！」

　　「我是寫偵探小說的，平常活動慣了，就算年紀稍大，體力也不至於差到那個程度！」里蒙說著，已啟開大廳的玻璃門，站在門首。

　　「要不要我陪同你們一起去？」花恨水在他的坐椅上多了一句說話。

　　「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里蒙說。

　　這就是「英雄性」與「娘娘性」的小說人作家性格的差別。

　　花恨水很容易就被吼住。

　　賀蘭芝走出船舷外，甲板上是一片水光，有「微絲細雨」打在身上，其實那不是雨，而是遊船前進激起的浪花。

　　「駕駛艙在什麼地方？」她問。

　　「應該是在『大廳』的頭頂上，可是得由船頭的扶梯上去！」里蒙說。

　　「地板這樣滑，你拉我一把不會死的！」

　　「妳是女性小說家中的『騷蛋』，『男女授受不親』，發生了接觸問題時，有妳說的沒我說的！」

　　「你真是王八蛋！拿寫小說評論人！你以為用筆桿寫出來的事物就和作者的本人一樣嗎？」

　　「八九不離十！」

　　「那麼你寫偵探小說，社會上經常發生的重大刑案，你也可以幫助破案了？」

　　「只要資料齊全，研判正確，大致上，凶徒無可遁形……」

　　「假如說是鋤強扶弱，可否拉我一把？否則我是『寸步難行』了！」

　　里蒙只好拖著賀蘭芝，在濕滑的甲板上，戰戰兢兢地向著船橋的方向過去。

　　趴在船窗上有著半醉、陰沉的青年，他看到窗外的情景，像傻瓜般的在吟詩。

　　愛之船哪，

　　妳載著浪漫的姑娘。

　　行駛在浪漫的海洋。

　　……

　　船橋的駕駛室，位在大廳的正上方，需得要由船舷的側梯上去。

　　賀蘭芝挽著里蒙的手臂，快步登上扶梯。

　　駕駛室內的情形很不對勁，燈光幽黯，一位穿著船長制服的漢子雙手捧腹，萎縮在駕駛室唯一的一張大皮椅上，發出至為痛苦的呻吟之聲。

　　魏建仇卻在把著舵盤，代替了船長駕駛。

　　「怎麼回事？」里蒙急問。

　　「船長腹痛如絞，他已失去了控制，我不得不代替他駕駛！」魏建仇回答。

　　「什麼毛病？」里蒙過去，察看船長的病況。

　　這位病人「口張舌結」，似是處在昏迷狀態之中，「有口難言」，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他很可能是食物中毒，需要急救！」魏建仇說。

　　「既然如此，何不趕快把船駛轉頭，回Ｓ埠去將他送醫？」賀蘭芝說。

　　「不！把船駛回頭反而路遠，神仙島已經在望，到神仙島上去就醫，反而接近！」魏建仇仍然很冷靜地扶著舵盤，繼續前進。

　　「神仙島在什麼地方？我一點也看不見！」賀蘭芝趴在擋窗上，盡情向前路探索，她所能看到的是一片黝黑，有水點打在擋窗之上。

　　「妳且看有燈光的地方就是了！」

　　「我看不到一點燈光！」

　　里蒙行了過來，幫同觀察燈光的方向。說：「我也看不到那一個地方有燈光！」

　　「你們都是過夜生活的作家，在燈光下面搖筆桿，所以把眼睛都弄壞了，我們駕駛輪船為生，最重要的是眼睛，所以，在黑夜裡，任是風浪更大，霧雨更朦朧，只要是有些許的光亮，我們都能分別出來！」

　　「你不是做『侍者』的嗎？怎會駕船？」里蒙問。

　　「我本來是二副，因為湊不出人來，臨時客串伺候各位大作家！」

　　「我還是看不見有任何的燈光！」賀蘭芝說。

　　「前面有一個黑壓壓的海島，妳總可以看到了吧？」

　　「嗯，天色、海島和海水都連在一起了！」她說。

　　「那就是神仙島！」

　　「不錯，那就是神仙島，歸子虛先生私人所有的一座島嶼，是他的『王國』、『天地』！」

　　「常言說，一個人『富可敵國』，就是這來由嗎？」賀蘭芝的腦海中已呈現出一位富有、年邁的「白馬王子」了。

　　船長又在痛苦呻吟了。

　　里蒙至表關心與同情，說：「你覺得怎樣？需要我們怎麼做？你能說話嗎？你說得出來嗎？」

　　這位船長，似處在垂死掙扎的情況之下，他簡直是有口難言，已經有了抽筋的現象，他張大了口，戰悚地指了指他難言的口，又指了指前路，指著魏建仇……

　　他的用意很難明白，但他所指的必然是對他的病況有所關聯。

　　「這艘遊船之上，一定會有急救的藥箱！」里蒙高聲說。

　　魏建仇仍全神貫注把持著輪舵，他說：「藥箱在主人的臥艙裡，我就是不懂得醫藥！愛莫能助！」

　　「難道說！這樣大的一條遊船，只有你們兩個人？」賀蘭芝問。

　　「一條遊船，有兩個人，已經足夠了！」魏建仇說：「凡是有錢的大財主，差不多都是刻薄的，妳是大作家，應該明白這種道理！」

　　「救人要緊，快去把急救藥箱拿來！」里蒙說。

　　「我走不開，這海面上暗礁最多，神仙島已經在跟前了，你們總不希望在這時候觸礁吧？到時候穿著救生衣，泅水上岸去參加主人的夜宴！」

　　真的，賀蘭芝已經看到燈光了，那是一連串排列得好像長蛇陣似的燈光，並不燦爛，由老遠看去，像是幽海裡的點點漁火。

　　「寧靜山莊在哪裡？」賀蘭芝問。

　　「那就是寧靜山莊！」魏建仇說。

　　「為什麼燈光是稀稀落落的？」

　　「小姐，這是私人的海島，私人的山莊別墅，能有這些燈光，已經很不錯了！」

　　風浪好像越來越大，是因為接近陸地的關係，船首經過迴力浪的沖擊，起伏浮盪不已。

　　賀蘭芝有點立足不穩，魏建仇趕忙牽了她一把。

　　駕駛室的擋窗前面有著一排不鏽鋼的扶手欄杆，是風浪大時供站立者平衡身體所用。

　　扶手欄杆上還裝設有可擺飲皿的圓洞。靠近舵盤的地方有著兩隻厚磁做的杯子，經過顛伏，把裡面的熱咖啡也灑出來了。

　　里蒙關心的還是那位性命垂危的船長，他說：「假如是食物中毒的話，最緊要的是『洗胃』，讓他把毒物嘔吐出來！你說急救藥箱是在船主的臥艙裡嗎？我去把它取來！」

　　魏建仇說：「現在風浪很大，甲板濕滑得可以，你要千萬小心，切莫掉進海裡去了，誰也沒辦法救你呢！」

　　里蒙正要動身間，驀地「吱啞」一聲巨響，整條船起了一陣劇烈的震盪。

　　賀蘭芝一聲怪叫，她手一鬆就滑倒在地板上了。

　　「怎麼回事？」里蒙急問。

　　「和你們多說話分了心，船身擦著了礁石，沒關係，我已衝了過去！」

　　里蒙將賀蘭芝扶起，她已是愁眉苦臉的，說：「早知道夜宴是在這樣的鬼地方，我就不來了呀！」

　　「已經到達目的地，妳的懊惱已經太遲了！」里蒙說。

　　他倆戰戰兢兢由扶梯下去，重新行走在甲板通道之上。

　　甲板浸滿了海水，船身傾斜起伏，水流迴旋盪漾。真是寸步難行。里蒙的褲管已濕到膝間。

　　賀蘭芝只有把高跟鞋脫了下來，掛在手中，和里蒙肩並肩回到了大廳。

　　大廳中所有的人都是七歪八倒的，有些飲醉了酒，有些是酒後加上暈船。

　　其中有些是不善飲酒的，也沒有暈船的習慣，但也呼呼大睡，是否因為連日過於勞累的關係呢？

　　里蒙將賀蘭芝放置在沙發椅上，就趕忙進入主人的臥艙去找急救藥箱。

　　臥艙內的布置相當奢侈，有著一張宮廷式的羅傘帳大床。

　　兩位女士在床上並肩而睡，那是白瀟大姐和嬌小的舒小小。

　　里蒙顧不了那麼許多，他要「翻箱倒櫃」去找急救藥箱。

　　大廳外面最有耐力飲酒的顧隆睜開了眼，在這夜航的酒會中他至少又灌了大半瓶的「ＸＯ」，到這時還沒有醉，也從未有清醒過。

　　他指著賀蘭芝說：「妳離開之後，我多麼的寂寞……」

　　賀蘭芝的心中難過，沒去理睬他。

　　「我就知道，妳去找那個年輕英俊的侍者！」顧隆歪歪斜斜地來到賀蘭芝的身畔。

　　「就憑這句話我可以打你耳刮子！」賀蘭芝柳眉倒豎，說。

　　「其實我並無惡意，我只是妒忌，說實在的，我才是妳真正的對象！」

　　「你真狗屁！」

　　「假如將來，我倆結合，生個孩子，才華像我，美貌像妳……」

　　「萬一不幸，反過來呢，那怎麼辦？」

　　顧隆撫著頭額，獃了半晌，說：「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好叫他改行……」說完又是一陣格格傻笑。

　　遊船的引擎已經在減速，馬達的聲響降低了一半，不像原先時的那樣吵耳了。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一連串的燈光，不！那是燈籠，排列得像長蛇似的。

　　一座搭架得像長橋似的碼頭，也已經可以看得到，遊船徐徐地向它靠過去。

　　「神仙島到啦！」里蒙提著急救藥箱，由臥艙裡出來，側看窗外，高聲說。

　　「神仙島到了！」顧隆大叫：「我們都成為神仙啦！」他又格格大笑。

　　「老天，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啦！」賀蘭芝說。

第三章　恐怖的招魂夜宴

　　歸子虛的請帖上印得很明白：

　　九時：酒會地址──第四碼頭，千千豪華遊輪。

　　十時：夜宴地址──神仙島，寧靜山莊別墅。

　　九點鐘，大家準時登上遊船是沒錯，但十時的夜宴卻被耽擱了。

　　這艘豪華遊船到了凌晨零時始才到達神仙島。

　　船上總共有十三位客人，有酒醉酣睡的，有疲倦昏睡的，有暈船暈睡的……一一都被叫醒。

　　他們一行，像飽受風霜蹂躪的「難民」，由跳板跨上碼頭。赫，多麼慘黯悽楚的場面！

　　歸子虛是Ｓ埠著名的神秘大富翁，和美國的神秘大富翁休斯相等。

　　他擁有許許多多公私營大企業的多數股權，零零星星的事業不在話下。

　　擁有私人的島嶼、別墅、山莊……

　　但是神仙島的這座碼頭卻令人大失所望，殘舊破爛得幾乎承受不了十三位客人同時站到碼頭上去。

　　千千號豪華遊輪有著高貴奢侈的布置，使大家有了錯覺，以為「神仙島」的「寧靜山莊」別墅，也是高雅華麗無比的。

　　「寧靜山莊」別墅，當然是先有山莊，也就是說，等於先有一個家族的村落，然後才有別墅。

　　但這會兒，只看這座碼頭，它是破爛的程度，幾乎搖搖欲墜。

　　那長橋似的木板碼頭，兩旁豎起兩列「長蛇式」的電燈燈籠……

　　燈籠是用鐵絲和白紙糊的，活像喪宅辦「大喪事」。

　　兩列燈籠至少排列有數丈遠，也或是直接排列到了「山莊別墅」。

　　那幢別墅，燈火不見輝煌，只是稀稀落落的，有被黑暗壓逼之感。

　　雨是停歇了，其實根本沒有雨，剛才完全是風浪。逆風把巨浪化或雨絲，飄搖凌人。

　　雨雖然沒有，但這海島上卻是陰風淒淒。

　　碼頭是直條條的破木板搭成長橋似的直通至岸上，那兩列有如「長蛇陣」似的白燈籠，在兩側搖晃不迭。倍增恐怖氣氛。

　　「這是什麼神仙島，完全像是墳場墓地！」緊張大師秦弓踏上碼頭就神經兮兮地說。

　　花恨水有「娘娘腔」的習慣，每到一個地方，先行抹頭髮，然後把衣衫整理俐落。他說：「這是私人的島嶼，能有這樣的設備，已經不容易了！」

　　顧隆借著酒意，學他的「娘娘腔」，癟起嗓音，說：「已經不容易了，你這樣說話惡不惡心？」

　　花恨水不樂，頭一擰，扭著屁股就往前走，他踩破了一塊木板，差點兒就掉進海裡去。

　　「你幹麼的還提著手提箱？」廖富貴過來向顧隆討好地問。

　　「這裡面是我的『私家酒』！」顧隆說：「我最怕『斷糧』，我不能飲劣酒！否則會嘔吐！」

　　賀蘭芝踏上碼頭，剛好站在一塊搖晃鬆弛的木板上。她喃喃說：「這比站在船上還要難受……我不喜歡這些白燈籠，簡直像是喪宅『招魂引靈』似的……」

　　白瀟剛好在她的身背後，加以警誡說：「小心被主人聽見了，會不高興的！」

　　賀蘭芝說：「那有什麼主人，連一個歡迎我們的人也沒有看見！」

　　「誰來幫我的忙，把史船長扶下船去？」魏建仇架著那位「食物中毒」的船長站立在跳板旁邊高聲求助。

　　里蒙仗著體力不錯，義不容辭，首先行了過去。

　　斷指書生也自命是一名武夫，體格還算不錯，他也上前幫忙。

　　史船長已處在昏迷狀態，也有了「休克」狀態。剛好，魏建仇把他交給里蒙和斷指書生一左一右搭架著，扛上碼頭。

　　「你為什麼不來給我們領路？」里蒙回過頭去問。

　　「不瞞你說，剛才船身撞上了暗礁，擦破了一個大洞，我需要趕快補修！」魏建仇回答。

　　「我們應該怎麼走？」

　　「很簡單，朝碼頭一直走，上了岸就是寧靜別墅了！在進門處有一個休息室，你們把史船長擱在那兒，就自然有人照顧他了！」

　　「為什麼別墅裡面沒有人出來招呼我們呢？」舒小小暈船暈得難受，幸好有編劇家郎楓給她照料。她已經是胃吐酸水，齜牙咧嘴地說。

　　郎楓也正好，將她抱個滿懷，先「飽享豔福」。

　　「誰來扶我一把？我連站都站不穩了呢，走錯一步就會掉到海裡去……」宋玉靈是最後一個行出跳板的。

　　其實「金獎第一名」的許三羊早伺候在她的身邊了，也不知道她是故意撒嬌還是需要「眾星捧月」，她伸手抓住了柳垂楊。

　　正好，兩位大男士將她架持著。

　　「這算是什麼主人，連一個派出來歡迎的人也沒有！」宋玉靈滿懷希望傭僕成行的歡迎場面已成泡影。

　　「有歡迎的人，站在碼頭岸邊！」許三羊說。

　　「好像只有一個人咧！穿著大斗篷，迎風飄飄，他會是主人嗎？」柳垂楊說。

　　「一個人出來歡迎已經是很不錯了……好的不用多，一個頂十個……」許三羊說。

　　「你這算是什麼狗屁詩？」柳垂楊「倚老賣老」責罵。

　　「我並沒有做詩，隨口說說……」

　　真的，有一個歡迎者站在長橋碼頭的岸邊。

　　「我的媽……」走在最前面的賀蘭芝首先失聲怪叫。

　　「怎麼回事？」女作家白大姐腳步稍慢，事關寫作發了財，「腦滿腸肥」，趕不上賀蘭芝的靈活。也隨後發出怪聲。

　　原來，那所謂的歡迎者是一位白髮蒼蒼，鷹鼻，陰陽眼，血盆大口，「無齒」的怪物，紮頭巾，披敞巾，有如西方童話故事裡的「巫婆」打扮。

　　賀蘭芝叫了一聲「我的媽」，並不為過，實在說，這模樣著實是嚇煞人的。

　　白瀟和賀蘭芝是「齊名」的兩大女作家，她倆不論在任何地方同時出現，都是要「扒頭」的誰也不必讓誰。

　　白瀟的年歲稍長，出道也較早，所以，她是「主委」，賀蘭芝才是「評委」。

　　但是賀蘭芝比她年輕、漂亮，又擅長打扮，在這上面又占上風，加上「筆風」大膽，「敢作敢為」，處處受歡迎，所以，白瀟的「扒頭」機會也至為辛苦。

　　「主人呢？主人可有在？」她問。

　　「歸子虛先生呢？……我們是應他的邀請而來的！」白瀟說。

　　誰也不會想到，這「女巫」打扮的老婦人，竟然是白癡一個，她只會吃吃傻笑，也許是年歲大了，視覺、聽覺均已失靈。

　　她的笑聲很怪。「吱吱咖咖」的，和顧隆的笑聲襯對起來，正好成為「交響樂」。

　　「請，請，請……」「女巫」揚著手，招呼客人向「山莊別墅」的大門比畫著。

　　在紙燈籠的亮光照射下，這座「山莊別墅」也是夠瞧的。

　　大致上，這幢別墅在原先建設時，是相當夠水準的，它按照Ｓ埠「亞熱帶」風土人情的高級住宅方式建造。

　　整座屋子的水泥座架遠離地面架起，是為散熱的關係。由於年久失修，許多的水泥柱子都已坍，屋子下面多的殘垣敗礫，和一些廢棄物堆在一起，屋簷可以曬到陽光的地方還長了許多雜草，使人有恐怖感。

　　奇怪的是，這樣著名的一位大富豪，他的別墅像是一所龐大無比的破落戶，只有部分的地方曾經翻新裝修過……。

　　在「女巫」模樣的婦人指點下，這一行客人魚貫進入屋去。

　　屋內的燈光也是慘淡昏暗的。所有的燈罩都是白燈籠，牆壁和梁柱的地方，用白紙花和白布帶裝飾起來。

　　屋頂上漏風的地方掛了一些白紙絮，甚至於一些的梁柱上還垂掛了一些紙錢和紙疊的元寶。簡直像是一座喪宅的布置。

　　在進門的地方有著一間寬大的會客室，擺著幾張破爛的籐椅和竹製的古老沙發。

　　里蒙和斷指書生把史船長安置在竹製沙發上。他們要趕快找到主人給史船長就醫。

　　在屋子內進的地方是一所廣大的堂廳。它的布置也是「喪事式」的。在正中央的地方，擺設了一張長餐桌，布置了十三個座位，十三份箸碟，有白蠟燭臺擺在中央。再就是鮮花素果。

　　「奇怪，為什麼是十三個座位？那麼主人呢？」里蒙首先發現。

　　「也許沒有主人！」顧隆很勉強地笑了一陣，說：「我的武俠小說經常是這樣寫的！」

　　「開什麼玩笑……」賀蘭芝已露出恐懼形色。

　　十三名客人都進入了堂廳，他們四下張望。真的，整間屋子裡不見有其他的人跡。

　　堂廳內進，靠內間的地方，分左右有兩行木板樓梯，可以上到二樓去。

　　一些的樓梯板已經腐朽，拾步上樓去時可真要小心。

　　「大家來看，餐桌上的座位已排好了名次，有名牌擺在碟子下面！」郎楓是搞電影的關係，最著重排名。假如說，把他的名字排低了，他會不高興的。

　　白瀟大姐是「主任委員」，所以她的坐位是首席。長餐桌兩旁各按寫作地位順序分別，自然，三位金獎得獎人排得最低。

　　在首席的正對面是貴賓席，那就是銷書量最高的顧隆和賀蘭芝的座位。

　　「開什麼玩笑？沒有主人的『夜宴』！分明是有人故意惡作劇，把我們誆到這裡來的！」柳垂楊感覺情況不對，說出他的意見。

　　「誰會開這種玩笑呢？」花恨水抹著他的秀髮提心弔膽地說。

　　「千千號豪華遊輪只有一名船長和一名侍者，船長病了，還有一個魏建仇，他可以告訴我們究竟是什麼人搗的鬼！」緊張大師秦弓說。

　　「快去把魏建仇找來！」白瀟大姐說。

　　斷指書生和廖富貴腿快，匆忙地就奔出大門外去。

　　不多久，他倆快快地重新回來。

　　斷指書生說：「魏建仇已經把船開走了，碼頭上是空著的……」

　　里蒙說：「他說過要去修船，也許船修好了之後會回來！」

　　這時，分別上二樓上去查看的許三羊、宋玉靈和舒小小都重新下樓來了。

　　「二樓上面沒有人，上面都是臥房，都替我們分配好了，房門上貼有每一個人的名字！」宋玉靈說。

　　「主人的安排可以說相當的周詳了！」顧隆大模大樣地坐到他的席位上去。他表現出樂天派，說：「既來之則安之，大家入席吧！」

　　「主人在哪裡？誰是主人？」賀蘭芝立刻責問。

　　「我們何不把那個『女巫』找來，也許她能告訴我們一些真實的情況！」白瀟大姐建議說。

　　「這個怪物到後面的廚房去了，可能在給我們準備酒菜！」廖富貴說。

　　「誰還有心思吃什麼樣的酒菜，我們要了解真相最重要！」她說。

　　里蒙已繞著大廳走了一轉，在正堂的牆壁有著一幅老頭兒的油畫像，半禿頭，目光炯炯，鷹鼻，闊嘴，可能就是歸子虛的畫像。

　　在油畫的旁邊有著一幅「神仙島」的繪畫全圖，這海島的面積不大，不到十平方公里。

　　整個島嶼成為不規則的珊瑚形狀，突出海面外去的地方特多，「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地圖上用繪畫表達出來，中央的地方是一座海拔四十餘公尺的山丘。稱為「仙山」，山上面還蓋了一座塔狀的亭臺，稱為「藏仙亭」。

　　除此以外，海島的周圍分布著有各種的建築物，碼頭和別墅是相連的，另有風力發電所，風力自來水井、倉庫，另外有供觀賞的風景的海水浴場──「龍王洞」，再者還有「望鄉亭」，圖畫上亭內好像蓋有一座墳墓，墓前有一條小橋，稱為「奈何橋」……

　　里蒙不免失笑。

　　「奈何橋」和「望鄉臺」等的名稱，都是佛道家描繪進入「阿鼻地獄」的情景，再加上「仙山」、「藏仙亭」、「龍王洞」等的名稱，這海島的主人，豈不是要把它建成了一個鬼神的世界了嗎？

　　好幾位大小作家都過來一同欣賞那兩幅圖畫。

　　舒小小體型纖弱，膽子也比較小，她戰戰兢兢，說：「我看各種的情形都很不對勁……」

　　幸好有郎楓義不容辭做她的護花使者。說：「沒關係，只是主人和我們開玩笑而已。因為我們都是搖筆桿的，擅長故布疑陣，所以要給我們一個驚奇的局面……」

　　宋玉靈對著那幅禿頭鷹鼻的盡像直發楞，說：「假如這個人就是主人的話，未免太可怕了……」

　　忽然，斷指書生在大門首發出了一聲尖叫，吶吶說：「不好了，史船長死了……」

　　「史」船長，「死」船長，諧音相同，也就是第一條命案已經發生。

　　「他，他，他……七孔流血……」斷指書生張口結舌，手足無措。

　　「我要昏倒了！」花恨水撫著頭，他癱軟在顧隆座位的旁邊。

　　「王八蛋，在這種時間就不要故作『娘娘腔』了！」顧隆拍了拍他的腦袋。

　　聽說史船長已告死亡，稍為有膽量的「男生」都要趕到門首的大客廳去察看一番。

　　這位船長原是被安置在籐製的長沙發椅上的，可能是因為過度痛苦想嘔吐的關係，他趴到窗檯上去，經過嘔吐，七孔流血，所以屍體是倒掛在窗檯外面的。

　　里蒙一時找不到照明設備，只有用打火機伸到窗外去照看。

　　斷指書生也用相同的方法發現這位船長死亡的。

　　一具屍體在慘淡的火光映照之下，加上七孔流血，分外的有恐怖感。

　　「有氰酸鉀性的氣味！」里蒙說。

　　「你認為他是服毒自殺嗎？」秦弓問。

　　「服毒就是自戕，被下毒就是他殺！只有這兩項解釋！」里蒙說。

　　「他會是被人下毒嗎？」許三羊問。

　　「在當前的情況之下，叫我如何答覆？」

　　「你是寫偵探小說的，應該很容易就會有分曉！」許三羊說。

　　「唉！寫小說和事實總會有一些出入！」

　　「我們該怎麼辦？」秦弓往往是緊張的，一如他寫書的風格，說：「假如是他殺的話，嫌疑最重大的就是遊船上的那名侍者魏建仇，嗯，我怎樣看，他也不像是一名侍者，不論言談舉動，他都好像心懷不軌……」

　　柳垂楊說：「那名侍者好像是把遊船給開走了，把我們這一夥人扔在這孤島之上！」

　　「不！他說是船觸了礁，他是修船去的！」許三羊說。

　　「可能是他故意藉口，就此溜走了！」緊張大師說。

　　「他的目的何在？為什麼要這樣做？」

　　忽然，天花板上懸弔著的電燈昏暗下來，將是要熄滅掉的樣子。

　　留在大廳中的一些女士們發出恐怖的尖呼怪叫，使得整幢大廈裡的氣氛更為可怕。

　　里蒙出到大廳外面，高聲說：「各位不要怪叫怪嚷的，那幅地圖上已經說明白了，這海島上全靠風力發電，在風力短缺，貯電量不足時，就會有這種的現象！」

　　緊張大師也追了出來，向里蒙說：「我們最重要的是把魏建仇那傢伙抓回來，向他問罪！」

　　里蒙說：「魏建仇是駕著船離開的，假如他遠離開海島，我們用什麼去抓？泅水嗎？」

　　「那怎麼辦？……」

　　幸好風力發電機又回復了正常的旋轉，自老遠處可聽得到「格吱格吱」的旋轉聲響。

　　電燈回復了原有的亮度。

　　「王八蛋，這個巫婦，她並不在廚房裡替我們弄菜，她躲在廚房後面的樓閣上在睡大覺！」富貴樓主是負責進廚間去找尋這大廈裡唯一的一名女傭人的。

　　他算是盡了職責，把這巫婦模樣神經兮兮的老婦人拉拉扯扯揪了出來。

　　這時候，更可以看得出，她除了模樣古怪之外，更是一個精神很不正常的瘋婦，她半是忸怩作態半是掙扎，嗤聲傻笑不已。

　　「揍她一頓，讓她清醒清醒！」斷指書生是「武俠小說」作風，一言不合就要動武。

　　「不能打，你看她這一身皮包骨，一拳頭就會把她打散！」廖富貴說。

　　顧隆仍在自斟自飲他自己攜帶而來的「好酒」。有著七分醉意，說：「沒有人做菜，那麼我們這頓夜宴，吃什麼呢？」

　　斷指書生氣惱不已，說：「那還有什麼『夜宴』？這屋子就布置成一所喪宅，門首的大客廳已停放了一具屍體，你還想吃個什麼名堂？」

　　顧隆傻笑，說：「你我都是寫『武俠小說』的，都有『英雄主義』，所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就要看各人的功夫了，就算刀架到頸子上，我也離不開美人和好酒的！」他說時，揪了賀蘭芝一把。

　　賀蘭芝把他的手摔開，叱斥說：「你真討厭！」

　　里蒙「倚老賣老」，說：「大家最好不要作無謂的爭吵，這個巫婆並不一定是全瘋的，也許我們可以由她的身上套出些許根由！」

　　白瀟以老大姐的身分，說：「里蒙說得對，我們要設法找出被誆到這裡的原因，也要設法盡快離開這個海島！」

　　緊張大師秦弓和郎楓自信是「能言善道」的，他倆趨了過去，運用「哄騙」言詞，企圖向那瘋婦套出些許緣由。

　　那瘋婦非但是聽覺和視覺都有問題，而且神經的反應也有故障。

　　人多「七嘴八舌」地說話時，她就會兩眼發直，「麻木不仁」地滯呆著。活像一具尚在呼吸的立屍。

　　燈光又告幽暗下來，這是貯電量已「亮起了紅燈」，應該是要節省用電，把不必要的光亮熄滅。

　　可是在這時間裡，誰會注意到這些呢？

　　忽而，巫婦格格笑了起來，她以代主人的身分，請大家各個入座。

　　「請坐，請坐，你們各個都有自己的位子！請，請，請……」

　　真怪事呢，這十名「名聞天下」的大作家，加上三位「金獎得主」，竟然全聽她的。一個個各按照分排的座位，入席了。

　　這可謂是「夜宴」的正式開始了。

　　自然，這十三位客人的目的，並非是企求吃喝一頓，而是希望「巫婦」能將這一古怪宴會的真相給予揭露。

　　秦弓代替了白瀟大姐說話：「我們聽從您的吩咐，都已坐到安排好的座位上，現在，可否請妳的主人出來，我們大家見面，以盡賓主之情！」

　　巫婦吃吃笑了一陣。說：「好的，好的！」

　　她飄忽地走到「禿髮鷹鼻」的畫像之前，這時，大家始才驚覺，那不就是她的畫像嗎？只不同的是畫像是男裝，而「女巫」是女裝打扮，多了一頭蓬亂的銀絲白髮。

　　畫像的下面有著一座半世紀年代的收音機，很不起眼。誰都以為它只是一具裝飾品。

　　奇怪的是它已被改裝成錄音機了。

　　「女巫」去撳鈕。

　　播音的喇叭筒是裝設在天花板的弔燈上面，用白色的紙花圍著。也或是電力不足的關係，唏沙的聲音自空而降，似像是幽靈在說話：

　　「各位貴賓，你們好，歡迎各位到『幽靈山莊』裡來，……」

　　「請帖上明明寫的是『寧靜山莊』……」秦弓隨口加以更正。

　　立刻多數的人朝他以指點唇，禁止他打岔。

　　播音器的聲音繼續：「……我是歸子虛，神仙島和『幽靈山莊』的主人。已經去世整有五個年頭，今天是幽靈身分歡宴各位，這樣，各位總該明白，為什麼『寧靜山莊』要改名為『幽靈山莊』了吧！各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文豪，也是文壇上的頂端罪人，一個個『罪孽深重』，一如我過去創業起家時所使用的各種卑污齷齪的手段相同，落個『聲名狼藉』，在你們之間，是否曾經有人寫過我的別傳？或是假借書中人影射我的生平，沒關係，我們是『一丘之貉』，『物以類聚』，今天承蒙各位賞光光臨，使得幽靈山莊『蓬蓽生輝』，在餐桌的左側有著一張供桌，餐點素酒都在上面，請盡情地好好的享受，這或者就是各位的『最後的晚餐』了，你們將是我『神仙島』最好的幽靈夥伴！」

　　錄音帶播完了，那是「過濾式」的音響，在結束時還有著幽靈移椅離座飄忽而去的效果聲音。

　　十三個客人，面面相覷，有臉如白紙的，有冷汗淋漓不斷地在顫抖著的，有「目瞪口呆，呆若木雞」的，眼淚鼻涕哭得滴滴答答的只有花恨水一個人。

　　電燈又忽明忽暗。

　　「怎麼回事？……」斷指書生是急性子，他首先開了腔。

　　顧隆格格大笑，說：「幽靈請客，主人已經死了五年，這完全是我的懸疑武俠小說的布局！」他乾脆將手提箱內自備的「ＸＯ白蘭地」整瓶取了出來，說：「既然是『最後的晚餐』，我們何妨痛飲一番！」

　　「你就少喝一點吧！我們大家要各盡智慧來研究當前的這個問題！」里蒙向他關照說。

　　「唉，這不過是有人故意借用我的手法開玩笑罷了，沒什麼了不起的！」顧隆說，他還是照飲不誤。

　　「咦？那個女妖怪怎麼不見了？」賀蘭芝發現那名「巫婦」模樣的女傭已不在大廳之內。她什麼時候溜走的，誰也不知道。

　　「我們大家的注意力在天花板上的播音器時，她就悄悄溜了……」秦弓說。

　　「不能讓她逃掉，她既是代表主人的，至少會知道一些原因！」白瀟大姐說。

　　「廖富貴，你知道那女巫躲藏在什麼地方，再麻煩你一次，去把她抓來！」斷指書生關照說。

　　大廳內的電燈又變得幽靈火一樣，暗下來時，幾乎只剩下燒紅了的鎢絲。

　　廖富貴戰戰兢兢，說：「在這種氣氛之下，我不敢一個人去了……」

　　「武俠小說作家都應該有豪俠的作風，怎可以膽小如鼠的呢？」斷指書生斥責。

　　「我寫武俠小說，所有的武功都是憑想像吹牛的，我連『縛雞之力』也有問題，剛才抓她出來一次，已經把『吃奶之力』也用盡了！」

　　「王八蛋，我陪你去就是了！」

　　「我也幫你們去！」許三羊自告奮勇，跟著他們向廚房的側門進去，邊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抓住一個人質在手裡！」

　　柳垂楊來到餐桌左側的供桌前，真的，那上面擺著有許多的食品，用高腳的供碟盛著，是糕餅素果一類的東西，擺式像是祭典所用，上面還蓋有一大幅塑膠紙。

　　「真把我們當做幽靈了！要把我們活祭不成？」他傻頭傻腦地說。

　　「白大姐……」花恨水哭得像淚人般的，他一聲大叫，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投進了母懷，他撲倒在白瀟的膝上，飲泣著說：「白大姐，這一次承蒙妳的提拔，使我榮任評審委員，但是我是無辜的，我不想死在這荒島之上，我已訂好了明天中午的飛機票，一定要回家去……」

　　這位白瀟大姐一時手足無措，模樣十分尷尬，她提拔花恨水為「評審委員」也被揭開了。

　　她要把花恨水推開，說：「起來！要像個大男人，誰說你要死在神仙島上？」

　　花恨水指著天花板哽咽，說：「歸子虛說的，要我們成為幽靈的夥伴，這是我們『最後的晚餐』！……請讓我離開這裡，回Ｓ埠去搭明天中午的飛機……」

　　在任何的一個困境之下，這種「女性化」的大男人是最令人啼笑皆非的。

　　他怕死的程度比女孩子過而猶之。

　　柳垂楊說：「我也訂好了明天中午的飛機票，問題是現在我們如何回Ｓ埠去？」

　　里蒙正在研究牆壁上掛著的地圖，賀蘭芝過來，說：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那艘『千千號遊船』，魏建仇說是去修船，他可能把遊船停放在海邊任何的地方！」

　　里蒙說：「假如魏建仇有打算謀害我們的話，他不可能把遊船停放在靠近海邊的任何地方！」

　　「彼此之間無冤無仇，不可能真的會謀殺我們，難道說，十三個客人，集體被謀殺嗎？必然是有人故意惡作劇，還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柳垂楊和秦弓也過來磋商，說：「我們何不分頭到戶外去，環繞這海島，頂多不過是一兩個鐘頭足夠了，也說不定遊船就停泊在海外處！」

　　里蒙推開身邊的一扇窗戶，說：「你們且看，整個海島之上，只有這幢大廈裡有著這微弱的一點燈光，我們對這海島環境地理全不熟悉，萬一有人掉進海裡去都無法施救！」

　　「依你的看法，我們應該採取怎樣的措施呢？」賀蘭芝問。

　　「當前的情況，已經說明了我們被困在這孤島的一幢別墅裡，暫時只好在這裡過夜，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大家再進行設法脫險！」

　　斷指書生和廖富貴、許三羊三個人滿頭大汗，狼狽不堪地由側門回來了。

　　「赫，怪事了，找遍了整幢的屋子，沒發現那『巫婆』的蹤影！」斷指書生氣急敗壞地說。

　　許三羊已經負傷，由斷指書生架扶著，他挺漂亮的一套西裝，褲腿上撕破了一個大洞，膝蓋上還有瘀傷。

　　「怎麼樣？跌跤了嗎？」里蒙問。

　　「由廚房出去通往山路去的一座旱橋，木板都已腐爛，許三羊踩斷了一塊，差點兒整個人摔了下去！」斷指書生代替回答。

　　白瀟大姐沉思了很久，忽然她招宋玉靈過去，到那座古老的收音機跟前，說：「我們且看是否可以把那卷錄音帶給倒過來，重新再播一遍！」

　　收音機只是一座空殼子，錄音機就放在下面，它還是用乾電池的。

　　很容易就把錄音帶倒過來了，歸子虛的聲音重新在天花板上出現。

　　第二次再聽這卷錄音帶時，就不像第一次時那麼有恐怖感了。

　　白瀟大姐的作品曾有多部自己改編為電影劇本，她在習慣上對劇本的對白至為挑剔。所以，她對那錄音帶的中段至為注意。

　　「……一如我過去創業起家時所使用的各種卑污齷齪的手段相同。落個『聲名狼藉』。在你們之間，是否曾經有人寫過我的別傳？或是假借書中人影射我的生平，沒關係，我們是『一丘之貉』，『物以類聚』……」

　　「這就是了！」白瀟大姐說：「我們這十三個人，全都是搖筆桿的，有誰寫過『歸子虛別傳』？或者是寫某一個故事，涉及影射了他的生平？」

　　大家的眼光便不約而同地盯到里蒙、秦弓及郎楓的身上去。

　　這三位作家，真的是偵探、間諜、黑社會、幫派……特別是編劇家郎楓，他只要能引用上些許的資料都會編到劇本去的。

　　白瀟再說：「我們是寫言情小說的，有哥哥妹妹、多情的表哥或是浪漫的表妹就足夠我們寫一輩子了，只有你們三位，尤其是寫黑社會的，嫌疑最重，還有寫歷史和武俠小說的幾位，你們寫什麼幫主、門派掌門人等等的，可有影射到這位歸子虛先生？」

　　柳垂楊有點不大服氣，說：「白大姐，妳的話中有因，所指的是什麼意思呢？」

　　白瀟說：「錄音帶說得很明白，是誰寫過他的別傳？或是影射他的生平！他有報復的心理，所以把我們也一併誆過來做陪斬的！」

　　「咄，簡直是胡鬧！」柳垂楊的確是寫過許多黑社會大亨的別傳，他首先抗議。

　　里蒙即說：「白大姐，別忘記了錄音帶上說，他已經去世五年了，難道說，你真相信是死人復活，還是『借屍還魂』加以報復？」

　　白瀟的理論被推翻，很覺臉上無光，說：「也許是他的後代什麼人替他報復……」

　　賀蘭芝替她解圍說：「我還是認為有人故意惡作劇，開玩笑的！」

　　里蒙說：「請妳別忘記了，大客廳之中還有一具屍體，同時，那女巫又告失蹤，事情就很不尋常，現在根據我的分析，那卷錄音帶是經過『濾聲變音』錄製的，這種錄音方法，其一是可以增加恐怖氣氛，其二是改變原有的音質，也許這個人平日說話的聲音，我們隨時都可以接觸得到！」

　　「你又在寫偵探小說了！」柳垂楊從來是最反對里蒙的偵探小說的。

　　「我贊成里蒙的看法！」顧隆已經好久沒有說話了，他忽然高聲叫嚷起來，說：「這就是懸疑布局的方法！」

　　「哼！偵探武俠小說！」柳垂楊同樣反對。

　　顧隆再說：「我本來也是訂了明天的機票回家去的，可是現在連Ｓ埠都回不去，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呆著坐以待斃？大家找一個消磨時間方法，或是什麼樣的遊戲都可以！」

　　「在這時間還想什麼樣的遊戲？你有你的酒喝就行了！」白瀟以申斥的語氣說。

　　「臨危不懼，這才是歡樂英雄！」顧隆豪邁地笑著。

　　「好吧，我來陪你痛快飲酒！」富貴樓主說：「反正是這麼回事了，有現成的餐點，不吃也是白不吃，管它是『最後的晚餐』，我也要吃一些了！」

　　舒小小身體比較瘦弱，自從聽過歸子虛的錄音帶之後，她就一直趴在餐桌之上，大家還以為她是疲困過度而睡著，其實她一直在哭泣。

　　郎楓偶爾發現，過來安慰她，說：「不要哭，沒什麼可怕的！」

　　「我想回家了……」她迸出了一句話。

　　「當然，誰都想回家，但是現在沒有辦法，一定要等到天亮之後，大家再想辦法！」郎楓說。

　　「天亮？」顧隆看他的華麗手錶，說：「現在是凌晨兩點二十分，距離天亮至少還有四個小時！我的公事包裡有一副撲克牌，我們來打橋牌如何？」

　　「打牌？」斷指書生對賭錢最有興趣，立即插口說：「打橋牌有什麼意思，我們來打『沙蟹』或者是玩『羅宋』都行！」

　　「玩十三張，我參加一份！」柳垂楊說。

　　「我也算一份！」郎楓說。

　　於是他們有了一個消磨時間的牌局了。

　　里蒙過來，說：「別忙，大客廳的窗檯上有著一具屍體，我們將它搬下來，拆一副門板將他安置，用布蓋著，然後將客廳的門封閉，這樣大家玩牌都會比較安心！」

　　郎楓贊成，說：「我們大家都曾聽說過四個守靈人打牌的故事，四個人忽然跑掉了三個，因為大贏家的身後站立了一具活死人，他是聞賭而至的！」

　　「在這時間，誰高興去碰死人？」斷指書生說。

　　「這只是做一點公德而已！」里蒙說。

　　「里蒙說得對！做了公德，死者的靈魂會保護你！」柳垂楊說。

　　「好的，所有的『男生』大家都來幫忙動手！」廖富貴說。

　　立時，所有的「男生」都向大客廳方向過去，拆門板的，搬動屍體的。

　　只有兩個「男生」不能動，那是花恨水，他痛哭流涕已經癱瘓。另外的許三羊跌傷了腿，行動不便。

　　白瀟大姐早已精神崩潰，疲乏不堪。宋玉靈向她勸告，說：「既然事已至此，主人已經給我們在樓上分配好了的房間，也收拾得滿乾淨的，何不上樓上去稍睡片刻，反正任何事情也要等到天亮之後再行解決了！」

　　「嗯，我也想去睡片刻！」賀蘭芝呵欠連連，說。

　　舒小小也爬了起身，說：「我早就想找個地方睡了，但是我一個人又不敢上樓！」

　　「這樣正好，我們四個『女生』上樓去睡覺，讓他們『男生』在樓下喝酒打牌。」宋玉靈說。

　　這四位「女生」相繼站起來的時候，花恨水匆忙地跟隨著，說：

　　「我跟妳們上樓去……」

　　「你怎的不跟『男生』在一起？」賀蘭芝說：「喝酒，打牌，不都很好嗎？」

　　「不！我不抽菸，不喝酒，不被他們歡迎……」花恨水拭抹著眼淚說。

　　這句話引起賀蘭芝嗤笑。花恨水有自己的主意，他高興要怎樣安排自己時，誰也管不了他。

　　正當他們一行要踏上樓梯時，顧隆歪歪斜斜地追過來，說：

　　「賀蘭芝，妳把我們撇在樓下未免不夠意思！」

　　賀蘭芝說：「你們玩牌，我又看不懂，豈不無聊嗎？」

　　「妳可以陪我們飲酒！」

　　「我的酒量只有那麼的一點點，早就頭昏了！」她說。

　　里蒙也追了過來，向宋玉靈招呼，說：「宋小姐，我想起了一個問題要向妳請教！」

　　「什麼樣的問題呢？」她停步在樓梯級間。

　　「妳是『評審委員會』的召集人，『歸子虛夜宴』的請帖，並沒有安排在節目的程序之中。它是臨時分發到我們的手中的！」

　　「是的，我也是在餐會到了尾聲時收到的！」

　　「妳可否記得請帖是怎樣分發到妳的手中的？」

　　宋玉靈皺著眉宇，獃了半晌，說：「好像是一位年輕的侍者，他順著座位分發的……」

　　「妳可記得起這侍者的面貌？」

　　她搖了搖頭，說：「想不起來了呢！」

　　「是否和『千千號遊船』的侍者魏建仇有點相同？」

　　「嗯，對了！……可是制服不一樣，髮型也不相同，魏建仇比較整潔！」

　　「還有一個問題，當時大家接著這張古怪的請帖，不知道歸子虛是誰，向妳請教，妳說是Ｓ埠的一位著名的神秘富翁！」

　　「的確是如此！大家都稱呼他為『歸寧公』，他的神秘性和美國的神秘富翁休斯是齊名的！」

　　「妳怎知道的？」

　　「根據一般的傳說是如此！……」

　　「妳是否寫過他的別傳？」

　　宋玉靈臉色大變，張口結舌，但是也加以承認，說：「……我只寫了一篇散文，提及過這個人……」

　　剛好封閉了大客廳變成停屍間的男生相繼回來。

　　緊張大師秦弓便衝上來插嘴，說：「也許歸子虛的目的是要對付妳，拿我們作墊底的……」

　　宋玉靈立刻嗚咽起來，她以雙手掩臉。

　　因為白瀟大姐等人早已經登上樓去了，宋玉靈不願意再討論這問題，她也急步上了樓。找尋分配給她的房間，遁進房去。

　　柳垂楊有惜玉憐香之心，向秦弓責備說：「你何需要嚇唬她呢？」

　　秦弓不服，瞪大眼說：「事實就是如此，同時，她是『評審委員』的召集人，什麼宴會該去，什麼宴會不該去，都由她安排……假如把事情反過來說，也說不定，這個布局是由她所擺下的，你們別被她的一把眼淚給瞞騙了！」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緊張大師！」柳垂楊說。

第四章　十三名等待屠宰的客人

　　夜已深沉，悽寂的「幽靈山莊」的大廳裡面，除了花恨水之外，八個「男生」，圍在一張餐桌之上，因為「十三張」玩得不起勁，已改成「打沙蟹」了。

　　有兩個人沒參與賭錢，其一是許三羊，他是比較純潔的學子，這些「偷、詐、拐、騙」的把戲他還未學會。

　　另一個是富貴樓主廖富貴，他是貧寒出身，實在賭不起。

　　但是廖富貴能飲、能吃，特別是不用他掏腰包花錢的吃喝，他能十分起勁。

　　看時間，還有個多少時就可以天亮了。

　　由於風力發電，在缺風時，會影響電力不足，因此，里蒙建議，盡量把不必要的電燈熄滅，使得大廳裡更是陰森森，鬼氣騰騰的。

　　斷指書生嗜賭，但是不善賭，尤其是「打沙蟹」他經常會自動跳進陷阱。

　　郎楓給他起了一個綽號，起得甚妙，叫做「肥豬撞門」──也就是說，自動找挨宰。

　　「沙蟹」玩不到一個小時，斷指書生的「評審委員費」在Ｓ埠賺到的稿費，連同出書的「版稅」，都輸得光光的。再玩下去，他除了用名片寫欠條之外，就是要押回程的飛機票了。

　　斷指書生原是北方的「土學堂」出身的，「三字經」最容易出口，每輸一局，就「媽媽的」不絕。

　　別看顧隆連喝了幾天幾夜的酒，他的酒性既強又長，永遠是維持著七八分的酒意的半瘋癲狀態。但是賭術卻仍然是「高段」的。

　　他是大贏家，所有的現鈔，稿費單都向他的面前爬。

　　「我就不相信，且看我今天晚上能輸多少？」斷指書生已脫下他手中的一枚方型鑽戒，打算作最後的一拼。

　　桌面上是鈔票、欠條加上鑽戒一大堆，局面又只剩下斷指書生和顧隆對拼。

　　到了攤牌階段。

　　秦弓神經兮兮，嚥了嚥涎沫，說：「我老覺得不對，那封閉的大客廳內，有人在移動……」

　　「你說的是停屍間？」郎楓問。

　　「真的不騙你！我聽到的怪聲不止是一次了！」

　　「你認為是屍變嗎？」

　　「王八蛋，你們要鬧鬼，且等我們攤了這副牌再說！」斷指書生又次開罵。

　　「你只管開牌！」顧隆說。

　　「我是Ｋ　ＦＵＬＬ　ＨＯＵＳＥ！」斷指書生把他的牌攤開。

　　他得意洋洋，準備伸手就去摟錢了。

　　顧隆格格大笑，說：「你慢著，這幽靈山莊，來了四位女客，我正有著四條皇后呢！」

　　顧隆翻了牌，一點也不假，他持有四條Ｑ。又把鈔票連同鑽戒一併摟過來了。

　　斷指書生歪了嘴，詛咒說：「真好像遇見了鬼一樣！」

　　「真有鬼！」秦弓正式說：「你們不相信，靜下來聽聽，『停屍間』裡是否有腳步聲？」

　　「嗯！我也聽見了，的確是有腳步聲！」柳垂楊說。

　　郎楓取笑，說：「假如是屍變的話，死鬼一定是先找大贏家的！」

　　顧隆不樂，說：「你別嚇唬我，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就是怕鬼的關係！」

　　里蒙也感覺到大客廳內的情形不對勁。考慮了再三，說：「我們過去看看！」

　　「我們手無寸鐵，萬一真的是屍變怎麼辦？」柳垂楊說。

　　「假如真的是屍變，你手有寸鐵又如何？」郎楓說。

　　「沒關係，我們這裡有三位武林高手，對付一個死人有何難？」里蒙說。

　　「別把我計算在內，我的武功全是假想的，別說是對付死人了，對付女人我都經常被揍得鼻青臉腫！」顧隆說。

　　里蒙帶頭向大客廳過去，那封鎖的房門，只是用布繩在門閂之上縛起。

　　解下布繩，大家的情緒開始緊張，紛紛讓開了道路，恐防屍變會衝出來。

　　大門已告啟開，室內過於幽黑，連什麼也看不見。

　　必得摸索進內，將牆邊的電燈掣啟亮。里蒙伸了手。

　　呀！屍體仍然停放在門板之上，以白布覆蓋著，只是多了一群老鼠，大大小小四下裡亂跳亂爬。

　　燈光一亮，群鼠亂竄而逃，比剛才發出的聲響要嚇人。

　　最大的老鼠至少有尺長，光是牠的尾巴和樓板接觸，就會劈拍作響。

　　「唉！這麼一回事！」秦弓撫著心腔說。

　　「大概是死者的嘔吐和他的血跡，把這些的野鼠全引來了！」里蒙說。

　　「距離天亮最多還有一個小時了，我們繼續打牌罷！」斷指書生說。

　　驀地，「轟隆」一聲巨響，像是塌了房子似的，聲音發自二樓上面。

　　「怎麼回事？」秦弓老是比大家先行慌張。

　　「聲音好像發生在樓上！」郎楓說。

　　「樓上只有四個『女生』在睡覺！」柳垂楊說。

　　「不！是四個半女生，還有一個花恨水咧！」秦弓說。

　　所有停留在樓下的「男生」，除了許三羊腿部受傷跑不快之外，大家爭先恐後，分別向兩行樓梯趕上樓去。

　　樓梯上面，分左右兩行走廊，有通道可供走出環繞屋宇的騎樓。

　　房間分布為兩列，正中央是供所有各個臥室公用的起居室。擺有古式的桌椅、茶几等的家具可供各住房的人們圍坐閒話。

　　臥房還真不少，有十餘間之多，活像是舊式的古老客棧。

　　每一所房門之上，都貼有一方白紙黑字的字條，是主人為客人分配的臥室。上面寫有姓名和官銜。「主任委員，白瀟女士」、「評審委員，里蒙先生」、「評審委員，賀蘭芝小姐」、「評審委員，顧隆先生」、「評審委員，花恨水先生」……「金獎冠軍，許三羊先生」、「金獎亞軍，廖富貴先生」、「金獎殿軍，舒小小小姐」。……

　　且看這位已經去世五年不見其人的主人的安排，真是無微不至了。

　　大家衝上了樓，找尋剛才的一聲「轟隆」巨響發生的所在處。

　　奇怪的是二樓上面平靜得可以，好像根本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一樣。

　　「上樓上來的有四個『女生』，拍她們的門！」里蒙吩咐說。

　　「還有『半個女生』，花恨水！」郎楓說。

　　還未及他們拍門，賀蘭芝已經啟開她的房門拭著惺忪睡眼走出來，說：

　　「怎麼搞的，鬧哄哄？……」

　　「剛才一聲巨響，出在哪裡？」里蒙問。

　　宋玉靈剛被拍門就自行跑出來了。吶吶說：「嚇死我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花恨水的房門也被拍開，這「兔崽子」縮在床角用被子蓋著頭哭泣不止。

　　就只有白瀟大姐的房門拍不開。

　　「把它撞開！」里蒙說。

　　「舒小小的房內空著，沒有人！」郎楓輕易地推開了房門向內窺看。

　　「舒小小和我睡在一起，她在我的沙發椅上！」賀蘭芝指著房內說。

　　原來舒小小還未醒過來，她實在太嬌弱了。可憐的小姑娘。

　　這幢有了年歲的建築物，所有的建材都已然半腐朽，斷指書生、廖富貴合力用肩膊去撞「主任委員，白瀟女士」的房門。

　　砰然一聲巨響，門板撞塌了，噢，斷指書生和廖富貴嚇得往後直退。

　　賀蘭芝和白瀟是鄰室，她探首過去窺看，頓時一聲尖叫，幾乎昏倒。

　　里蒙和郎楓、秦弓等趕忙衝過去。

　　原來，白瀟大姐已被一根繩套高弔在梁柱之上，仍在左右搖晃……

　　「赫，『白騷』大姐被『開刀』了……」秦弓首先昏倒。

　　「怎麼回事？怎會被弔在梁上？」里蒙是寫「偵探小說」的，現場的情況至要了解，他趕忙將房內電燈啟亮。「救人最要緊，要想辦法把她放下來！」

　　可是懸著那根弔人索的梁柱著實太高了，不！那不是梁柱，那是一根弔人架的支柱，通往屋外板壁。

　　得爬上床，再踏上靠板壁的通風窗檯，才能搆得到弔索所在的高度。

　　「要救活上弔的人，不能馬虎把弔索割斷，一定要將弔索解開，把人輕放下來！」郎楓以他寫劇本豐富的經驗說。

　　里蒙也懂得這個道理，他踩上床，可是怪事了，那張木製的板床，床板已經不見了，它變成了翻板，垂直下陷，還拖有一根麻繩，麻繩扯得筆直，通向屋底戶外，也就是那根弔人索……

　　赫，這真是布置得非常非常巧妙的「土製機關」，一如捕鼠機一樣。木製的板床，睡板就是翻板，連鎖在於腳部，活扣在靠板壁首部，裝設於板壁戶外。

　　一根弔人索圍繞在床邊，假如有人躺在床上，下毒手的人在戶外拔出扣在床首的活閂，翻板跌落，扯動了弔人索收縮，正好弔著睡者的頸子，懸弔到屋梁上去了。

　　看那弔人索的高扯的力量，白大姐的眼舌已告突出，恐怕施救已經是多餘的，她的頸子已經扭斷，高懸的身體左右搖晃，相信是早已魂歸天國。

　　這屬於Ｓ埠的土風建築物，屋下面用水泥支柱高架，為的是透風散熱。

　　木板床變成了翻板，下望等於是海砂石礁了，假如掉下去也不是鬧著玩的。

　　假如有人爬上窗檯上去，用刀子將弔人索割斷的話，白大姐的屍體也正好由空著的木板床框掉進屋底下面去了。

　　誰去幹這種事？

　　白大姐是沒救了，縱然搶救也挽回不了她的生命。

　　里蒙跨窗外出，他要找尋「土製機關」的閂板所在處。

　　總歸是有一個人險惡地下此毒手。這個人是誰呢？他和白瀟大姐有什麼深仇大恨？何至於如此的狠心，布置周密，設計這樣的圈套？

　　斷指書生、郎楓、柳垂楊、廖富貴，總算不錯，他們合力把白瀟大姐的屍體完整地弄下來了。

　　她的頸子折斷，早已是芳魂渺渺。

　　神仙島也有著幾隻放生的雄雞，牠們已唱曉多遍。

　　天色已亮，迎在東海岸的水平線上升出旭日，相當美麗。

　　可是「幽靈山莊」已多了一具屍體，十三名貴賓的為首者已向「幽靈」報到。

　　她是被「開刀」的第一位。

　　既然白瀟大姐臥室內的睡床是一具「絞刑臺」，殺人的機關，那麼其他的房間內是否也有著相同的布置？

　　這問題被提出來，所有每一個人的睡房都是經過「主人」分配的。照說，每一個人都應該到被分配的睡房裡去檢查一番。

　　第二件命案發生時，顧隆的酒已醒了一半。他吶吶說：

　　「這位『主人』，隨便他布置了什麼樣的機關，裝設了什麼樣的陷阱，我們都不進入他所指定的房間去，他豈不就枉費心機了嗎？」

　　宋玉靈驚魂甫定後，說：「白大姐遇害時，我們都分別在被指定的房間裡，我同樣的睡在床上，還有賀蘭芝、舒小小、花恨水……他們都沒有事，可見得『凶手』是特別選中白大姐下此毒手的！他們之間或者有著什麼樣的仇恨……」

　　「凶手是誰，這『主人』又是誰？簡直要把人逼得發瘋了呢！」緊張大師秦弓拉大了嗓門怪叫。

　　「那還用說，『千千號遊船』的侍者魏建仇，他毒害了史船長，把我們送到這海島上來，除了他會下毒手，還會有誰？」編劇家郎楓說。

　　「魏建仇不是已經將遊船開走了嗎？我認為拔閂啟開機關殺害白大姐的，必是那『巫婆』，她的嫌疑最重！」柳垂楊說。

　　「不管魏建仇也好，巫婆也好，反正這兩個人和我們是敵對的，我們要盡快把他們拿著，就不難拷問出真情實況！」斷指書生說。

　　花恨水自命他的成名成就全是白瀟大姐一手給他提拔起來的。

　　這時候，他自顧撫屍號啕大哭，如喪考妣似的，哭得令人心煩。

　　晨曦已昇，天色漸亮，斷指書生主張所有的男生組隊，分頭搜索全座的山莊、整個的海島，務必要將魏建仇和巫婆活擒。

　　里蒙卻堅持他的意見，要檢查每個人所分配的房間，窺看究竟。

　　大致上看，每一所房間的大小和布置的格式都差不多。

　　廿餘尺長方式，分隔有浴廁套間，一張木造睡床、衣櫥，一張梳妝寫字兩用桌子，一把圓靠背椅子。

　　浴廁套間內有瓷磚砌造的浴缸，瓷造的洗臉盆，抽水馬桶。

　　由於這海島上使用的是風力抽水水井，所以輸水全用竹管，也就是說風車將井裡的水汲上來，灌注到分劈開的竹管裡去，分別輸往山莊裡的各個儲水槽，然後由儲水槽輸送到各所的房間。

　　所以每間的浴室，都有著一隻圓型的貯水缸，浴廁的水龍頭都變成了裝飾品。用水時得用盛器由水缸中舀出來。

　　里蒙小心翼翼走進房門上貼有他的名字的房間。

　　在靠近門檻的地方有著一塊擦鞋泥的地氈。他要提防那是翻板。

　　假如真有翻板時，那就會掉進屋下面的礁石泥沼裡去，非死則傷。

　　里蒙十分注意，除了室內的家具陳設之外，還有配備的器皿用具，如書上的文具、浴廁間的洗漱器皿等等的。

　　他發現每一所房間的書桌上，都好像有著一臺最簡便的小型錄音機。

　　里蒙的房內也不例外，那是幹什麼用的呢？難道說是「主人」招待周到，錄了歌曲音樂，讓他們在空暇時消磨時間？

　　里蒙查看整所房間之後，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他的注意力便轉移到這臺錄音機之上。

　　它是頗價廉實用的器材，通常是一般學生用以學習功課所用的。它錄播只需要撳鈕，裡面已裝有乾電池和一匣卡式的錄音帶。

　　里蒙想起了大廳裡「主人」的錄音帶，他撳了播鈕「開場白」是一陣陰森的笑聲，同樣是經過濾音設備的錄音帶。一個沙啞的聲音夾著陰風陣陣的方式說話。

　　「里蒙，你自命是一流的偵探小說作家，暴露『黑道』，誇張暴力，其實你懂得究竟有多少？你筆底下的英雄人物盡是聰明絕頂的神探，好像你也超人一等，要知道你因此而害煞了多少崇拜英雄的後學之輩，你的報應到了，我是邀你『鬥智』來的，在招待你的寢室，以及『幽靈山莊』和整個的神仙島，我布置有數十種不同的殺你方法，你能查得出來嗎？那麼，你就不妨先找一幅地，挖下一個洞，做你的葬身之地吧！」他說完又是一陣陰森大笑錄音帶即告結束。

　　里蒙聽完，臉色如土，呆若木雞。

　　這不是鬧著玩的，白瀟大姐已經被「開刀」，這卷錄音帶又聲明了要殺他，還布置了數十種不同的殺人方法……

　　「不得了！」里蒙喃喃自語，這寢室裡就布置有殺他的機關，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里蒙曾經寫了不少極為轟動的偵探小說，但是本身卻從未有做偵探的經驗，正如同武俠小說作家沒有比過武一樣。

　　他抬頭看天花板，低頭看桌底和床底下，殺人的布置在哪裡？

　　里蒙忽然返身奔出室外，舉舉手中的錄音機，說：「是否每一個人的房間內都有一卷錄音帶呢？」

　　事實上已經有好幾位作家已經臉色慘白，他們剛由自己的臥室內走出來。大致上和里蒙的情形相同，都已聽過了自己房內的錄音帶。

　　歷史小說作家柳垂楊苦笑，他舉著手中的一臺錄音機，說：「王八蛋，究竟是誰開的玩笑，未免開得太過分了！」

　　里蒙說：「現在不是開玩笑了，『主人』的目的，要把我們挨個殺掉！」

　　「主人究竟是誰？為什麼到現在還未有露面？」賀蘭芝也是剛聽完她房內的一卷錄音帶，愁緒滿臉站在門首。

　　「主人不是已經去世多年了嗎？我們遭遇『鬼打牆』被困在『鬼域』了！」緊張大師秦弓說。

　　「你是否也剛聽完了房間內的錄音帶？」里蒙問。

　　「是的，我被罵得『狗血淋頭』，一文不值，主人還要把我『身首異處』，處以極刑！……」秦弓說。

　　「可否給我一聽？」

　　「奇怪了，你所有的不給我聽，而我挨罵的要給你聽！」秦弓有著不讓他人占便宜的習慣！

　　「不！」里蒙忙說：「我們每個人不妨將所有的錄音帶公開，大家都聽，以便加以研究！」

　　「難道說，你要主持辦案？」柳垂楊說。

　　「為了自救，我們不妨共同研究，大家都可以貢獻智慧！」里蒙說。

　　「我的可以公開讓大家聽！」柳垂楊又一次苦笑說：「我是寫歷史小說的，他罵我，說我脫古人的褲子，每當描寫書中主人翁在談情說愛時，指我好像躲在床底下偷聽一樣……其實我寫書是盡量避免『黃色』的，說到脫褲子的問題，古人若不『造愛』，他哪來後一代……？」柳垂楊還乘機發了牢騷。「他奶奶的，『主人』說，他要殺我，還要先把我的褲子脫掉，然後殺我……他奶奶的，我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怎樣脫我的褲子，怎樣殺我？」

　　柳垂楊真很大方，他撳了鈕，讓大家傾聽他所有的一卷錄音帶。

　　這位主人，真是罵得「淋漓盡致」，和柳垂楊所供述的情形相差不多。最後，「主人」聲稱，先脫他的褲子，然後將他置於死地！陰風陣陣的笑意結束了錄音帶。

　　跟著，里蒙也將他的錄音帶播了一遍，是為「拋磚引玉」希望大家都將錄音帶公開，以便研究對策。

　　然而，每一位大作家都有著他的自尊心，被一卷有其聲無其人的錄音帶罵得「七顏八色」，實在是不光彩的事情。

　　多半都尷尬地僵持著，不肯將錄音帶拿出來供大家評聽。

　　白瀟大姐的屍體已放置在二樓大眾的堂廳當中，用床單蓋著。

　　里蒙忽的想起，說：「想必白瀟大姐的房內也有著一卷錄音帶。我們何妨拿出來，大家公開聽！」

　　斷指書生很快的就衝進房裡去，將白瀟書桌上的錄音機取了出來，放置在茶几之上，當眾撳鈕。

　　「陰風陣陣」，慘謔笑聲是「開場白」。

　　「白瀟呀白瀟，妳是『白騷』了！今天是妳罪有應得的日子到了！」又是一陣奸邪的笑聲。

　　「妳是純情派的小說作家，教導『純情』，教導『亂愛』，教導『錯愛』，『一女兩男，一男兩女』，是妳最高明的布局。每愛必錯，每錯必愛。最後『非瘋則死』，『非死則瘋』，有多少天真無邪的少男少女，本來他們是可以適應這個時代的潮流的，只是受了妳的小說影響？跳樓、跳湖、跳海，結束了寶貴的生命，正如妳的『全書完』一樣！且讓我來檢討妳的『純情』如何？結婚兩次，兩離，同居三次，三分！妳不『正身』而害人，因此，應得最嚴厲的懲治！……」

　　相信白瀟大姐實在是太疲倦了，她並沒有去聽這卷錄音帶就上了床，就此受到了最「嚴厲的懲治」。

　　這時，大家面面相覷，是要求再有人把他所有的錄音帶提供出來。

　　但終究這是很尷尬的事情。

　　「沒關係，我終究是大老粗一個！他說我沒有『武功』，不敢接受挑戰，我已決定接受挑戰了，打死算了……」斷指書生將他的錄音帶扔到桌上。

　　里蒙主持，將它裝上錄音帶，撳了鈕。

　　「斷指書生，你的那一隻指頭斷了？憑你的筆名就是騙人的，你是言情派的武俠小說，除了八十歲的老公公武功最好，就是少年英俊，一點『元陽不洩』的少年武士『武功』最好，你在騙誰？一個少年武士，十八個姑娘愛他，不為所動，你想把練武之人都製造成和尚不成？好的，我已經是八十高齡，已經『歸土』之人，今天就要向你挑戰，我決心以『奪魂一招』將你『歸陰』，不再貽害人間了！你有種嗎？假如有膽接受挑戰，不妨拂曉到仙山的『藏仙亭』前來受死，不過，假如你肯認罪，實行投降的話，我亦可以饒你一命不死。錄音機就在你的跟前，不妨把心中想要說的話錄進匣子裡去，送到『望鄉亭』來，切勿自誤……」那聲音飄然遠去了。

　　斷指書生臉紅脖子粗，嚷叫著說：「他就是看死了我們寫武俠小說的不懂得武功，其實我真是學過兩下子的，『士可殺不可辱』！我真要接受挑戰和他拼上一拼……」

　　秦弓說：「你和誰拼？別忘記了這錄音帶說話的人已經是『歸土』多年的冤魂！」

　　「他約我拂曉到仙山的藏仙亭前去比武！」

　　「和一個不知道的人去比武是很愚蠢的事情，千萬不要衝動，也許那又是一個殺人的陷阱！」里蒙說。

　　「難道說，要我投降、屈服？把饒命的話錄進匣子裡送到『望鄉亭』？」

　　「地圖上繪畫得很明白，『望鄉亭』就是歸子虛的墳墓，去向一座墳塚認罪嗎？」里蒙說。

　　「唉！真是王八蛋，惡作劇！」斷指書生說。

　　「究竟是誰這樣辣手？開這種玩笑？」秦弓搔著頭皮，露出一副焦灼的模樣？

　　「還有誰可以把錄音帶公開？」里蒙的眼睛掃了全場，他注意著在場的三位女士。

　　賀蘭芝搖了搖頭，說：「我被罵得很難堪，請給我保留顏面，不予公開！」

　　里蒙的眼光盯到宋玉靈的身上，她臉紅耳赤地，只搖了搖頭，自然是同樣的不肯公開。

　　輪到了舒小小，她愁眉苦臉，閃爍著紅腫的眼睛，吶吶說：「錄音機上告訴我，假如我不把內容公開，可以饒我一命，將我放生！……」

　　秦弓說：「妳豈能自私呢？有逃生的機會，更應該公開，讓我們大家一起逃生……」他有意要強逼舒小小將錄音帶公開研究。

　　郎楓打抱不平，說：「不！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權利，是否將受凌辱的事實公布開來，以我個人說，我就不要讓大家聽我的錄音帶！」

　　「咄！」斷指書生說：「你一往是最皮厚的，難道說，還要保留一匣錄音帶？」

　　「你說話可要當心！」郎楓斥罵。

　　斷指書生即將白瀟大姐的遺物，一隻女用的皮包擲在桌上，翻了開來，取出一律師信，公開給大家過目，邊說：「這是我剛才發現的，白瀟大姐延聘了律師正要向法院控告你剽竊她的著作，寫了『愛你愛到底』的劇本……」

　　「白瀟要和我打官司是另外回事，搞電影本來就是要運用各種不同的手段做宣傳，你怎可以參加誹謗誣衊的行列？小心我也要控告你！」

　　「我就懷疑這整個的事情，就是你的布局，你的目的，就是要謀殺白瀟大姐，拉我們做個見證！」

　　郎楓大怒，說：「你在含血噴人！」

　　「我是已經準備好接受挑戰的，你是否想和我先行比畫比畫？」

　　這兩大名作家，好像大戰一觸即發，里蒙趕忙從中攔開，說：

　　「我們現在，大家要商討問題，而不是要『自相殘殺』！要不然，就可能是中了『借刀殺人』之計，無需要『主人』親自動手咧！」

　　柳垂楊也說：「里蒙說得對，我們處在危局，就該團結一致，對付外來的力量，假如『各懷異胎』，很容易被『各個擊破』落個『土崩瓦解』為止……」

　　「還有那幾個人曾經聽過自己房間裡的錄音帶而又未肯公開的呢？」里蒙觀察所有的同伴。

　　「女生」已不在數目之內，因為「女生」們有權可以多隱瞞自己的私秘。

　　在「男生」之中，還有顧隆、花恨水、廖富貴。

　　花恨水仍默坐在白瀟的屍體旁邊，像「守靈」似的。

　　里蒙即刻想到一個問題，假如花恨水在進入他的房間當兒，就發現到那臺錄音機，又聽到了錄音帶的內容他張嚷起來，引起大眾的注意，也許還可阻救白瀟大姐的一命不死。

　　然而，這「兔崽子」一向膽小如鼠，他受到辱罵之後，就瑟縮到床上去蒙頭大哭，豈不等於斷送了白瀟大姐的性命？

　　「花恨水，你可有聽到過房間裡的錄音帶？」里蒙大聲問。

　　花恨水立時悲慟得像是受了委屈的稚兒，哭泣得「肝腸寸斷」。

　　他哽咽說：「你們不要管我，ＬＥＡＶＥ　ＭＥ　ＡＬＯＮＥ……」還加上一句「女性化」的洋文。

　　「可否把你的錄音帶給我們大家一聽？」里蒙問。

　　「不！誰要聽，我要拼命！……」他站立起來，雙手握拳，作拼死之狀。

　　不要小看「女性化的男性」，拼起命來時，是會殺人的。

　　顧隆在半迷糊的半酒醉的狀態之中，他格格地豪邁大笑。學著花恨水「我要拼命」的模樣。

　　「王八蛋，你的錄音帶為什麼不拿出來大家聽？」斷指書生向顧隆指責說。

　　「嗨！怪事了，到現在為止，我還未有進入過被派定的房間，房內是怎樣的一個狀態？我沒看到過，我怎知道有什麼錄音帶？也許你們都挨罵，『主人』就是不罵我！」顧隆說完就又是一陣大笑。

　　「你以為主人就只是疼你嗎？」秦弓瞪大了眼責備。

　　「那也說不定！」顧隆很自豪地說：「武俠小說，百年來，從不被重視，但是我已使它在文壇上建造了一個新的根基，擊破了西方的『大仲馬』之流，今後要以武俠小說領導文壇，凡是曾經詆毀武俠小說的人，都要他『俯首稱臣』，死無葬身之地……」

　　「白大姐曾寫了多篇的論文，詛咒武俠小說！你現在這樣說，豈不等於自己承認是凶手？」郎楓從顧隆的「語病」中找出了漏洞。乘機推託自己的嫌疑。「難道說，這神仙島上的『夜宴』是你一手布置的？」

　　「嚇！郎楓，你打算轉移目標嗎？你以剽竊他人的著作為職業，別說白瀟大姐正在進行和你打官司，你過去所寫的劇本，曾剽竊過我的（流浪，太陽，劍！），寫『中秋斬頭』又偷竊了里蒙所寫的偵探故事。『長江巨浪』劇本又是秦弓所寫的小說翻版，金像獎全由你領去。『清宮故事』所有的對白，都是柳垂楊的歷史小說（媽媽，兒子，君臣）的對白，……告訴你說，你已集『官司大全』於一身！還想推託『嫁禍於人』！今天有十個『評審委員』在此，你至少剽竊了有九個人的著作，恁憑怎麼推託，你企圖殺死所有的『評審委員』嫌疑至為重大，……」顧隆哇啦哇啦說了一大堆。

　　郎楓的臉上掛不住，一隻茶杯就砸過去了。顧隆的動作稍為遲鈍了一些，他抬手去擋架，茶杯翻了，濺了一身的水。

　　「你想打架了嗎？我也不含糊你！」顧隆拾起那隻落在地板上尚未砸碎的玻璃杯，回擲過去。

　　這場「自相殘殺」的大戰已經觸發，郎楓撲過去要抓顧隆，顧隆也揮動拳頭先發制人。站立在他們當中的秦弓趕忙拉架。他最倒楣，先挨了兩拳。

　　里蒙、斷指書生和柳垂楊等也一同過去，將他倆分別拉開。

　　里蒙說：「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也許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自救咧！」

　　「顧隆，你別以為近年來紅得發紫，你太狂了，我早準備好隨時隨地給你一頓好揍！」郎楓被好幾個人扯著，仍不肯干休，繼續叫罵。

　　「在別的人面前，我不敢狂，在你郎楓面前，我就是要狂給大家看，你剽竊了我的著作是事實！」顧隆自是也不肯示弱。

　　這很叫拉架的人吃力呢。

　　「你們真要打架時不妨到戶外去打，但是最好是先把當前的困境作一番了解，也說不定在我們這大夥人之中，繼續有人遇害呢！」里蒙作再一次的勸告。

　　大家七嘴八舌，總算把緊張的氣氛鬆弛下來。

　　郎楓喃喃說：「沒關係，我隨時隨地都會有機會給他一頓好揍的！」

　　顧隆也喃喃說：「我就算花一部劇本的費用，找幾個『武行』，也要給他一頓難看！」

　　「意氣用事的說話，最好不要多說，否則會挑起的是非更多！」柳垂楊給他們雙方勸告。

　　秦弓是寫間諜小說的，最愛揭發他人的私隱，因此，他向顧隆建議，說：「假如你不介意，是否可以把你房間的錄音帶拿出來，大家聽聽？」

　　顧隆說：「假如大家都公開，我的錄音帶當然也公開，說實在的，我寫武俠小說，不偷，不搶，不剽竊，沒什麼事見不得人的！」

　　「那麼我替你去拿！」秦弓說著，就順著走廊，找到了門首貼有「評審委員，顧隆」字樣的房門前。

　　扭開門鍵，每間房間的布置幾乎都是相同的，一眼就可以看到書桌上的一臺小型的錄音機。

　　秦弓大步跨進房去，「啪」的一聲巨響。

　　「唉呀呀……」秦弓慘叫。

　　所有在場的人都受到驚駭，自然是秦弓出了問題，大家趕忙過去。

　　原來，每一所臥房進門的地方都置有一塊擦鞋泥用的麻繩地毯。

　　而顧隆臥室內的地毯卻裝設成翻板，等於是陷阱咧。

　　好在秦弓的「骨頭輕」，他大步進內，一踩空了的時候就向前撲，剛好雙手就攀住了洞口，只有一隻腳踩空了掉了下去，另一隻腳還勾在翻板的邊緣，所以身體是懸空弔著的……

　　「救命哪……」秦弓呼喊著。

　　幾名膽大的男士七手八腳地把他拉了起來，重新放置在走廊之上。

　　還好，秦弓並沒有受傷，他只是飽受一場虛驚。

　　看那翻板下面，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兩丈餘深，下面盡是礁岩砂石，還有海潮的水濕影跡。

　　「啊喲！這陷阱是為顧隆布置的，我代替他掉進去了！」秦弓驚魂甫定，吶吶說：「我為什麼這樣傻？去代替他人踏陷阱？」

　　看顧隆的五短身材，頭大如斗，腹脹如蠱，體重至少是一二百磅以上。

　　假如也踏進翻板的話，必然的不會像秦弓，還能攀得住洞口的邊緣，早就栽到屋底下面的砂石上去了。

　　這就得看一個人的造化如何了，再看他摔的方式及腦部著地的方向，是死是傷，只憑天意。

　　「顧隆，你不再是『天之驕子』了吧？『主人』照樣的布有陷阱要殺你！」斷指書生說著，他移方步，避過了那方塊的陷阱，進入了房內，自書桌中將那小型的錄音機取了出來。

　　這是大家都巴望能聽得到的，「主人」向顧隆說了些什麼？

　　顧隆怏著，他也無從說起，憑他寫懸疑武俠小說的布局來說，也從未有如此的離奇過，「主人」也要殺他呢。

　　斷指書生將錄音機放置在几桌上，撳了播鈕。

　　一陣飄然的幻虛怪聲過後，「主人」笑著說：「這一跤跌得不輕吧？假如你跌死了，沒有話說，追隨我在九泉之下做我的兒子，二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為父報仇！這是你寫武俠小說的根源，死了，並不一定是死，殺了，可能是殺錯了，死了，拉開臉皮會是另一個人，活著，也可能是他的替身，反正是天下大亂，為了報仇，最後的仇人卻是自己的生母，殺來殺去，最後殺到了老爹，懸疑的結構，我不忍去批評，一個人『著書立說』，無非是為財為利，而你卻多了一項是為色！你私生活不檢，已誤盡天下多少蒼生，褫奪了多少女兒貞操？今天，我要將你『斬草除根』，不必和你比武，因為你全無『武功』，我要利用你的懸疑手法，布下層層的陷阱，結束你罪惡的一生！門口的翻板，只是一個最起碼的布置，希望你能憑你『頭大如斗』的智慧，一一將它化解，逃得活命，再世為人！哈……」錄音帶終了。

　　顧隆臉色紙白，額上冒著汗珠，呆若木雞。

　　「『主人』並不愛才，照樣要殺你！」秦弓冷冷地說。

　　「我不知道哪一點得罪了他？」顧隆也告垂首喪氣，喃喃地自語說：「這究竟是什麼人玩的把戲呢？他的目的何在？為的是什麼？」

　　「我很感覺到他的語氣之中，充滿了仇恨？」里蒙再說。

　　「誰也不認識誰，會有什麼仇恨呢？」顧隆仍皺著眉宇。

　　「現在，對方是隱藏著，假如露了臉，也許彼此就是很熟悉的！」

　　「憑你寫偵探小說的觀點，你認為這人是誰？」顧隆問。

　　「我正在懷疑！」里蒙的眼睛掃遍了每一個在場的人。

　　「以你寫懸疑武俠小說的觀點，你認為誰最可疑呢？」里蒙反問。

　　「你也認為『歸子虛』是我們之間的某一個人？」顧隆的眼睛就凝注到郎楓的身上去。

　　柳垂楊又趕忙說話，他情急時有點結巴，說：「不！不！不！不可以猜疑到自己人的頭上去，古人有云，大敵當前，團結才是力量，否則我們就會被各個擊破！」

　　顧隆忽然振作起來，說：「以寫武俠小說的觀點而言，大敵當前，就要『先發制人』，這個人既然要殺我們，我們就先行殺他！」

　　賀蘭芝一撇嘴，說：「這個人是誰？」

　　「嗯！……」顧隆嚥了口氣，眼睛又盯到郎楓的身上去。

　　郎楓早已體會到顧隆所指，冷冷說：「憑你那副腦滿腸肥『大水桶』的模樣，你能殺誰？」

　　顧隆就很不服氣，他筆底下「力能舉鼎」的英雄人物多如「過江之鯽」，然而自己卻「手無縛雞之力」。他一瞬眼，說：「沒關係，我們這裡有三個寫武俠小說的，斷指書生卻是練過『南拳北腿』的！還有廖富貴，他是『拳術世家』後裔，我們三個人聯手，足夠足夠對付任何惡敵……」

　　斷指書生立刻提出相反意見，說：「誰要和你聯手？昨晚上你把我身上所有的現鈔、稿費單，連同一枚鑽戒，都贏得精光，交你這種朋友倒了楣……」

　　「錢和鑽戒退給你又何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顧隆說著就掏錢。

　　「我不要你這樣退錢，我們的牌局還未有收，為什麼不繼續賭下去？」斷指書生就是對賭博有興趣，「死到臨頭」，他仍記得牌局尚未收場。

　　「唉，屋子內擺有兩具屍體，我們每個人都有性命之憂，你們還在談牌局？」柳垂楊說。

　　里蒙最了解，顧隆和斷指書生兩個人曾經因賭錢而發生多次的衝突，而且衝突的情況至為嚴重，因之，也將話題岔開，說：

　　「還有誰可以把錄音帶公開出來，提供給大家研究？」

　　所有在場的人，肯公開的，大家全都聽過了，沒有公開的，都以白眼相向，等於沒有反應。

　　顧隆一回頭，指向秦弓，說：「你說過，聽過我的錄音帶，你所有的就可以拿出來，大家聽聽！」

　　「不！」秦弓否認說：「我說過是所有的人全都公開了，我才公開！」

　　「這樣太不公平了！」顧隆說：「你也是個男人大丈夫……為什麼學『花恨水』？……」

　　花恨水並不生氣，秦弓生氣了，說：「我早吐露給你聽了，『歸子虛』要使我『身首異處』，換句話說，就是斬首，我真要看他如何將我斬首？假如我的腦袋搬家時，遺下的錄音帶，你們只管大家聽！」

　　柳垂楊很尷尬地笑了起來，說：「這位無形的『主人』也說，要先脫掉我的褲子然後殺我，這種狂妄，較之你們寫武俠小說的幫派、奇門異人，還玄妙得多，我自從『歷史小說』成名之後，許許多多的名女人想脫我的褲子比登天還難……」

　　郎楓吃吃笑了起來，說：「你的不行，已經是『眾所周知』的！」

　　「你真下流！『文人無行』，你全做代表了！」柳垂楊反擊。

　　顧隆東張西望，他要找尋能「吃得住」的人支持他的意見。

　　所有在場的，都是比他資深的「大作家」，還有誰呢？年輕的一輩，舒小小和許三羊都不會聽他的。剩下的只有一個「馬屁精」廖富貴了。

　　「伴醉樓主！」這是顧隆給他新起的筆名，「你的錄音帶，拿出來給大家聽！」顧隆下了命令。

　　這時，廖富貴是蹲在樓梯口轉角處的一張籐椅之上。

　　他臉色蒼白，冷汗如注，有氣無力，抬起手來擺了一擺。嗚咽著說：

　　「你們不要和我說話，我在這裡等死！……」

　　「等死？」大家都感覺到驚奇。

　　「為什麼要等死？我們要反擊！」斷指書生很富同情心，他趨過去給予同情的安慰，說：「不必太過駭怕，在表面上看，我們是等待著被屠殺的一群，但是呢，『待宰』和『反抗』是兩碼事，沒什麼了不起的！」

　　廖富貴哭得更是悽慘，斷斷續續地說：「我窮苦了一輩子，昨天領獎，才算是一生之中最『榮華富貴』的時刻，我有高堂老母，妻子兒女，照說，領了五千鉅額的獎金，就該回家去。『三代同堂』共享這些許的『榮華富貴』了，但是這一張請帖勾引了我，坦白說，這是虛榮心驅使，我想和『一代富豪』結交，也想和各位『大文豪』共處多一些時刻，因之，身不由自主地就赴會了……」

　　柳垂楊引用了「長恨歌」，念念有詞說：「可憐光彩生門戶……」

　　「不要太缺德了！也許廖富貴真有問題！」賀蘭芝也是同情心驅使排開眾人趨上前，給予廖富貴撫慰，說：「你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

　　廖富貴泣不成聲，吶吶說：「你們不妨到樓下的祭品檯上去看，總共只有四碟點心，糕、餅、蛋、棗果……實在說，我真是餓死鬼投胎，一段時間不吃就是不行，由昨晚上開始，我一直在吃，整整一大碟的甜糕，全被我吃光了……」

　　「吃光了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不會怪你的！」里蒙說。

　　「碟子的最底下，有一張字條，寫著：『每一碟點心六十枚，其中有一枚含有劇毒，五分鐘內致人於死』……」廖富貴說。

　　「你整碟都吃光了嗎？」賀蘭芝問。

　　「剩下沒有多少枚，發現了字條，我就不吃了……」

　　「你現在還未有死，總超過了五分鐘了吧？」賀蘭芝說。

　　「可是每一碟的祭品我都吃了不少……」

　　「當然，一整夜，你都在吃！」

　　「是的，我承認我貪吃，實在因為我的出身太窮，我嘴饞，我是餓死鬼……」

　　里蒙因為是寫偵探小說的，比較敏感，他帶了頭，先行跑到樓下面去。

　　果然的，在餐桌後側的一張供桌上，原是放置著有四大碟祭典用的高腳架供碟，供著四種不同的果品，用塑膠套罩著。

　　現在，已被廖富貴翻得亂七八糟了。

　　廖富貴容易飢餓，那是他個人的問題，昨晚上被邀請的「大作家」之中，「酒色財氣」全有，嗜吃的，只有廖富貴一人。

　　因之，由斷指書生和顧隆兩大武俠小說作家之豪賭到白瀟大姐遇害為止，廖富貴一直在吃。

　　吃的就是那四樣點心，他沒有停過。

　　白大姐遇害後，大家討論問題，聽各人所有的錄音帶時，廖富貴也不時地溜往樓下去偷吃糕餅，活像「餓死鬼投胎」。

　　那四盤粗點心，除了柳垂楊稍吃一兩口之外，誰都沒有碰過。所有缺少的，全都進入廖富貴的腹中。

　　較可口的是那碟鬆糕，廖富貴直吃到見了底時，發現了那像名片大小的字條，上面寫著：「每碟供品之中，內有一枚含有劇毒，食後五分鐘內死亡。」

　　廖富貴大驚失色，他再檢查其他的供碟，每一隻碟子底下都相同的有著這麼一張字條。

　　廖富貴想把食物嘔吐出來已經來不及了。

　　他吃得太多，時間又吃得太長。

　　柳垂楊安慰廖富貴說：「也許你的運氣好，就是沒吃著那一枚含有劇毒的！要不然，五分鐘之內你就死亡了，還會活到現在嗎？」

　　里蒙說：「真的，到處都布伏了陷阱，就是要結果我們的性命，使人防不勝防呢！」

　　「真是可惡，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柳垂楊搔著頭皮，如在「五里霧中」。

　　「我要把他找出來，逼他吃含有劇毒的點心！」廖富貴極為氣忿地說。

第五章　十三口薄木棺材

　　十三名到會的客人，已經去掉了一名白大姐，還剩十二名。

　　「主人」把他們誘到這荒島之上，要將他們一一處死，究竟原因何在，誰也不知道。

　　照說，「文藝金獎大會」結束，這是會後多出來的節目，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疏漏全都到齊了。

　　他們共同的出發點就是「虛榮心」的驅使，企圖結交一位神秘性的富翁，所以落到這個地步了。

　　多數的人埋怨的指針還是指向宋玉靈。

　　她是「評審委員」的召集人，所有的聚會都聽由她的支配。這項「要命的活動」，理所當然，她得負完全責任。

　　然而負責又如何呢，她自己本身的性命也難保。

　　在這十二個人之中，仍有著意見不合的，互相猜疑的，鉤心鬥角的。

　　柳垂楊是這十二個人中年歲最長，資格老到的「老大」，他認為大家想活命時就應該組織起來，應付當前的危局。

　　然而柳垂楊既老又大，文章寫得不錯，但是說話卻沒有天才，他犯有嚴重的口吃，說話鄉音過重，又經常辭不達意。

　　在情緒緊張的情況之下，他的措辭會把人都搞胡塗的；他唯有請里蒙代替發表意見。

　　里蒙說：「當前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我們必須自救，找出事實真相，我們最好是組隊，分頭搜索整幢的別墅，搜索整個海島所有的建築物，最重要的是把那個女巫找出來，還有魏建仇，他是主要的疑凶之一。且看那艘千千號遊船是否仍停泊在神仙島之上，假如船在，那是我們逃生唯一的交通工具，假如人在，切莫再被他們逃脫了，不論是女巫也好，魏建仇也好，我們只要逮著其中一人。相信整個的事情就會明朗化，大家彼此之間的猜疑，也盡可化為烏有……」

　　組隊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他們總共是十三位客人，在名義上帶頭的，自是白大姐，她已告命喪黃泉，餘外有三位較年輕的金獎得獎人，他們還肯聽話聽由分配工作。

　　其餘剩下的九人，都是「大作家」，平時「老大」做慣了，怎肯隨便聽人支配？

　　里蒙的意思，這項行動，可能會發生意外的危險，特別是和魏建仇相遇時，他必然的會實行拒捕反抗，說不定就會暴力逞凶。

　　所以，「女生」們大可不必參加，只留守在別墅裡就行了。

　　然而在「男生」之中，許三羊和秦弓都跌傷了腿。

　　秦弓是替顧隆取錄音帶時誤踏了翻板，腳踝扭了筋浮腫得像條豬蹄，簡直寸步難行。

　　花恨水雖是「男生」，但他是屬於女性化的，他的淚眼紅腫得像「水蜜桃」似的。搜索工作，多他一個人和少一個人，完全相同，所以也無所謂了。

　　現在能組隊進行搜索工作的。有里蒙、柳垂楊、斷指書生、郎楓、顧隆、廖富貴，總共六個人，還要分作兩隊，根據神仙島的地圖，分南北進行，先搜查寧靜山莊整幢巨廈，主要的是將「女巫」找尋出來，然後分作兩隊，一隊沿海濱走繞向倉庫、海水浴場，繞向龍王洞、望鄉亭。

　　另一隊走山路，上仙山，到藏仙亭、風力發電所、風力抽水井，過奈何橋，然後到望鄉亭會師，大家再繞西海角，回轉寧靜山莊。

　　里蒙說：「神仙島總共不到十個平方公里，假如依賴步行，環繞一周，動作最快也需三、四個小時，不過許多值得搜索的地方，像地圖上所有的建築物，我們都不要輕易放過……」

　　顧隆即說：「我很抱歉，我有懼高症，體型也不適合爬山走遠路，假如一定要我參加搜索隊的話，我只能走海濱平地，而且要求規定的速度時，我也沒有辦法！」

　　里蒙說：「據我的想像，假如走海濱路線，和魏建仇遭遇的機會比較多，一旦遭遇，他必然拒捕，可能就是一場惡鬥呢！我們分出了三個人，是否他的對手，真是很難說！」

　　顧隆又說：「打架我也不行……」

　　柳垂楊也說：「各位也知道，我的近視眼二千餘度，手無縛雞之力，叫我參加拿人的話，恐怕只有誤事！」

　　里蒙很感到困擾，在這六名可派用場的「男生」之中，不說是用武力去拿人了，能夠保護自己的，挑不出來三個人，還有那些「女生」和負了傷的，甚需要有人保護，真是苦惱呢。

　　忽而，賀蘭芝自告奮勇說：「我不要留在別墅裡，我要參加你們的搜索隊伍！假如說，找到了那個女巫時，捉拿她，我還可以助以一臂之力！」

　　舒小小也站立起來，說：「我也不要留在別墅裡，假如你們都離開了這裡，萬一殺人凶手在這裡出現時，我們怎麼辦？……」

　　這句話可引起了秦弓和花恨水的緊張。

　　秦弓說：「真的，你們都離開這裡，剩下我們傷殘弱小，萬一凶手在這裡出現，我們怎麼辦？」

　　郎楓給予無情嗤笑，說：「你早有交代過，等到你『身首異處』時，我們就可以公開聽你的錄音帶！」

　　柳垂楊仗義執言，說：「你在這時候耍貧嘴，就顯得不厚道了！」

　　「那也該替他們想個辦法！這是以防萬一的問題！」里蒙說。

　　「找一點能予以自衛的器械，比如說，廚房裡的菜刀啦，木棒鐵棍類似的東西，到時候一拼！」斷指書生教導說：「要不然就多念南無阿彌陀佛！」

　　宋玉靈的體力不佳，她原打算留在別墅裡的，這時，感覺到停留較之外出更為恐怖，她也決心參加搜索隊。

　　搜索隊分為兩組，人事就很難分配，多數體力不佳的，都願意走海濱平地。但是到了有特別情況時，還得要有一兩個人可以使弄拳腳應付一番。這其中還要彼此之間沒有成見的，否則在半途之上就會自己人大打出手，拼個你死我活了。

　　里蒙請斷指書生帶隊，因為他自命有「武功的底子」。可以應付突來的敵人。顧隆、柳垂楊、廖富貴、舒小小、宋玉靈，體力不佳的都歸併他們一組。走海濱路線，直到望鄉亭會師。

　　里蒙和郎楓帶著賀蘭芝，三個人一組走山路，上藏仙亭，過奈何橋，也是到望鄉亭會合。

　　顧隆向賀蘭芝提出要求，說：「賀小姐，妳不和我行在一組，人生多麼的乏味？」

　　賀蘭芝申斥說：「哼，你當現在是遊山玩水，談情說愛來點綴一番嗎？」

　　顧隆說：「名士風流，臨危說愛才是大丈夫！」

　　「去你的！」

　　分組後第一件事，是搜索寧靜山莊，不論是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要將它翻開來，他們抱著希望要把那來無影去無蹤的女巫尋出來，將她拿著。

　　在這同時，斷指書生在廚房裡找出了一把生了鏽的菜刀、劈柴的斧頭及鐵撬等的用具，交給秦弓和許三羊用以自衛。

　　花恨水對凶器是連碰也沒敢碰，他相反地向斷指書生哀求，請留下一兩條大漢給予他們幾個弱小給予保護。

　　斷指書生啼笑皆非，叱斥說：「我假如尋不著人的話，就回來揍你一頓以發洩心頭之氣！」

　　里蒙和郎楓的一組除了找尋「女巫」之外，還趁勢察看大廈的底層，除了幾扇翻板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機關布置？

　　這幢古老的大廈已經是荒廢多年了，相信是布置為「殺人陷阱」之前才草草翻修過的。

　　許多木板都已腐朽，每經過修補或裝設機關的地方都有著新木及新鐵釘的痕跡，有動過手腳的地方甚是一目了然。

　　底層下面，真是千瘡百補。不進行詳細研究時，怎能確定那些修補過的地方就是機關陷阱？

　　「唉！究竟是什麼人費下這樣大的心思，在這裡布置下殺人的陷阱？假如真有天大的仇恨的話，我們一行已被困在這荒島之上，豈不是任割任宰嗎？」賀蘭芝躊躇地說。

　　「由那幾碟糕餅內中一枚含有劇毒的事情看來，主事者含有一種心理虐待狂，他是在和我們做遊戲啦！」里蒙說。

　　「這算是什麼樣的遊戲呢？」郎楓問。

　　「貓捉老鼠的遊戲！奪命的遊戲！」

　　「這簡直是狂人的行為！」賀蘭芝說。

　　「廖富貴說得對，每一個被邀請到的客人，都是受一種虛榮心的驅使，名成利就，就要和更大的豪富交往，因之墜入了圈套，被人當做隨時待殺的老鼠玩了！」里蒙說。

　　「無冤無仇，怎下得了手？」

　　「我想，內中不可能無冤無仇的，事出必有因！」

　　時已日正當中，整座寧靜山莊，連所有的貯物間、櫥櫃、物架、縫隙全都搜查過了。那名古怪的「女巫」，就此無影無蹤。

　　「這海島之上，其他的建築物甚多，我想她是躲到其他的建築物去了！」里蒙最後在大廳之上和大家集合。「我們就按照原訂的計畫分出兩組人搜索全島！」

　　斷指書生是急性子人，他立即帶隊向海濱出發。

　　顧隆再一次向賀蘭芝要求，說：「沒有妳同行，我寧願等待在山莊裡，等待凶手的屠殺！」

　　賀蘭芝說：「在要命的時刻，你還有興趣死纏活纏？」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得風流美名萬古傳！」

　　「那麼你留在山莊上等死吧！」賀蘭芝給了他一個沒趣。

　　里蒙和郎楓招呼賀蘭芝開始出發，因為賀蘭芝穿著高跟鞋，多少還得照顧她一些。

　　和寧靜山莊銜接著的，有一條約五十來公尺的木造長廊，由於年久失修，供行走的木板早已腐朽，至要特別小心它隨時都會折斷。許三羊昨晚上就是在此跌傷的，他踩折的木板破洞仍在。

　　由長廊直接通往一道石級就可以登山。到上面去，至少有三、四十公尺。因石級狹窄，所以看起來甚為傾斜。

　　他們正要步上石級的當兒，顧隆忽而高聲怪叫，說：

　　「喂！你們等著我，我參加你們的一組！」他說著，就拼命的往前趕。

　　「你不是要走海濱平路和斷指書生他們一組嗎？」里蒙立定腳步返身而問。

　　「斷指書生他們已經走遠，我要跟你們一組！」他就拼了命趕上來。

　　「你這樣胖還能爬山嗎？」賀蘭芝笑著問。

　　「我每天晨起練習慢跑，肚皮已經小多了，登小山，應該沒有問題！」

　　是賀蘭芝自己不好，她寫的愛情小說，描寫女人不怕「難」，只怕「纏」，所以顧隆就要把她纏住了。

　　郎楓是因為和顧隆衝突過了，他不願意和顧隆更加接近，因之，加快了腳步，直接向山頭上跑。

　　賀蘭芝真被顧隆纏住了，進度緩慢了很多。

　　里蒙只有給予賀蘭芝警惕，說：「我們必須要在約定的時間和斷指書生的一組在『望鄉亭』會師，同時也要在天黑之前，返回『寧靜山莊』！任何人脫了隊，發生了危險，無人負責！」

　　「里蒙大哥，你永遠是我的大哥，你總該會照顧我的！」顧隆以嬉笑的口吻說。

　　「隨便在那一方面都可以照顧你，但在『鳳求凰』的方面，免談！」

　　「我的大哥和我在鬧醋勁了！都是為了妳！」顧隆故意向賀蘭芝挑逗。

　　「你在臭美！」賀蘭芝說。

　　※※※

　　仙山的第一層石級的山坡上，是風力抽水井，一架風向動力的抽水機，以節環將深水井內的清水抽汲上來，再利用接銜的竹管，分別輸送往各低地的蓄水池去。

　　大致上各低地的建築物用水都全靠這天然動力的抽水機，它的結構，真可謂是別具心裁的。

　　再爬上一行十餘公尺高的石級，「藏仙亭」在望。那是一幢古色古香的四層樓高的亭臺建築物。

　　因為年久失修，它已破爛不堪。

　　它的紅牆綠瓦已褪色，久經風吹雨淋，樓宇塌有一半，顯出了一副「破落戶」的模樣。

　　不過由這座建在山頭上的建築物足以看出，當年購買下神仙島，將它開發，又在高山上建下了這種規模的建築物時，這位「主人」還是相當了不起的。

　　他的魄力可想而知，為什麼會中途沒落，直到如今僅留下了供人憑弔的殘景地步，所謂何事呢？

　　回顧山下，顧隆和賀蘭芝才剛走近風力抽水井的旁邊。

　　一個是心廣體胖，另一個是穿著高跟鞋登山，兩人都「氣喘如牛」，在水井的旁邊歇息著。

　　郎楓觀察過四周的環境，他有點牢騷，說：「里蒙，我們是同輩的兄弟，他們都懷疑這圈套是我布置的，天曉得，這要花費多少的錢，我有這能耐嗎？」

　　里蒙說：「我並沒有懷疑，所以你對我說是多餘的！」

　　「其實我寫劇本，和你們寫小說是相同的，東剽竊一點，西剽竊一點，拼湊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劇本，假如說，真憑腦筋去創造，天底下那有這麼許多的劇本好寫呢？正如同你們寫小說一樣，寫言情的，偷一點《茶花女》、《羅密歐與茱麗葉》，寫偵探的，偷一點《福爾摩斯》、《亞森羅蘋》……甚至於今天寫武俠小說的，也剽竊『００七』、『聖徒西門』……反正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嘛……」

　　里蒙立即抗議，說：「我卻從來沒抄襲過任何人的作品……」

　　「哼！《東方快車謀殺案》、《尼羅河遊船謀殺案》，你有好幾部小說都脫胎於這上面！」

　　「你在胡說八道！經常有許多小說，骨架都是相同的，巧合而已！」

　　「不！東方人抄西方的，西方人抄東方的，只把地理環境、生活方式加以更改，再加以個人拼湊的技術，這就是創作……」

　　「不！那是你寫劇本的絕技！」

　　「藏仙亭」已經接近了，是四層樓高的宮殿式亭臺，它輝煌的日子已過去，剩下了殘垣敗瓦，且看高樓上的梁柱均已腐蝕，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藏仙亭」有著一座青石板的水泥地基，分左右兩行長廊扶梯可以登樓。

　　地下層原是敞廳，可供擺設豪華的宴會，它的雕梁畫棟都已倒塌，凌亂地堆滿了報廢的家具和雜物，淒涼的情況和乞丐窯一般。

　　里蒙要邁步進內，郎楓加以警告說：「『主人』曾說過已布置下許多的陷阱殺你，你不論走到什麼地方去都要當心！」

　　里蒙沒理會這些，他在地下間四下裡窺覷一番。

　　所有堆疊的廢物都橫滿了蛛絲塵垢。

　　在靠左側角處，有用廢木料建成的隔間，難道說，是供人居住的嗎？

　　里蒙推開一扇破木板門，隔間內異常幽暗，赫然見到「巫婦」端坐在內。

　　「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里蒙心中說著，回首招呼了郎楓。

　　郎楓也跟著朝隔間趕了進來，看到「女巫」，他喜出望外，憑他和里蒙兩個人在場，這個女巫可說是插翅難飛了。

　　他正打算「飛身上前」，卻被里蒙一把揪著。

　　「慢著！」里蒙說。

　　「為什麼！」郎楓一怔。

　　「我們闖進來，她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巫婆』原是一個白癡！」

　　「不！我看有蹊蹺！」

　　只見那「巫婦」，半垂著頭，那蓬亂的白髮由她的頭巾裡垂了下來，幾乎要遮擋了她的臉，只有她的那隻鷹鉤尖鼻露在外面。

　　里蒙和郎楓兩人躡步向前，蹲下身子，偷窺「女巫」的臉。

　　赫，只見她雙目突睜，臉如蠟紙，齜牙咧嘴，還可看到七孔均有血絲，早已經死了。

　　「又是七孔流血……」里蒙說。

　　「食物中毒嗎？」

　　「不！是食物置毒殺害！」里蒙指著「巫婦」身畔的一張几桌，上面擱置著大隻的磁盆，盆內盛著糕餅等食物。

　　看那些點心的形狀，和山莊裡供碟上的點心完全相同。

　　「怪不得廖富貴嚼光了整碟的糕餅都沒有中毒，原來有毒的一枚在這裡，被巫婆偷吃了！」郎楓想出了其中的道理。

　　里蒙緩緩搖頭，說：「我看，這是故意的布局，『巫婆』是整個神仙島的唯一活口，將活口滅掉，我們更會墜入迷惘！」

　　「你認為是『主人』將她滅口？」

　　「『主人』究竟是誰？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是『主持人』故意這樣做的！」

　　「『主持人』又是誰呢？」

　　「大家都懷疑你，但我卻懷疑另有其人！」

　　「誰？」郎楓很急切，他希望及早洗刷他的嫌疑。

　　「只因為，我能了解，你沒有足夠的財力，能布置如此浩大的場面，又同時，與Ｓ埠的人事，地理關係不夠熟絡，所以，不可能是你！」

　　「那麼，你懷疑誰？」

　　「我仍在摸索，必須要在面臨死神之前，把元凶找尋出來，否則就要到陰曹裡去打官司了！」

　　「唉，你寫的小說裡，多的就是神探，許多奇異的案子，以別具眼光的看法，手到擒來，使凶手原形畢露……」

　　「看小說和拍電影一樣，都需要製造許多的『英雄人物』來吸引讀者和觀眾，編劇和小說作者，都有自己走進了『迷宮』的時候，如何脫險，脫險得是否合情合理，那就該看各人的手筆了！」里蒙邊說著，邊將「女巫」的屍體拖向床上去。

　　「女巫」死在的坐椅，和她那形同「狗窩」似的床鋪相距不到兩公尺。

　　郎楓也過來幫忙。總算把「女巫」平擺到床上去。

　　里蒙扯起床上的毛巾被，將她整人由頭至腳蒙蓋起來。

　　華人有句古老的俗話，就是「死者為大」，就不必管她生前的情況如何了！

　　「里蒙大哥，你在哪裡？你快出來……我們都注定要死了……」是顧隆的聲音，在戶外怪叫怪叫。

　　里蒙知道，又發生另外的問題了。

　　他急切跑出戶外，郎楓也匆忙跟隨在後。

　　顧隆還是他原來的那副「德行」，緊拉著賀蘭芝的手不放，有點氣喘不迭。

　　「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只管快說！」里蒙催促。

　　賀蘭芝好容易摔脫了顧隆的手，說：「我們被嚇死了……」

　　「誰能把你們嚇死，真是天大的事情咧，一個是『武俠小說天王巨星』！一個是新潮派大膽女皇后作家！」里蒙說。

　　顧隆喘了口氣，說：「里蒙大哥，你永遠是我的大哥……我倆為了節省體力，抄小近路，由後面的石級上來，這一繞，到了藏仙亭的後院……」

　　郎楓立時梟笑，說：「山坡是一樣高的，石級的數目，如沒在彎曲的情況之下也會完全相同，那能算抄近路嗎？」

　　「關你屁事！」顧隆怒而叱斥。

　　郎楓再說：「那是你想走後路，少被人發現，想表現出你的情聖能手……」

　　「你放屁！」顧隆老羞成怒，就打算動武，然而他又不是郎楓的對手。

　　「想打架嗎？在沒有第三者插手的情況之下，我一拳頭可以把你打到山底下去趴著……」郎楓也亮了他的胳膊。

　　「唉！事到臨頭，第三者屍體都出現了，你們還在打算自相殘殺！」里蒙插在中央，將他們攔開。

　　「第三具屍體是誰？」賀蘭芝惶恐問。

　　「『女巫』……」

　　「『女巫』？不可能，她應該是站在凶手的一方面的，怎會輪到她頭上？」

　　「主凶滅幫凶的口，假如說，妳不相信，屍體就在『藏仙亭』的地下間，妳是否想進內參觀呢？」里蒙說時將手一比！

　　「我不要看！」她側過頭去說。

　　「顧隆，『藏仙亭』的後院有什麼發現？」里蒙問。

　　「十三口棺材……」顧隆的聲音也告沙啞。

　　「十三口棺材？」

　　「是的，而且十三口薄木棺的尺寸也告不一，上面貼有我們十三個客人的名字，連身材胖瘦高矮也給定了型……」

　　里蒙不大相信，命顧隆帶路過去觀看。

　　一點也不假，在「藏仙亭」的背後靠山脊的地方，有著一長行利用草蓆搭架的涼篷。

　　它簡直像是貯靈間似的，用長板凳，一長行擺列了十三口薄木板棺材。

　　那真是陋棺，破木板的縫隙由外面都可以看到。

　　棺材頭間，都貼有「黃裱紙」，順序寫上十位評審委員的名字，最後是三位金獎得獎青年人。

　　最「絕」的莫過於十三口棺材的長短肥胖不一。

　　貼有「顧隆」名字的一口，「短度闊寬」，完全符合顧隆的體型。

　　賀蘭芝面對貼有她的名字的一口棺木，非常激動，也有點生氣，說：「這位『主人』的招待未免太過周詳了，連我們長眠的道具也準備妥當！」

　　顧隆說：「準備了也沒有用處，要躺進去才作數，假如不躺進去，他不等於白準備了嗎，正好像那頓毒藥晚餐一樣，誰都不去吃時，他就等於白弄了……」

　　「誰？……這個可惡的魔鬼是誰？為什麼要這樣的作弄我們？……」賀蘭芝驀地激動的跺腳搥胸，哭泣起來。

　　一往作風大膽，敢作敢為的她，好像也禁不起考驗了。

　　里蒙躊躇了許久，忽說：「主人的準備看似十分周詳，但戳穿了仍有不周詳之處，他準備了十三口棺材用以招待十三位客人，這是不錯的，我們的白大姐已經可以用上了，但是還有兩名額外死亡的，好像那位史船長，現在這位『女巫』，我們唯有挑用身材適合的棺木給他們安葬，也等於說，我們之中必有人能夠逃生！」

　　郎楓立刻將貼有他名字的字條從棺木上撕了下來，邊說：「史船長和我的身材相差不多，我願意將這口棺木轉贈給他！」

　　顧隆冷嗤說：「哼，你以為這樣你就可以逃生了？」

　　郎楓回報冷笑，說：「你的一口『橫量』棺木，誰也派不上用場，只好留給你自己享用罷了！」

　　顧隆說：「你只管放心，我不會躺進去的！」

　　賀蘭芝也去撕下貼有她名字的棺木上的字條，說：「我的棺木讓給『女巫』算了……」

　　里蒙說：「最好不要把字跡毀掉，我還需要核對所有的字跡，譬如說，貼在房門上的名字，點心供碟下的字條，都可供指證出凶手是何人！」

　　郎楓說：「不過一定活著才能指證凶手，否則為時太晚了！」

　　看時間，已經超過了和斷指書生一行人在「望鄉亭」會師的一段時間。

　　他們離開「藏仙亭」，順著開闢好的道路行走，在高坡處，可看到「風力發電所」。

　　它是塔型的建築物，頂端上豎有一隻大風車，接連在風車的尾部，有三片像飛機尾部的風向翼。

　　這樣風車就會自動隨著風向旋轉，設計者真可謂是天才。

　　風車的布帆是千瘡百孔，經過了許許多多的修補像破落戶似的使它重新發電。

　　這發電所的方圓至少也會有四五十尺，裡面大得可以藏人。因之，里蒙關照大家提高警覺。

　　發電所的一扇破木門也是新修的，以內塞閂著，在戶內戶外都可以扳開。

　　揭開門，探首進內，那斗室內擺滿了電瓶，是用以儲電的，風車的動力用鐵桿絞車輸送下來，充往各個電瓶，然後由變電器輸送出去。

　　那塔狀的建築物有盤旋的鐵梯可登上頂層上面去可能是供修風車所用的，頂層的梯口只是一個圓洞。假如它能夠藏人的話，人就是躲在那上面。

　　里蒙決心要登上樓去觀察一番。

　　「主人」的黨羽留在神仙島上除了那名「女巫」已經死亡之外，恐怕還會有一個喬扮遊艇侍者的魏建仇。

　　里蒙經過了一番考慮，他得分外小心，因為頂層的進口只是一個圓洞，爬上去把腦袋往洞上伸時，若有人持一把利刀等待在那裡時，一揮刀就正好把腦袋給削掉了。

　　建築物靠壁的地方，有著排列的儲物架，堆得七零八落，盡是機油電水一類的雜物。

　　里蒙找到了一根數尺長拳粗的木棍。持在手中，小心翼翼，沿著盤旋鐵梯上去。

　　鐵梯只有單面扶手，經過長年歲月的腐蝕，許多的地方都已鏽爛得隨時粉裂。

　　「里蒙，『主人』已經聲明過要布置許多的陷阱殺害你，你得千萬小心！」郎楓關照說。

　　里蒙將手中的木棍抖了一抖，說：「我會照顧自己的！」

　　盤旋鐵梯由地面至到頂層處至少有四五丈高，每一級梯板都好像是搖晃不定的。

　　假如患有懼高症者，只要行到一半就會頭昏目眩的了。

　　里蒙步步小心，他已漸和頂層的洞口相接近了。

　　他得注意洞口上面是否有人埋伏著，心中的注意力分散。

　　驀地，「啪」的一聲，里蒙正踏上去的一塊梯板折斷，他失去了重心，翻身跌向梯外，幸好里蒙平日注重各項的運動，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了扶手欄杆，整個人懸空掛在梯上。

　　賀蘭芝在下面驚呼失聲，顧隆和郎楓兩人在下面也愛莫能助。

　　扶手欄杆禁不起里蒙懸掛的重量，漸見彎曲，也告裂開。

　　里蒙以盪鞦韆的方式，縱身扳到扶梯板上。再將雙腿跨過來，搭住了盤旋梯子的鐵軌，始告「化險為夷」。

　　那折裂開的扶手欄杆也告脫落，砸到地上面去了。

　　「好險好險……」下面的三個人為里蒙捏了一把冷汗。

　　里蒙檢查那塊折斷了的踏板，喃喃說：「這分明是布置下的陷阱，這踏板上有踞裂開的新痕跡……」

　　賀蘭芝在下面叫嚷著說：「既然這樣就不要上去了，否則，一定會被暗算！」

　　「我想，魏建仇可能會躲在上面，不把他拿下來，他可能還會傷害到其他的人！」

　　「扶梯狹窄，我們無法上來幫忙！」郎楓交代了他的立場。

　　顧隆也說：「我有懼高症，從來就不到高的地方上面去！」

　　里蒙探起頭，向頂層上面呼喊，說：「魏建仇，假如你是在上面的話，趕快露面出來，任何問題，我們彼此都可以談判！要不然，我會拆掉樓梯，縱火把你活活燒死……」

　　頂層上沒有反應，似乎是上面並沒有人。

　　「既然沒有人在上面，就不必上去了，我們把梯子給拆掉，讓他有人也下不來！」郎楓說。

　　「一座風力發電塔，怎能困得住一個殺人狂？我非得上去不可！」里蒙說著，跨過了那塊折斷了的梯板。

　　小心翼翼，來到了頂層的圓洞口間。

　　他沒敢貿然探首上去，那支拳粗的木棍未因樓板折斷而失落，仍然緊握在他的手中。

　　圓洞上面，有著一塊半掩的板蓋。當然那就算是圓洞的門了。

　　那上面，有著一塊半翹起的揭板，相信那就是圓洞的門了。

　　假如有人居住在上面的話，他可以將那塊揭板將洞口蓋著，然後在上面下閂，那麼在下面的人就無法上去了。

　　它現在半翹起，那是什麼意思呢？

　　里蒙越看，越覺得可疑。他沒敢大意，舉起木棍，頂住那塊揭板，猛力向上一推，揭板就完全翻開了。

　　只聽「啪」的一聲，跟著「嗖」！一道寒光在里蒙的頭頂掃過，「劈」！那是一柄掃刀，正好砍在木棍之上，將它削成兩半。

　　好險哪，假如里蒙貿然鑽上去，那掃刀就正好削中他的脖子，身首異處了。

　　對方真是在玩命呢！

　　「王八蛋！魏建仇，你真是躲在上面嗎？大丈夫怎可以暗箭傷人？有話應該『光明磊落』拿出來講……」里蒙罵了半晌，沒有反應。

　　上面沒有什麼動靜的聲息，只有風車旋轉，輪軸缺乏機油，「咿啞」的聲音。

　　里蒙再把說話重複了一遍，他驀地一竄身，向圓洞鑽了進去，翻身打滾，手中仍握著那半截木棍，打算作殊死之鬥。

　　當他定睛掃看那頂層塔尖方圓之地時，可奇怪了，根本沒有人。

　　剛才的那柄掃刀，只是機關布置。

　　這座機關，設計得巧妙無比，它是利用捕鼠機的原理，連食餌都給省掉了。

　　「消息」就是設在圓洞進去的揭板處，活板揭開，剛好撞著「消息」的彈簧，一條緊扣在彈簧上的繩索便告脫落。

　　繩索的另外一端是緊纏在一根縛滿了強力彈簧的木柱之上。木柱的半腰處以長棍橫縛了一把鋒利無比的掃刀。

　　繩索脫落，彈簧收縮，掃刀砍向洞口，假如剛好是一個人探首進來，那必然是身首異處了。

　　好可怕的設計。也未免太過惡毒，假如沒什麼深仇大恨，何需要將一個外來人斬首？

　　塔尖上有好幾扇供通風的洞窗，探首外望，也不見有人跡，可見得這「捕鼠機」似的機關，布置妥當安置在這裡，根本無需有人看管，只看誰踏進這陷阱時，就是身首異處。

　　郎楓戰戰兢兢爬上了旋梯，探首進來，問：「怎麼樣？可需要什麼幫忙？」

　　里蒙說：「這只是一座無人看管的陷阱，我又僥倖逃過一關！」

　　郎楓也幫同觀察，他也感嘆不已，實在說，這機關布置得太巧妙了，他說：「這項設計，一定要懂得機械原理、力學，而且絕非是一個人用手腳就可以布置完成的！」

　　「當然，凶手要對付我們十三個人，不可能是一個人的設計！」

　　「費如此大的周章，所謂何事呢？」

　　里蒙說：「假如可以找出答案，凶手也就出現了！」

　　郎楓隨身攜帶有一柄開瓶蓋、削指甲合用的餐刀。

　　里蒙將它借了出來，他將縛在掃刀上繩索割開。將掃刀取了下來。

　　郎楓說：「你拿下這凶器幹麼？打算械鬥嗎？」

　　里蒙說：「看情形，我們的前途是步步危機，對方除了問弔、下毒之外，還布置下『斬首陷阱』，假如奸計都不得逞時，可能就會露出猙獰面目。面對面行凶，我們每個人都手無寸鐵怎麼行？」

　　「凶于會『露頭露面』出來對付我們十多人嗎，不可能的事情！」郎楓木訥地說：「據我的看法，除了顧隆之外，誰能有這樣大的財力作這樣的布置？」

　　「你為什麼又懷疑到顧隆的頭上去呢？」

　　「以當前的情況，顧隆『紅得發紫』，鈔票滿籮，又狂妄不羈，圈內人對他都頗有反感，尤其是我們幾個都在觸他的『蹩腳』，所以甚有可能，利用他的懸疑手法，給我們『厲害』看……」

　　里蒙予以申斥說：「你別製造矛盾，使得自己內部分裂，我們要對付共同的敵人才是！」

　　郎楓說：「我只是吐露我的看法而已！」

　　顧隆和賀蘭芝已經在下面招呼，因為時間已耽擱太久，假如塔尖上沒什麼事，應趕在預定的時間到「望鄉亭」去「會師」。

第六章　與墳墓裡的冤魂鬥智

　　斷指書生自命是學過一些拳腳，有些許的武功底子，所以沿海濱而行的搜索隊，就由他帶隊了。

　　這一隊是「老弱殘兵」，柳垂楊、廖富貴、舒小小和宋玉靈。

　　柳垂楊的體力本來就是欠佳的，這也難怪，半生「爬格子」，除了吃老酒之外，就是熬夜寫稿，終年難得有一天能見到陽光；多寫一篇小說時就等於多訂了一份「賣身契」。

　　而且，柳垂楊還有著各項經營不善的毛病，他寫的文稿不少，收入頗豐，但經營寫稿以外的買賣都虧賠不迭，弄得負債累累，整個人也骨瘦如柴，跑上百來公尺的平地，就會氣喘如牛。

　　宋玉靈和舒小小這兩位小姐就更不用說了，穿著了高跟鞋在沙地上真是寸步難行。

　　舒小小唯有光著腳，挽著鞋子才勉強可以追上隊伍。

　　宋玉靈比較悽慘，她的打扮和穿著都是盛宴的晚裝，光著腳挽著鞋子已經是很不成體統了。加上午後的陽光曬熱了沙灘，有點炙腳，真是狼狽不堪。

　　斷指書生是急性子人，他驅趕宋玉靈返回山莊裡去，宋玉靈又是不肯。她寧可挨命跟著隊伍，不願待在山莊裡等候挨宰。

　　斷指書生無可如何，只有關照廖富貴殿後，照顧這位女大作家。

　　這搜索的行動，最重要的是了解這海島的地形，再就是要找尋那艘千千號遊船停泊所在的地方。

　　魏建仇可能還匿藏在海島上的某一地方，務必要把他找尋出來，否則無法了解這一次殺人布局的原由。

　　在「主人」給斷指書生的錄音上有提過，「主人」藐視他不懂武功，請他接受挑戰。

　　因之，斷指書生在長橋的欄杆外面找到一支杯粗的木棒，棒乃「兵器之祖」。古時候的兵器教頭最先教導的就是用棒。

　　斷指書生真練過「齊眉棒」。所謂的「齊眉」，就是棒的高度與眉齊。

　　斷指書生拾起了木棒之後就在沙灘上表演了兩招，打得「有板有眼」，棒到處虎虎生風，連柳垂楊、舒小小都為他鼓掌。

　　斷指書生便對自己的武功信心大增，隨時都準備好應戰。

　　順著海濱的平地繞出去，首先見到的是一座蓄水池，池邊有著一口水井，也有著風車。是用風力汲水的，然而風車已損毀，只剩下一座殘架了，失去了汲水的功能。

　　探首井下，它幾近乾涸，只見井底下面略有些許的潮濕跡象。

　　那蓄水池除了貯存井水之外，它還面對著山溝，如在雨季，溪水自可將蓄水池灌滿了。

　　由蓄水池過去，是一長列的花棚花架和花房。花棚和花架上的花盆琳琅滿目，有磁器的，也有紅土製造的。

　　想當年，種植的多半是奇花異草，至如今已是全部凋謝枯萎，部分枯枝仍在，卻被一些野生的雜草所掩沒了。

　　連花架和花盆也是七零八落的。

　　那座花房也已崩塌，天窗供以採光的玻璃窗悉數砸到室內的盆栽上。

　　以園藝的技術名稱來說，它是一間溫室，培植蘭花和熱帶植物至為適宜。名貴的品種，還需得人工好好的照料。

　　如今落得如此的凋零，豈不令人感慨！

　　柳垂楊，是寫歷史小說的，他對磁器類的骨董至感興趣。

　　「嗨，溫室內的好幾隻花盆，有的是乾隆年代的產品，也有光緒年代的產品，這些古物，如擺置在骨董店裡，會相當值錢的！」柳垂楊笑吃吃地，他找了一隻方便於攜帶的，挾在腋下同行。

　　斷指書生很不滿意，說：「神仙島的『主人』正要結果我們的性命，你還要順手牽羊偷竊他的財物嗎？」

　　柳垂楊否認說：「好的東西，拿回去大家研究！」

　　再向前走，是一所大倉庫。這棟建築物蓋得稍為牢固，損壞得並不嚴重。

　　倉庫的一側，有著供爬藤植物用的棚架，那幾株栽在盆中的爬藤仍活著，至少也有好幾代的新陳代謝了。棚架下覆蓋著一艘木造的划艇。

　　划艇長年累月沒經過保養，海風和枯曬使得許多木板折裂彎翹起來。船身下面枯朽甚多，幾乎用手指頭就可以將它戳穿。

　　不用說，將這艘推到海面上，不消幾分鐘它就會下沉。頂多也只能浮在水面。

　　划槳有多根，多半殘缺不全或是折斷的。

　　斷指書生要注意的是那所倉庫。假如說，可供藏人的話，這座倉庫最值得可疑。

　　「裡面有沒有人？有人就給我滾出來！」斷指書生手持木棒扒開大門，伸頭進內高聲叫喊。

　　舒小小戰戰兢兢，說：「你認為有人躲在裡面嗎？」

　　「不管怎樣，小心為上！」

　　柳垂楊和廖富貴聽見斷指書生的叫嚷聲都加快腳步趕過來了。

　　斷指書生加以指揮，說：「柳垂楊你且先把花盆放下來，你們各拾一支船槳做武器，我們進去搜查！」

　　柳垂楊不善動武，他有點遲疑不決。

　　廖富貴卻是唯命是聽，他拿起一支可供動武用的半截船槳，和斷指書生並肩進內。

　　倉庫裡面相當寬大，只是採光的窗戶都已被蛛絲塵垢所封，黝黑的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斷指書生和廖富貴在門旁兩側找尋電燈掣。

　　電燈掣是尋著了，可是啟不亮，等於沒有。

　　貯儲各類物品的貨架分作好幾行列，大致上規劃得很有秩序，食品、日用品、廚具、工具、棉織品……

　　廖富貴一眼就看見牆隅處有著兩口大棺材。

　　「我的媽，怎麼倉庫內會停放著棺材？」廖富貴喃喃說。

　　在此情此景之下，看到了棺材是至有恐怖感的。

　　斷指書生瞪大了眼，在毛髮悚然下頭皮最癢，他搔著頭皮。吶吶說：「裡面是否裝著有死人呢？……」

　　柳垂楊、舒小小、宋玉靈也相繼摸索進入了倉庫。

　　五個人都面對著那兩口大棺材發獃。

　　舒小小忽說：「那棺材上面貼有一張小紙片，上面寫的是什麼？」她跨過欄隔看在地面上的一塊木板。

　　斷指書生說：「千萬小心，不要胡亂去碰它，任何地方都可能會有詭計……」

　　舒小小伸長了脖子，她可能有點近視，可是又沒肯戴眼鏡。她勉強念出棺材上貼著的字條！

　　「供無名屍體所用，以慰無主孤魂……歸子虛啟」

　　舒小小越行越近，不料，那前面接近棺材的地方卻是一幅陷阱，舒小小「啊喲」一聲，踩了進去。

　　原來，那地方挖了一個土坑，足夠埋葬一具屍體，上面用帆布鋪著，虛架木板，鋪上了和地面相同的泥土。

　　誰踏進去，等於踏空了，必然會栽進坑裡去。

　　斷指書生和廖富貴等人都大驚失色，趕忙越過隔板過去搶救。

　　幸好土坑並不很深，只有三尺來高，下面是泥地，又有帆布墊著。

　　舒小小跌了進去，弄得灰土灰臉，假如坑下面沒什麼利器布置的話，她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傷害的。

　　「舒小小，妳怎麼了？」斷指書生得表現出他的「英雄本色」，蹲下身去，打算把她拉出來。

　　「我不知道跌傷了沒有？」她嗚咽著嗆咳不已。

　　「來，接著我的手，我拉妳上來！」斷指書生再說。

　　廖富貴幫忙伸出了手。

　　「呀……蛇……」舒小小又一次大叫。「毒蛇……」

　　真的，塵土散開之後，可以看到許多的蛇。

　　宋玉靈聽見了「蛇」字，整個人就軟了，她就要暈倒。

　　廖富貴手忙腳亂。他急忙用半截的木槳將那許多的蛇一一扒開。

　　「唉！沒關係，這些蛇都是紙製的！」他說。

　　斷指書生已經搆到了舒小小的手，很容易就可以把她扯上了那三尺來高的土坑。

　　「奇怪，為什麼要用這種惡劣的方法去嚇唬人？挖了土坑，下面放置了假蛇？」斷指書生頓想起了「七俠五義」中的白玉堂，掉下了銅網陣，剎那間被弩弓手射得像隻大刺蝟似的。

　　布置這種陷阱，在下面架設兩把刀劍時，任何人掉下去，非死則傷。

　　舒小小爬出了土坑後，驚魂甫定，她再一次向土坑下望時，高聲呼喊。說：

　　「有真的蛇，在蠕動著……」

　　廖富貴趕忙地用木槳去搗。那些紙蛇和真蛇混集在一起，真假難分。

　　紙蛇是用皺紋紙摺疊的，有伸縮彈性，活蛇卻是到處亂竄的，它們混雜在一起。

　　廖富貴持著木槳也不知道砸那一條是好。

　　斷指書生也幫忙用木棒去亂擊一通。每一擊，塵土飛揚，更蒙蔽了視線。

　　活的蛇究竟有沒有殺死，不得而知。尤其下面有著一塊帆布覆蓋著。逃命的蛇，會鑽到帆布下面去。

　　「不要管它了，我們快離開這裡！」舒小小爬了起身，彈去身上的塵垢，檢查並未遭受嚴重的傷害。

　　她催促著要離開這地方。

　　斷指書生仍堅持著要搜查整個的倉庫，他讓宋玉靈和舒小小退出戶外去。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三個人合在一起，順著所有排列放置物品的木架而行。

　　自然，這座倉庫所有的物品是整座的神仙島的維生補給品。

　　假如在水路交通不方便的季節，至少在糧食和日用品之上，要能維持兩三個月，甚至於更長的時間。

　　在糧食倉方面，以罐頭食品居多，真是琳琅滿目。沙丁魚、肉類、青豆、番茄醬……甚至於連豆腐乳都有，可說是齊全極了。

　　只可惜那些貨架上面蛛絲塵垢至少有寸厚，所有的罐頭食品都超過了安全食用時期。有食米的磁缸，揭開來看，都已長了殼蟲。麵粉缸也相同，發霉多年了。

　　臭氣四溢，可見得這神仙島已經敗落有許許多多的年代了。

　　「哈，這裡有許多不同牌子的洋酒！假如顧隆在這裡，他就會高興了！」

　　食物架的背後是飲料庫，撕去白色的一層蜘蛛網，柳垂楊高興起來。

　　他說是顧隆高興，其實他自己也高興，柳垂楊何嘗不是一個大酒客。只是他的體能較差，沒有顧隆的豪量而已。

　　柳垂楊飲酒倒是沒什麼選擇的，他隨便選了一瓶，說：「我們帶一瓶回山莊裡去喝！」

　　「有沒有ＸＯ？」廖富貴過來，幫著選酒，邊說：「顧隆最愛飲ＸＯ，他總共帶來兩瓶，恐怕已經飲得差不多了……」

　　斷指書生不樂，說：「你老拍顧隆的馬屁幹嘛？」

　　廖富貴連忙否認，說：「不！這只是『順水人情』，反正是現成的，帶回去，大家都可以飲了！」

　　斷指書生說：「你們要小心，那些罐頭食品，都超過了食用安全時期！」

　　柳垂楊說：「不要緊的，老酒是越陳越香！」

　　「你說得對！」廖富貴七找八找，終算是給他找到了一瓶ＸＯ，他順手又提了兩瓶白蘭地。

　　斷指書生再說：「你曾經被人食物下毒，難道說，還不怕死？」

　　廖富貴被提醒，怔了半晌。

　　柳垂楊說：「這些洋酒都是原封的，怎能下毒，難道說，將它啟開來，下了毒，再將它封上嗎？」

　　廖富貴霎時又高興了，說：「你說得對！其實我在開始上路時就已經餓了，現在有現成的罐頭食品，何不帶一些回去用餐？」

　　斷指書生說：「那些都是陳年罐頭，吃了或許會中毒！」

　　廖富貴說：「超過了年限，也許還沒有壞，比如說，豆腐乳，越陳越香，青豆、玉米，那都不會壞，肉類不妨啟開來看看，假如壞了就把它扔掉！」

　　廖富貴貧寒出身，他就愛貪一些小便宜，斷指書生也只好由他。

　　這座倉庫的貯備品也真齊全，床單、枕頭套、毛巾、牙刷牙膏……連男女的游泳衣都有。

　　廖富貴在廚具部門找到了一個網籃，只要是可以拿的，他就塞到籃子裡。

　　這一搜索倉庫的行動，霎時之間變成了「滿載而歸」。

　　很僥倖的，整座倉庫裡面，除了兩口棺材和一個土坑陷阱之外，沒有其他什麼樣的陰謀出現。

　　他們正打算離開倉庫時，舒小小和宋玉靈發現一隻櫃櫥，揭門已告脫落，同樣的積滿了蛛絲塵垢。

　　不過由縫隙處仍可看得出，那裡放置著的全是藥品，一般家庭所用的藥物應有盡有。比如說，萬應油、驅風油、樟腦丸、蚊蟲水、老鼠藥……等等的。

　　兩位女性，驚惶了竟夜，體力早已不支，宋玉靈更是經常有神經痛一類的毛病。

　　她倆對薄荷腦如獲至寶。這種藥物，沒有年分的限制，不論陳年多久都可拭用。

　　她倆各取了一把裝進衣袋裡。

　　舒小小說：「老鼠藥是劇毒劑，不知道是否製造毒藥點心的，就是利用這種藥劑？」

　　宋玉靈說：「看，這裡還有三蛇丸虎骨酒一類的東西，相信它是不會有毒的！超過了任何時間都可以食用！」

　　斷指書生發現兩位在這裡議論，趨了過來，說：「虎骨酒是好東西，廖富貴，你過來，也替我帶一瓶！」

　　廖富貴的網籃裡已經是超載了，再塞一瓶虎骨酒進去，廖富貴根本已經沒有辦法用手去提，他唯有背著。同時，那陳年的網籃，還隨時都會有崩裂的可能性。

　　柳垂楊過來，說：「虎骨酒，我也要一瓶！」

　　這可好了，柳垂楊取了一隻網籃，他的情況和廖富貴差不多。因為他多了一隻乾隆年代的花盆。

　　為了趕時間，他們一行離開倉庫，按照原定的路線沿海濱出去。

　　根據地圖的指標，前路就是風景區「龍王洞」。

　　所謂的「龍王洞」，只是礁石堆，其中有一座，活像一隻巨型的爬蟲，奇怪的是它的腹部有好幾個可以通水流的水洞。波濤湧伏其間，就好像一條巨龍在泅水。

　　斷指書生看了又看，他蹲低墊高左盼右顧。

　　柳垂楊和廖富貴也正好卸下重載，歇腳片刻。

　　柳垂楊很覺得斷指書生的舉動古怪，說：「你是在幹什麼？」

　　斷指書生用手搭了個涼蓬，遮擋西垂刺眼的陽光。邊說：「我們沿海邊走過來，沒看到可以躲藏一條遊船的地方，這『龍王洞』，距離海岸約有二百公尺，它有礁石擋著，怪石參嵯，部分地方還有沙灘，說不定，礁石的背後就停泊著那艘千千號遊船！」

　　柳垂楊測量了一番，說：「不可能，龍王洞阻擋不了全條船的視線！」

　　斷指書生說：「別太武斷了，也說不定它在向海的前端築有船塢，那麼，我們會連什麼也看不見！」

　　「不可能的事，假如要建船塢，為什麼不建在本島？幹麼要建在離島的石礁堆上去？」柳垂楊說。

　　「這神仙島，應稱為惡魔島才對，『主人』就是一名惡魔，你且看，他有什麼事物設計不出來的？」

　　廖富貴分解他們的爭執，說：「這事情還不簡單嗎？划條船，過去看看，所有的問題都能分曉！」

　　斷指書生說：「哪來的船？」

　　「倉庫前的花架下，不就放著有一條舢板嗎？」

　　「唉！那條船，已經殘破不堪，放下水去，不消幾分鐘就會沉沒！」

　　舒小小過來，說：「假如能游泳的話，游泳過去可以一窺究竟！」

　　斷指書生一跺腳，說：「我生長在北方，家鄉裡，連河溝都沒有，所以被稱為『旱鴨子』，就是不會游泳……」

　　「誰會游泳？」舒小小問。

　　柳垂楊首先搖頭，說：「別看我，我家鄉稱游泳為『洗澡』，最容易傷元氣的，不洗為妙！」

　　廖富貴說：「我下水頂多十來公尺，患有容易抽筋的毛病……」

　　宋玉靈也說：「從來我到海水浴場也只是泡泡水，別說是兩百公尺了，水深過腰我就會頭暈目眩心驚膽跳！」

　　舒小小努著嘴，這一組人，竟然連一個會游泳的人都沒有。

　　「妳呢？」斷指書生反問。

　　「兩三百公尺游泳過去，我大致上不會有問題，問題是白浪滔滔，『龍王洞』的那一方面又是陰森得可怕，我一個人不敢過去！」她說。

　　「千萬不要一個人過去，隨時都會發生危險！」宋玉靈說。

　　「看情形，我們只有求助於里蒙的那一組人了！」斷指書生說：「據我知道，里蒙平日嗜愛騎馬、打獵、潛水，他應該可以辦得到！」

　　「賀蘭芝是現代化女性，『入水能游，出水能跳』，她應該沒有問題！」柳垂楊說。

　　他們決議已定，便趕在約定時間沿海濱向「望鄉亭」的地方過去。

　　「望鄉亭」的位置十分古怪，它等於是「神仙島」的一座離島。

　　說它是一座海島，不如說它是一座礁石來得恰當。

　　那座礁石曾經過人工的琢磨，平直光滑，在上面蓋了一座巨亭，亭內卻是一座圓塚。那所謂的「望鄉亭」等於一座墓亭。

　　死者建墓於此，面向海洋，又取名「望鄉亭」，很可能有緬懷故鄉的情懷。

　　那座礁石，包括了四周環繞的零星礁石在內，面積不到千呎。

　　它就只有一座亭子，圓墓，一些石椅石桌，水泥砌的植物栽盆，四周用水泥樁柱架設了鋼管作為欄杆。

　　所有栽植的植物，只剩下了殘缺的枯枝。四周的欄杆也有腐鏽脫落的。

　　那座亭子原是灰白顏色蓋著綠瓦，襯對著四周鮮紅色的欄杆，屹立在蔚藍色的海水中央，至為耀目。

　　然而，所有的色彩均已褪了色，亭子有一角缺落，綠瓦也殘缺不全，因此，使人有「破落戶」之感。

　　由神仙島向「望鄉亭」過去，架設著一條鋼纜弔橋。

　　橋架用鋼筋水泥柱高高的豎起來。上下均扯有四、五條鋼纜，兩旁還用許多的鋼繩將它拉扯平均。

　　橋板卻是用紅木一塊塊接連起來的，看似尚還堅固。其中只有一兩處少掉了一兩塊木板。

　　橋長約有三四十來公尺，除了接堤處，當中至少有十餘尺是海水的流域，那還得看潮漲潮退來衡量。

　　假如說這「望鄉亭」是歸子虛的墳墓的話，那麼這位神秘富豪的性情也未免古怪得可以，他的兒孫來掃墓時豈不增多了許多的困擾？

　　里蒙他們一行四人也剛好來到橋邊，他們雙方算是很準時在此「會師」。

　　這條橋，稱為「奈何橋」，名稱至為古怪，這些都是「地獄」的名稱。

　　根據古老的迷信，人死了，魂魄臨進入地獄門，「奈何橋」就是人間與地獄分隔的一條橋，有奈何不得之意。

　　「望鄉臺」是供鬼魂最後一次盼看故鄉，盼看親人，是個悲傷之地。

　　這兩個悽慘的名稱，都被神仙島的「主人」用上了。

　　里蒙他們早到了有好幾分鐘。

　　因為行到橋面上去，鋼纜與橋板是有著浮盪性的，行在上面，如踏浮雲，有著飄飄然的感覺。

　　顧隆有著「懼高症」，更害怕行走有彈力的浮橋，他寧死也不肯走過橋去。

　　賀蘭芝向他勸告，不論走到任何地方去，最好是不要落單。

　　顧隆還說出了他適當的理由，他說：「敵人既然設下了許多的陷阱計算你，最能防衛自己的，就是所有的陷阱你都不走進去！對方也只好徒嘆奈何了！」

　　剛好斷指書生率領著他的一組人趕到，兩組人「會師」，當然要互相交換搜索的經過情形。

　　斷指書生說：「我們搜索了大倉庫，那是整個神仙島的生活補給重地，裡面還貯備了有兩口大棺材，舒小小誤踏中陷阱幾乎被毒蛇所咬……」

　　「兩口大棺材？」里蒙頓時目瞪口呆，吶吶說：「我們在『藏仙亭』處，發現了有十三口，分別貼有我們的名字……那麼說，那兩口棺木是供史船長和『女巫』所用的了，『主人』早已為他倆安排妥當，我們的十三口破木棺，誰也不必讓給誰了！……」

　　斷指書生的一組人，這才知道「女巫」的屍體已被發現。她是食物中毒而亡的，和史船長的情形大致相同。

　　這兩組人，分作兩路，越過山，繞過海濱，除了發現「女巫」的屍體之外，到現在為止，還未有發現另一名活口──魏建仇的蹤影，也沒有看見那艘「千千號遊船」。

　　「我想，魏建仇一定不會在海島上了，他將遊船駛離海島，等於是斷絕了我們逃生的工具和『路線』！」里蒙說：「史船長和『女巫』之死，更說明了『主事者』的決心，要把我們十三個人置之死地而後已，連他的手下也予以滅口！」

　　「那怎麼辦？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斷指書生至為激憤，說：「憑我們大家的智慧和力量，要進行反擊！」

　　「怎樣反擊，向誰反擊？沒有對象，沒有人，只有一座墳墓！」柳垂楊指著橋對岸的「望鄉亭」說。

　　「我不相信，那怕是死人，我也要鑿開他的墳墓看看！」斷指書生說。

　　里蒙聽說舒小小中了陷阱，給予慰問，賀蘭芝也為她驗傷。

　　舒小小很僥倖，除了腿部被泥土和虛架的竹枝擦傷之外，她沒有被毒蛇所咬。

　　舒小小說：「有過這次的教訓之後，我絕不率先做任何的事情，正如顧隆先生所說的，敵人設下陷阱，我們不踏進去，最能『明哲保身』，不被害，就等於自救！」

　　顧隆高興了，說：「妳說得對，可惜我沒有帶著『酒箱』來，否則我敬妳一杯！」

　　廖富貴傻笑著說：「我在大倉庫裡找著了一瓶ＸＯ，替你帶來了！」他解開了網籃，取出那瓶顧隆最對胃口的美酒。

　　「現在還喝什麼酒？我們要過橋去看看『望鄉亭』的那一方面究竟有著什麼玩意？」斷指書生阻止了他們「苦中作樂」。

　　「嗨，那條弔橋，危危欲墜，說不定又是『陷阱』，我們還是不過去的好！」柳垂楊說：「我既渴又餓，古人有說，寧做『飽死鬼』不做『餓死鬼』，我寧可先飽餐一頓再說！」

　　文人的意見是最多的，主張也是分歧不已的。要過橋去察看「望鄉亭」或者留在橋邊飲酒進食的，立刻分為兩派。

　　最大的問題是大家的身分地位都差不了多少，誰也不是真正的「老大」，誰也無法指揮說。

　　著實的，步行半個海島，由晨間至此，每個人滴水粒食未進，誰不飢，誰不餓？

　　顧隆倒好辦，他只要有美酒就好。

　　廖富貴出身貧寒，經常是飢腸轆轆，是一位「大食仙」，幾個小時不進食，就會渾身乏力。

　　柳垂楊是一個「渾沌人」，他的文章寫得好，做人倒是沒什麼主見，餓了就吃，饞了就飲，見了美女瞄兩眼，與世無爭與人無尤，十足的大好人。

　　他想飲「虎骨酒」補充體力，可是有酒無餚，很難下嚥。

　　廖富貴攜來了大批的罐頭，可是除了豆腐乳之外，可沒有工具可以將罐頭啟開。這也等於白費。

　　郎楓攜有一支「野營百用刀」，什麼樣的瓶罐都可以開。

　　但是他同意斷指書生的主張，先過橋去觀察，然後再談吃喝。他的「百用刀」在未過橋回來之前恁是不借。

　　顧隆已啟開了ＸＯ酒瓶，沒有杯子，只好以口對瓶嘴飲之。

　　賀蘭芝說：「『主人』早已盤算好，你顧隆腰纏萬貫，非ＸＯ不喝，那麼，『主人』留下只此一瓶，或許，也就是布置下的毒餌，企圖殺害你的，你豈不就中計了？」

　　顧隆一怔，兩目圓睜，這瓶好酒，他已嚥下了好幾大口。

　　廖富貴有了恐懼，吶吶說：「我已經檢查過，酒瓶的封口是原裝的……」

　　顧隆獃想了片刻，格格笑了起來，說：「賀蘭芝，妳別唬我，任何名貴好酒我喝多了，不論其中有任何的一滴雜質，到我口中立刻分析出來，這是一瓶百分之一百的ＸＯ，就算滲了毒，我喝死算了！」他又以瓶嘴喝了一大口，格格而笑。

　　里蒙、郎楓、斷指書生三個人是絕對主張先到「望鄉亭」去觀察一番的。

　　問題是那條弔橋太危險，萬一其中有「詭計」，就會墜入海中，水流湍急，容易發生危險。

　　「誰先試行過橋去？」郎楓問：「總該有一個人，『身先士卒』！」

　　賀蘭芝說：「我不怕，我先行！」她表現了她的大膽作風。

　　「那不公平！我們三個『男生』先行表決！」斷指書生喜歡賭，說：「我們三個人，各摸出身上的任何鈔票一張，以鈔號最末尾的一個數字作為賭注，最末的號碼最小，誰就『以身試驗』！」

　　里蒙立刻贊成。

　　郎楓也不反對，但提出了疑問，說：「這種『賭命』方法很新鮮，但是我先要問明白，鈔票最末的一個號碼，當然是九號最大，但是零號算是最大或是最小？」

　　「零號當然是最小的！」斷指書生說。

　　有這一句話，這三條「好漢」就各自伸手到衣袋裡，不管是哪一個國家、哪一地區的鈔票，上面都會有「阿拉伯」的數字號碼，以最末的一個字為賭注。

　　要盲目摸出一張來作數。

　　斷指書生摸出一張美金五元幣，末字是５號，他涼了半截。郎楓摸出的一張五十元馬幣，哈，他已穩操勝券，末字是８號，贏定了。

　　最後要看里蒙的了。他摸了許久，因為東南亞國家走了許多，衣袋裡許許多多的鈔票混在一起，它的大小又不一致，唏哩嘩啦就出來有不同地區的三四張。

　　斷指書生趕忙一腳踏上去。說：「算哪一張？」

　　里蒙考慮片刻，說：「我喜歡臺幣，那張綠顏色的百元鈔票就作算！」

　　斷指書生即撿起來看，噗嗤笑了，說：「阿拉伯數字號碼的最末一字是１號！」

　　郎楓說：「１字就輸了，請你『以身試險』！」

　　里蒙說：「１就是Ｎｏ１，帶頭的意思，並不一定輸，我本來就是要先行過去的！」

　　「可千萬要小心，也許『主人』布置下有陷阱陰謀了！」郎楓說。

　　里蒙說：「這鋼纜弔橋，看似十分牢固，它不至於會坍下，我早觀察過橋板的下面，是否有銼斷的地方，這就足夠了！」

　　斷指書生說：「憑常識和智力的觀察，這弔橋可以同時行走十多個人過去，但我們要小心為上，逐一過去吧，有勞老哥先行！」

　　他們兩組人總共是九個人。除了賀蘭芝之外，其他的五個人已開始吃喝上了。

　　里蒙開始在橋上漫步，他得步步小心，提防中計。

　　弔橋的本身原就是有著浮動的彈力的，有重力行走在上面，必然的搖晃不迭。

　　只要行走的木板不折裂的話，不會有多大的危險。

　　里蒙每走一步，都先抓牢身畔緊扯的鋼纜。

　　「里蒙！我會跟著過來的！」舒小小接受了顧隆的敬酒之後高聲招呼。

　　「我也會過去看看！」廖富貴說。

　　宋玉靈說：「我曾寫過歸子虛的一個短篇，以後想把故事寫完整，照說，也應該過去看看才是！」

　　顧隆說：「真實的傳記沒有虛構的故事值錢，妳不必去花這種腦筋！」

　　「別老是用金錢來衡量文章，那樣太俗氣了！」宋玉靈說。

　　「寫文意當然以賺錢為目的，否則自命清高，留給後人看乎？」顧隆說。

　　里蒙已經戰戰兢兢到了對岸，證明這條橋是安全的，沒有危險性。

　　他站在對岸的橋頭上招手，說：「只有靠最當中的一段，有兩塊橋板是鬆弛的，小心一點就行了！」

　　賀蘭芝已等不及要過橋去一窺「望鄉亭」的究竟。

　　斷指書生也是急性子，他跟著就要踏上弔橋。

　　里蒙急說：「不！還是挨個過來最好，可以降低危險性呢！」

　　斷指書生要表示他對賀蘭芝的關切，說：「賀小姐妳不需要攙扶嗎？」

　　賀蘭芝說：「我會照顧我自己，謝謝！」

　　她同樣小心翼翼地抓牢兩端扶手的鋼條，挨步踱過橋去。

　　郎楓是剛好經過柳垂楊的要求，借出他的百用罐頭刀，讓他們啟開罐頭食物。

　　其實在這時間，每一個人都是又飢又渴的，郎楓也趁勢討了一杯酒喝解饞。

　　第三個行過橋去的是柳垂楊，可是他將酒瓶仍握在手中，另隻手還抓了一把罐頭腰果。

　　這種陳年的罐頭食品還未有壞就很不容易了。

　　「望鄉亭」那座礁石小島和目睹的大小相同，島上的那座亭臺的確是一座墳墓。

　　墳牌向海而立，這也許就是它之所以稱為「望鄉亭」的原因。

　　「望鄉亭」三個字是用一塊破木板所寫，看得出是新掛上去的。兩側亭柱用白紙寫著一副對聯。上聯是：「此何地？葬何鬼？新鬼惶恐舊鬼愁！」下聯是：「未知死？焉知生？他生未卜此生休！」

　　看罷使人毛髮悚然，當然它也是新貼上去的，誰是新鬼誰是舊鬼？他生未卜此生休，又是什麼意義？所指何事呢？

　　碑誌上刻著「亡父歸子虛之墓」，立墓者處整塊的石頭被鑿掉了，卻用紅漆寫上了「孝女歸婷恭立」六個字。

　　奇怪了，歸子虛的名聲大，財富大，少說也應該兒孫滿堂，為什麼立墓的碑文被人鑿去？只留下一名孝女的名字？

　　真是不可思議呢。

　　柳垂楊是寫古人小說著名的，最愛研究故人的學問。

　　他喃喃念了數遍，很難解得懂個中的寓意，他說：「新鬼惶恐和此生休都是指我們的……」

　　里蒙說：「舊鬼愁，又指什麼呢？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好愁的？」

　　「愁等於是代表思想，也許他有打算和我們鬥智！」柳垂楊說。

　　「和死人鬥智嗎？」

　　「唉！這些都是新寫上去的東西，說明了著實是有人和我們開玩笑，不過這種玩笑開得過火！」賀蘭芝說。

　　里蒙搖頭，說：「不再是開玩笑了，我們分兩路人搜查了整個的海島，除了『女巫』的一具屍體之外，不再見有第二個活口，說明了魏建仇早就將遊船駕走，已離開神仙鳥了，真有人想把我們逐一宰殺而後已！」

　　「會是什麼人這樣辣手？」她問。

　　「叫我如何答覆？我如墜『五里霧中』！」

　　柳垂楊以瓶口對嘴又飲了一大口「虎骨酒」，說：「不過我們途經龍王洞時，斷指書生曾懷疑那外面的地方，能容藏一艘遊船！」

　　「龍王洞嗎？」

　　「是的，沒有船可划時，游泳出去至少是兩三百公尺……」

　　「距離本島兩三百公尺，很可能就非常的危險，我們一行都是文人，沒有自衛的能力！」

　　柳垂楊忽想起了大倉庫外面的那艘破船，說：「有一艘破船，倉庫內有許多的維生物資，也許我們可以將那艘船修復運用！」

　　跟著，斷指書生、郎楓、宋玉靈、廖富貴等人也到「望鄉亭」的方面過來了。

　　他們七嘴八舌，一同研究這座墳墓。

　　郎楓說：「假如是懸疑武俠小說來說，這座墳墓裡是空的，根本沒有歸子虛這個人！」

　　斷指書生不以為然，說：「難道說，你想啟開墳墓看看？」

　　「要不然，我們怎知道要謀害我們的究竟是什麼人？」郎楓說。

　　「損毀他人的墳墓是不可以的，這是華人固有的道德！」賀蘭芝說。

　　「這就應了新鬼惶恐舊鬼愁的這句話了！」郎楓說。

　　※※※

　　「隆哥哥，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這時，在橋的對岸就只剩下顧隆和舒小小兩個人了。

　　顧隆堅決不過橋去，他認為是避免踏進對方的圈套。

　　顧隆還有一個毛病，他無論走到什麼地方去，絕不落單以避免人有機可乘。

　　因之，他將舒小小拉著，留在橋畔。有了酒提神壯膽，他的意見也多了許多。

　　舒小小提出問題，她說：「我曾看過你的一部原著改編的電影！」

　　「噢，那太多了，我的原著改編電影至少也有百部以上！」他誇張說。

　　「我的印象最深的一部，開始時，一位俠士划著一口棺材，行駛湖上去為父報仇『不成功就成仁』，假如失敗，那口棺材就是準備載他回來用的！」舒小小說。

　　「嗯，對了，這是我十七歲時寫的一部作品，叫做（斷腸人與斷腸劍）！」

　　「棺材真能當做划船用嗎？」

　　顧隆一怔，說：「妳為什麼提出如此古怪的問題？」

　　舒小小說：「在大倉庫的方面停有兩口大棺材，我在想，我們被困在這海島之上，沒有逃生的工具時，假如棺材可以當做划船用時，我們豈不就可以逃生了？」

　　「唉！那是拍電影……」

　　「兩口棺材將它合在一起，或者可以牢固一些，另外還有一條破舢板，可以將它併攏來平衡浮力！」

　　「妳將用棺材拼湊成一條船，駛回Ｓ埠去嗎？未免太天真了，海面白浪滔天，我想它離開海岸就會傾覆！」

　　「我想，我們不設法自救的話，就生還無望了！」她說。

　　「嗯，妳所有的一匣錄音帶沒有公開給大家聽，是有著什麼特別的內容嗎？」

　　舒小小兩眼眨眨，回顧左右無人，說：「很抱歉，因為主人說是可以給我逃生的機會，……他說，體諒我年輕無知，給我一線生機，要活著離開神仙島，等於就是逃生了！」

　　「當然，誰都要活著離開神仙島！」顧隆再說：「除此以外，可還有其他的秘密可以吐露給我聽？」

　　「我不方便說……」

　　「妳年輕社會經驗不夠，很容易受騙呢，不妨向我吐露！」

　　「其中有關係，教導我要規勸你和斷指書生兩人！」

　　「怎樣規勸？」

　　「『主人』教導我要設法勸導斷指書生去接受挑戰比武！」舒小小露出尷尬的形色，說：「同時，又要勸導你，在逃生絕望時，進行自殺！」

　　「自殺？」顧隆幾乎要暴跳起來，咬牙切齒說：「叫斷指書生去接受比武就等於被殺，我不踏進他的圈套時就叫我自殺，太可惡了！」

　　「所以，我要吐露給你聽的就是要設法逃離神仙島！」

　　這時，到「望鄉亭」去觀察的人紛紛回來了。為了那副亭聯的解釋，大家的意見不一。

　　里蒙發覺舒小小和顧隆的臉色不對，便說：「為什麼不到對過去看看？」

　　顧隆說：「奈何橋和望鄉亭都是不祥名稱，我不要過去！」

　　舒小小說：「我們正在研究如何逃離神仙島！」

　　這時，豔陽已告西墜，這冗長的一天，已將近黃昏，面對太平洋欣賞日落原是大自然的美景。

　　可是誰還會有這種雅興？

　　里蒙說：「我想，我們是被困在一個無人的荒島之上了，如何逃生是大夥兒的事情，一個人逃生不如大夥兒安全離去，因此，我主張回到寧靜山莊去，大家來商討一番，如何突破這古怪的逆局！」

　　「我支持你的做法！」顧隆說。

第七章　緊張大師身首異處

　　里蒙和斷指書生兩組人在「望鄉亭」會合之後，根據地圖繞海灣東行，可以回到寧靜山莊。

　　沿著岸，有著好幾處地方，距離本島約一千公尺或數百公尺不等的地方，有著許多和「龍王洞」類似的怪石。

　　它們在地圖上卻沒有像「龍王洞」似的標明了它是神仙島的景致之一。

　　只有很小的字樣標明了它是「海王石」、「人魚石」而已。

　　假如說，在那些的怪石堆裡，躲藏一條船或是一個人的話，那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顧隆為了探索舒小小的錄音帶的內容，故意拖著她落在隊伍的背後。

　　賀蘭芝的看法卻認為顧隆轉移了目標，在追求她不著時，又轉移到舒小小的身上去了。

　　年輕的女孩子是比較容易落網的。

　　顧隆裝出疲乏的樣子，緊抓住了舒小小的手，仍不斷追問「主人」鼓勵他自殺的方式。

　　舒小小說：「據我看，神仙島的『主人』既已作古，他的墳墓又很明顯地安置在『望鄉亭』那麼，這海島上的各項布置，必是人為的，是故意陷我們於不生之地，置之死地而後已！」

　　「誰會作這類的事情呢？根據我們寫武俠小說的常規，除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誰會這樣的心狠手辣？怎下得了手呢？」

　　「也許有人痛恨你們這一批不可一世的作家！」

　　「寫作成名，並無什麼罪大惡極！」

　　「也許是狂妄，跋扈，財大氣粗，氣勢凌人，惹來的反感！」

　　「那也不至於到該被處死的程度！」

　　舒小小停頓下來，欲言又止，吶吶說：「我有些話，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妳且說無妨，我絕不替妳洩漏出去！」

　　「我曾一再考慮，宋玉靈是這次『金獎文藝大會』的召集人，她控制了所有的約會和活動，除了她沒有人對歸子虛有任何的了解，除了她沒有人能阻止神仙島的夜宴介入。她長久居住在Ｓ埠，神仙島的地理環境也只有她比較容易了解……同時，她一向反對武俠小說，反對偵探小說，反對暴力小說，反對鴛鴦蝴蝶派的小說……我曾讀過她所寫的一些散文，她說，這些都應摒棄於文壇之外，尤其是假借文藝外衣，『脫古人的褲子』，大膽描寫性關係的作品，都應接受文藝界的嚴懲……由此可見，她對其他九位『評審委員』都憎恨不已，加上三個金獎得獎人的首名，又是鴛鴦蝴蝶派的，第二名又是武俠小說……」

　　顧隆驚詫不迭，說：「難道說，妳認為神仙島的布局，宋玉靈是主持人？」

　　「不！我不敢肯定，只不過除了宋玉靈之外，還有誰能設計這樣的布局？」

　　「宋玉靈弱質纖纖，怎可能心狠手辣？」

　　「你未讀過她的文章！她的文章可不是弱質纖纖的！」

　　里蒙等一行人繞海濱道路，又重新來到碼頭的長橋跟前，接連著長橋的就是寧靜山莊了。

　　留守在寧靜山莊裡的，有著三個人，其中有「娘娘腔」毛病的花恨水，是他不肯跟隨大隊同行，也許是他的體力不如人，也或是他要為「恩大姐」守靈，這類型的「漢子」的心思是很難捉摸的。

　　秦弓和許三羊兩人卻是因為腿部跌傷，行動不方便為由，沒參加兩組人的搜索行動。

　　里蒙首先發現，許三羊和花恨水兩人都坐在寧靜山莊門前的臺階上。

　　尤其是花恨水，他每有事情，老愛哭哭啼啼的。

　　這時候，只見他雙手掩臉，哭得如喪考妣。

　　里蒙有了感觸，一定是山莊內出了問題，他即加快了腳步，急疾向前奔跑。

　　許三羊已經發現，他扶著一支木杖站立起來，高聲說：「不得了，緊張大師秦弓身首異處……」

　　「身首異處？」趕向回程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這豈不應了「主人」給秦弓的錄音帶上的一句話，要給他「身首異處」處分。

　　「怎樣身首異處？」斷指書生急問。

　　「被斬首了……」許三羊吶吶說。

　　「怎樣斬首？誰斬他的首？」賀蘭芝問。

　　「好可怕，我說不清楚……你們自己去看，在他自己的房間裡……」許三羊說。

　　里蒙聽不懂許三羊的意思，有打算向花恨水順便盤問一番。他一拍花恨水的肩膊。

　　花恨水有如「人來瘋」，他已經哭得夠悽慘了。一經里蒙接觸，他哭得亂跺腳，像一個飽受委屈的女孩。

　　比較膽大的斷指書生和郎楓已匆忙趕上二樓的樓梯。

　　秦弓的寢室門前，貼有「評審委員，秦弓」的字樣，他死在床上，有一塊白鐵皮自天花板上的縫隙間伸跌下來，位置正好是床上秦弓的頸項間，正如斬首一樣，剛好切在秦弓的咽喉間，滿床血肉模糊，咽喉自是分了家，頸骨好像也告折斷了……

　　白鐵皮落在床畔一側，下垂的一端，磨得鋒利。上一端兩邊鑿有洞孔，縛著細長的繩索。

　　繩索是經過切斷才跌下來的。是誰將它切斷的呢？

　　這種手法未免過於殘酷惡毒。

　　秦弓死於非命，他的慘狀，不忍卒睹。所有的「女生」，不必讓她們進房去觀看了。

　　里蒙是寫偵探小說的，研究過偵探學，他要找出根由。

　　原來，問題又是出自床底下。

　　白鐵皮像一把切刀，隱藏在大花板上面，縛著的繩索有輪軸串著的軌道，透出戶外，又由戶外透入地板的床底下。

　　床腳下有半鋒利的鋼刀。正好壓在繩索縛著的末端，誰睡到床上去，經重力的壓擠，時間一久，繩索被壓斷，白鐵皮就會由天花板跌下來……

　　「秦弓為什麼會睡到被指定房間的床上去？」里蒙提出了問題，說：「我不是說過，每一所房間內都可能會有陰謀的布置嗎？」

　　許三羊解釋說：「秦弓是老大哥，誰能管得了他？同時，他自己也說過，『主人』的作風惡毒，任何地方都可能會有陰謀布置，特別關照我們要處處提防，處處小心……」

　　「他又怎麼會睡進自己房內的床上呢？」

　　「你們走後，大家都感到分外無聊，肚子餓了，供桌上的酒食擔心有毒，誰也不敢吃，秦弓啟開了顧隆大哥的手提箱，取出他『私家酒』，擅自喝了好幾杯……他有了酒意，說是累了，要找地方睡覺，上了樓，差不多過了有兩個小時，我聽得一聲巨響，跑上樓去，始才發現這項巨禍……」

　　「你跑上樓去？」里蒙好像找出了許三羊的「語中之病」。

　　「我說跑上樓去，其實我是扶著手杖蹣跚上樓，心中很著急就是了……」許三羊立刻解釋。

　　「你跑上樓去的時候，花恨水又在什麼地方呢？」

　　「花恨水嗎？他就在秦弓房門口的堂廳中，白大姐屍體的旁邊……」

　　「花恨水當時的情形如何？」

　　「是他告訴我，聲音是發出自秦弓的房內，我推開房門，只見鮮血有如噴泉似的，床上躺著的是秦弓的身體……」

　　顧隆聽過許三羊的陳述，懊惱不已，趕忙去檢查他的私有財產，「００七手提箱」，那裡面只能裝載兩瓶「ＸＯ」和一些「花生豆」、「開口笑」一類下酒的東西，另外還有一套「賭酒」用的飛鏢靶子和六支羽毛飛鏢。

　　顧隆的「私家酒」在昨晚上玩牌時，已經幹掉了一瓶，剩下的一瓶，又被秦弓偷吃了好幾杯。

　　在平時，顧隆「視金錢為糞土」，視酒為大家灌肚腸的飲料──可是，在這時候，神仙島上的物質缺乏，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始才能離去？它就變成「命根子」了。

　　秦弓不請自取，弄掉了至少四分之一瓶，顧隆怎能不心痛？

　　「王八蛋，不問自取，是為偷也，活該他斬首！」顧隆發牢騷說：「還吃掉了我半罐『開口笑』……」

　　賀蘭芝申斥說：「人命關天，你還珍惜著你的『馬尿』！」

　　顧隆振振有詞，說：「我早說過，敵人布置下的陷阱，只要你不要踏進去，他徒喚奈何，誰叫他要進入給指定的臥房睡覺？白大姐已經是前車之鑑了，且看還有誰高興再去送死？」

　　許三羊卻給顧隆反駁，說：「我也曾進入我的房間裡去睡了片刻，可卻仍是活著出來！」

　　顧隆不樂，說：「那麼你不妨多睡，第二個斬首的就是你了！」

　　里蒙卻注意到秦弓房間內的那卷錄音帶，他始終沒肯拿出來公開，現在他已逃不脫厄運，何妨讓大家一聽內容！

　　里蒙不必徵求任何人同意，他將錄音機提出房外，放到几桌上去就撳了鈕。

　　每一卷錄音帶的開場幾乎都是相同的。那是陰風淒淒的音響效果。然後「主人」開始說話了。「……你自命是緊張大師，寫的都是『黑道小說』、『暴力小說』、『犯罪小說』，應該負擔起社會道德責任，社會的不健康，就是因為你這種文人引起的，很多人不知道如何犯罪，就是因為讀了你這一類的文章，以身試法，等於是教唆犯罪！如今，操生殺大權的是我，不必審判我就可以給你定罪，應處『腰斬』之刑！為從輕發落計，給你『身首異處』算了！」

　　這簡短的「審判」和「處決」，完全應了，所有在場聆聽的，都面面相覷。

　　多麼的可怕，說是「身首異處」就給斬了。

　　柳垂楊臉色蒼白，撫著垂下了的亂髮，吶吶說：「他說脫掉了我的褲子而後殺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夠做到？」

　　顧隆再說：「以秦弓為榜樣，你若進入被指定的房間裡，又睡到床上去，相信會得到指定的下場！陷阱是如此布置好的，你不去中計，就等於是勝利者，等到『主人』情急時，他自會露面，那時候不難將他反縛問罪！」

　　里蒙向大家擺了擺手，說：「我們同來的十三個人，已經喪生了兩名，第三個輪到誰，無法知道，以當前的情形來說，剩下的十一個人都是『挨宰的靶子』，我們必須『同舟共命』，以應付這無形敵人的陰謀，我不希望再有第三個人被屠殺，所以，我主張大家合攏來開一個緊急會議，互相坦誠交換意見，設法保存生命離開這魔鬼之地……」

　　柳垂楊第一個鼓掌贊成。

　　所有在場的每個人都一致附議。

　　※※※

　　會議就在樓下面的大廳進行。大餐桌就權充會議桌了。

　　里蒙憑他的年資和聲望，白大姐被「開刀問弔」，他就是當然的主席了。

　　由兩組人分頭搜索全島的所見說起，證明這是一個荒廢了多年的無人小島。

　　「主人」──也就凶手，將它簡單修復，作為這次文藝大會屠宰場──原因不知道。

　　里蒙說：「這位主人的手段狠毒是可想而知的，他先犧牲了一名史船長，然後又把神仙島上唯一的『活口』──『女巫』毒害，可見得是一個非常有機智的殺人瘋子，我們絕不能等閒視之的！」

　　斷指書生表示他的意見，說：「我仍相信『魏建仇』就是凶手，他的一艘遊船仍躲藏在『龍王洞』、『海王石』、『人魚石』等的離島之處，我們一定要先將他活擒，『生剝活吃』……」

　　「這很簡單，三座離島的距離只不過二百公尺至一千公尺，我們明天就去搜索！」賀蘭芝忽而勇氣高漲說。

　　「問題是沒有渡海搜索的工具！」郎楓說。

　　「我們游泳過去！」賀蘭芝激動說。

　　里蒙揮手，說：「敵人是在暗處，我們是在明處，不論是渡海也好，游泳也好，我們的對手可能持有各樣的凶器，而我們呢，全都是『手無縛雞之力』，『赤手空拳』的！」

　　斷指書生說：「什麼樣的東西都可以作為兵器，木棒、板凳、磚頭、石塊、瓦片……我就只差不會泅水！」

　　舒小小傻傻地說：「不會泅水沒關係，我記得有一部武俠小說，划著棺材去為父報仇……」

　　顧隆正顧著要將廖富貴由大倉庫攜來的一瓶ＸＯ喝完，他忽而傻笑，說：「那是拍電影，怎能扯到事實？」

　　舒小小說：「隆哥哥告訴我，許多口棺材合併到一起，可以成為一條大船……」

　　「我沒說。是妳的建議，我告訴妳那是不可能的事！」顧隆居然也著急起來，臉紅脖子粗的。

　　「對的，假如沒有交通工具，我們把海島上所有的木料，包括了棺材、『藏仙亭』、大倉庫所有的木料，將它拼湊成一條船，學『家庭魯濱孫飄流記』不就可以離開神仙島了嗎？」郎楓說。

　　「不，不！」柳垂楊緊張起來時，他的家鄉話，把「不」字念成「爸」字，就會有「爸爸」之感。說：「我們來時，風浪滔天，千千號豪華遊船，都有點招架不住，你們想用棺材，破木板搭造的交通工具渡海，我第一個不要乘坐……」

　　「你不要乘坐就留在海島上好了，我們大家都要逃生！」許三羊說。

　　「老弟，怎由得你出主意？」柳垂楊瞪目。

　　「生命是屬於我們每一個人的，到了危急關頭，每一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主意……」

　　「輪不到你！」

　　里蒙見他們爭吵到將要翻臉的地步，不得不加以制止，猛一拍桌子，說：「你們需要討論問題還是吵架？」

　　「對嘛，大家不要自亂！」郎楓說。

　　里蒙乾脆站起身，正色說：「根據我的寫作經驗來說，魏建仇早已經連同他駕駛的船，離開了神仙島，我們去搜索其他的幾個離島，勢在必行，那只是看看情況而已，會有什麼收穫，不得而知，可是此一行動，『凶多吉少』，我早說過，我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我們是赤手空拳的，敵人會持有凶器，我志願負責領隊游泳渡海去擒凶，請各位自動報名參加！」

　　在場的其他十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舉手的只有兩位「女生」，那是賀蘭芝和舒小小。

　　「男生」們很覺得靦腆，斷指書生先行自白說：

　　「我很抱歉，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名『旱鴨子』……」

　　郎楓說：「我能抱著游泳圈下水，東南西北都不知道，一陣潮水會把我沖出太平洋的核心去……」

　　柳垂楊說：「我在家鄉念私塾時，到河裡去玩水稱為『洗澡』，當眾赤身露體，家長和老師都不許可，所以，到了成年時，也不『洗澡』了……」

　　許三羊說：「我若不是跌傷了腿，絕對參加一份，要不然，你們會把我當看做花恨水一樣，我才不幹呢！……」

　　花恨水一聲嬌嗔，誰都以為他會光火的，但是他沒有，保持了緘默。

　　宋玉靈說：「我早已聲明過，我在Ｓ埠到海水浴場去也只是泡泡水曬曬太陽而已。扒兩步水也只是『一氣功』，行出海去，只要腳離地，非淹死不可……」

　　最後兩個，輪到廖富貴和顧隆了，廖富貴搖頭，「棄權說話」。

　　顧隆說：「你們別看我，這一方面我是廢人，既有『懼高症』，也有『懼水症』，山高水深我都怕，你們真要把我搞死了，很多人沒有武俠小說可看……」

　　說來說去，參加游泳搜索隊還是只有一男兩女。

　　會議桌上沉默了好一會，里蒙又開始說話：

　　「據我所看，搜查幾個外島是很渺茫的事情了，我的意思並不是說要放棄搜索，我可以確實說，魏建仇和那艘遊船，不可能會隱藏在海島外面，當前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如何逃生，我們沒有交通工具無法離開神仙島，因此，我主張製造求救的煙火，希望能引起路過的船隻或是天空上航過的飛機引起他們注意，假如任何的一方面有人發現我們被困，我們就得救了！」

　　柳垂楊忽而靈機一動，說：「神仙島上既然有風力發電可用，我們何不發電報求救呢？」

　　里蒙說：「你會發電報嗎？」

　　柳垂楊說：「我不會……」

　　「那豈不是說廢話嗎？在場所有的人，誰會製造電報機，又懂得發電報？」

　　柳垂楊懷著希望，環視了大家，說：「總歸會有人懂的吧？」

　　沒有，沒有任何人反應，大家全不懂。

　　里蒙再說：「據我今天的環島觀察，我已經發現，不見有一條船或是一架飛機路過。因此，我們製造了煙火求救信號，要有多久的時間才會被人發現，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一天兩天，或是一個星期，甚至於一兩個月……」

　　這句話使得所有在座的人惶恐。

　　郎楓吶吶說：「假如時間獃久了，我們所有的人都會一一被殺……」

　　斷指書生說：「那不行，我們要速戰速決……」

　　「和誰戰？和誰決？我們連『頭緒』都沒有找出來！」柳垂楊說。

　　「唉，我們十多個作家，平日捏造的故事太多了，現在竟然困擾到自己的頭上！」顧隆說。

　　「以事實為是，應付當前的環境，我們最好是討論逃生的問題！」里蒙說：「我們再繼續被困在這孤島上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糧食問題了！」

　　「我想糧食的問題並不很嚴重，在大倉庫的那一方面貯存的罐頭還多得很，足夠我們十多個人一個多月之用……」柳垂楊說。

　　「各位要明白，主事人是一個下毒能手，史船長和『女巫』都是被毒藥殺害的。他以周詳的計畫把我們逗引到這海島上來逐一殺害時，還會給我們留下來這麼許多維生的糧食嗎？各位不妨自己考慮！」里蒙說。

　　廖富貴仍在嚼食一隻罐頭青豆，他楞住了，將罐頭棄下，把口中的渣滓吐了出來。

　　郎楓一聲嘆息，說：「世界上任何的死刑犯，在臨刑之前，都要給他一頓『酒食』，免得做餓死鬼也，我想『主人』是一個善用心計之人。他可以用任何方法來將我們殺害，該不會用斷糧來將我們餓死吧？」

　　「我只是提供意見，如何應對，我無法強逼各位該怎樣去做！」里蒙說。

　　「高興吃的，只管去吃，高興飲的，盡量去飲！只要不怕死就行！」斷指書生說。

　　里蒙站立起來，說：「這是最後的一個問題，基於人道立場，現在總共有四具屍體在這海島之上，反正棺材是現成的，『主人』早給準備妥當了，我們活著的，就給他們入殮。今後，我們十一個人，不論誰先死亡，活著的人就當盡義務給先死者入殮！算是我們彼此之間，『同舟共濟』、『共赴患難』的守約！」

　　這句話說完，有激昂贊成的，有嚶嚶哭泣的，只有花恨水號啕大哭。

　　「我不想死……」他嗚咽著說。

　　「誰想死呢？」顧隆乾了一大杯酒，氣惱地說：「當然，誰都不想死，但是原則上你們要搞清楚，『主人』要宰我們是一個定局，他布置好有多少『圈套』？多少『陷阱』？我們全不知道，各位要保持機智，不要踏進他的『陷阱』，不要踏進他的『圈套』，這是必要的保生之道。……所以，今晚上，大家都不要回房間裡去睡覺……」

　　「不睡進房間睡到什麼地方？」賀蘭芝直截了當地問。

　　「可以各找安全的蔽所……」顧隆說。

　　「你又想混水摸魚不成？」斷指書生一語道破指責。

　　「不！我們大家聚集在大廳裡。喝酒，打牌，都可以，千萬避免孤單！」顧隆說。

　　「不行，昨晚上已一夜未睡，我既睏又餓，沒敢吃東西時，只好回房間去睡了！」賀蘭芝說。

　　「我同樣的要陪妳同睡，行嗎？」舒小小說。

　　「我也參加，我們三個『女生』睡在一起！」宋玉靈說。

　　「我也要……」顧隆說。

　　「滾你的蛋！」賀蘭芝叱斥。

　　「唉，生死關頭，你還要自命風流！」斷指書生說。

　　顧隆說：「這才是英雄本色，有愛哭英雄，有不哭英雄，全憑各人自己去做！」

　　「你是愛色英雄！」廖富貴說。

　　「你給我滾開……」

　　花恨水從不說話。這時卻驀地猛一拍桌子。咆哮起來：「你們全都說完了沒有？」

　　所有在場的人都大感到意外，從未有人看到過花恨水會如此的光火的。

　　他平時連說一句話一舉一動都是陰陽怪氣的，忽然拍桌子咆哮，等於是「大爆冷門」呢。

　　「你們都說完了，就該由我說了！現在一連串已經死掉了好幾個人，什麼神仙島的『主人』歸子虛假借『夜宴』之名要殺害我們全體，這都是鬼話，據我經過了一天一夜冷靜的考慮，根本沒有歸子虛其人，殺人的凶手就是在我們活著的十一個人之中，為什麼要做得這樣絕？為什麼要做得這樣辣手？究竟是為了什麼？何不乾脆自我坦白出來，我們都是讀書人，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無，死者已矣，生者尚可倖免，為什麼不進行坦白談判……？」他的聲音由激昂而漸告軟弱，又回復到嗚咽而泣。

　　顧隆又喝了大半的酒，他向是最看不慣這種「陰陽怪氣」的書生。

　　他站立起來，學著花恨水「搖腰擺軀」的姿態，說：「說了老半天，我以為你會說出個道理，究竟是誰設計下這布局要殺害我們全體，原來你是要殺人者坦白招供，你以為殺人者會憑你這一擺腰，一扭屁股，他就會坦白說出來，他就是殺人凶手嗎？」

　　顧隆曾擔任過多部他的著作的「執行導演」，模仿的能力「維妙維肖」，使得所有在場者「噴飯」，猶如「苦中作樂」，忍受不住的都嘻笑了一陣子。

　　柳垂楊的心腸較好，替他解圍，說：「花恨水，你認為誰最值得可疑？」

　　顧隆也說：「對的，一個人不能『無中生有』，你多少總該有一點『跡象』，指出我們其中的那一個人，他獲嫌最重，殺人的根由……」顧隆的眼睛直在暗示郎楓。

　　花恨水猛然站立起來，指到顧隆的鼻尖，說：「你……就是你，你『財大氣粗』，口中已無『古今前人後人』！你要『為王稱霸』，將所有執筆文人『趕盡殺絕』，唯我獨尊……」

　　「你胡說八道！」顧隆也咆哮了，站立起來，舉酒瓶就要打人。

　　幸好里蒙在旁，將他的酒瓶一手奪下。沒有演出「武行」場面。

　　花恨水的手指頭轉而指到里蒙的面前，說：「還有你！這種布局和你的小說雷同，其他任何人的布局都不會這樣絕……」

　　柳垂楊勸阻說：「花恨水，你不能像瘋狗似的亂咬……」

　　花恨水的手指頭又指到了柳垂楊的臉上，說：「你也休想脫離干係，你被大家譏諷『脫古人的褲子』，所以你要報復……」

　　郎楓說：「花恨水，你指出一個疑犯已經足夠，幹麼要『一竹竿打一船的人』……」

　　花恨水竟又指著郎楓，說：「你是『剽竊專家』，最好是把天下的文人全都殺掉，以後，所有執筆者的著作劇本全歸你一個人所有！」

　　「王八蛋，他已經瘋了！」郎楓說。

　　在群情忿懣的情況之下，坐在花恨水兩旁一左一右的是賀蘭芝和斷指書生，他倆是一片好心，站立起來，將花恨水按捺下去。

　　賀蘭芝安慰說：「不要衝動，有話好說，處在當前的困局，我們最好是團結一致，對付外力，不要被敵人分化……」

　　「嗯，我明白了，柳垂楊是脫『古人褲子』的，妳脫是『脫今人褲子』的，你倆是一個鼻孔出氣，想把我們悉數毀滅，任由你們『亂脫一砲』……」

　　斷指書生向是衝動派，他眼看花恨水已凌辱到賀蘭芝的頭上。

　　在極其氣惱之下，斷指書生一扒花恨水的靠背坐椅，證明了他的「技擊」還是有兩下子的。

　　坐椅跌下，花恨水倒跌了一個大筋斗。他的體重也不過是百餘磅，「體態輕盈」，一翻身就可以坐起來了，指著斷指書生詛罵：

　　「斷指書生，別以為你是寫武俠小說的老大！只因為顧隆的『扒頭』，你很不服氣，所以做出各種的驚人手筆！我也很懷疑這是你的布局呢，你的目的，是要殺所有寫武俠小說的著者，而拿我們陪斬！」

　　斷指書生暴跳如雷，他拾起桌上的餐刀要衝過去將花恨水宰殺。

　　里蒙和郎楓趕忙過去阻擋，坐在斷指書生身畔的舒小小也伸手搶住了他的餐刀，說：

　　「花恨水已經瘋了，你不能和他一起瘋……」

　　「誰說我瘋了？呀！就是舒小小，妳這小鬼，新的金像獎得主！我正在懷疑，你們三個『後起之秀』要把我們老的一輩完全消滅，然後再由你們稱霸呢！……」

　　富貴樓主一直是在這老一輩的面前打恭作揖的，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竟也會衝動起來，蹦跳到花恨水的跟前猛踢了一腳。許三羊也喊打不已。

　　花恨水當然號啕大哭：「你們都欺侮我……」

　　里蒙和郎楓將廖富貴扯開。加上賀蘭芝、柳垂楊等進行平息這場紛爭。

　　花恨水哭著，他痛定思痛，自行承認是著了「鬼迷」所以才會有此衝動。

　　他說：「我累極了，不管怎樣，我要上樓去睡覺！」

　　里蒙說：「不管誰要進房間去睡覺，最重要的是檢查房內有沒有陰謀的殺人設備？」

　　「我已經不管了，早被殺，也許是早減少受罪，只要是死得痛快，那又何妨？」他撫著被廖富貴踢痛了的胸膛，爬上樓梯。

　　誰也不高興送他上樓。因為他的眼中全部都是敵人。已經沒有「敵友之分」了。

　　已過了整整的一天一夜，任何人都會睏倦。會議中所探討的問題，也只是吵吵鬧鬧。

　　里蒙說：「睡覺事小，最重要的是檢查床鋪上有沒有致人於死的機關？否則和白大姐及秦弓一樣就不划算了！」

　　顧隆說：「最好是每一個人都不回房間去，就不會中計了！」

　　柳垂楊說：「你的精力過人是著名的，喝酒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但是其他的人怎麼行？」

　　「我的意思並非是不睡覺，而是不進入被指定的房間裡去！」顧隆說：「大夥兒聚在一起，萬一有什麼動靜時，大家都可以有個照顧！」

　　三位女生也感到睏倦不堪，她們主張共睡在一間房間裡，假如發生事情時，三個人共同對付，要死時，也死在一塊了！

　　「賀蘭芝、舒小小……妳們天生麗質，假如在房間內遭受謀殺多麼的可惜？何不留在大廳裡和我們把盞到天明？」顧隆又說。

　　「你的酒色迷了心竅，將是至死不渝！」

　　賀蘭芝她們三人不理會顧隆說些什麼，相繼上樓去了。

　　里蒙自告奮勇，上樓去替她們做房內安全性的檢查。

　　在花恨水的房門外，仍可聽到他的低聲嗚咽。

　　「假如大家都不回房去，我又不善於和你們通宵飲酒，幹什麼好呢？」斷指書生提出了問題。

　　「何不繼續昨天晚上的牌局？」郎楓看出了斷指書生的意圖，特別替他提了出來。

　　「可是我的現鈔，包括了稿費單和鑽戒全都輸光了！」斷指書生說。

　　「誰贏了你的錢，向他借就是了！」

　　「嗨！別忙，玩牌我並不反對，但是『用我的錢軋我的肉』！我可不幹！」顧隆忙說。

　　柳垂楊說：「唉！你們寫武俠小說的應該都是英雄人物，視金錢如糞土，到目前為止，每天都有人死亡，明天該輪到了誰，誰也不知道，何必還在乎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之物呢？」

　　「那麼，你何不借給他呢？」

　　「當然可以，不過我的現鈔不多就是了！」柳垂楊驀地猛然一拍大腿，說：「呀！有了，白大姐的遺物皮包裡，有大疊的港幣、Ｓ幣，里蒙正交由我保管，何不先借給你……」

　　斷指書生一怔，說：「借死人的錢來賭嗎？」

　　「有何不可呢，『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柳垂楊說。

　　「不必，就只借此一次！」

　　柳垂楊即取出了白大姐的皮包，數點了有五千餘元港幣、二千餘元Ｓ幣，還有七百餘元美金，柳垂楊悉數交給斷指書生，並給他登記起來。把數字留在皮包裡。

　　斷指書生笑著說：「假如明天輪到我命喪黃泉時，我還她冥幣就是了！」

　　於是牌局和酒局同時開始，和昨晚上的情形完全相同。他們一面賭錢，一面閒聊應付危局的對策，扯東話西的。

　　賭錢，原就是「財大氣粗」者占優勢局面，許三羊是以「學習」姿態參加了「娛樂」。他打的是胡塗牌，該跟的不跟，不該跟的全跟進。

　　郎楓是「鐵板」打法的「寒酸牌」，連輸幾手，有點氣惱，怨天尤人之下如廁，剛進入洗手間，窗戶面對海濱，卻發現一條黑影在長橋上閃縮而行。

　　長橋是「寧靜山莊」通往仙山的通道。

　　在這午夜的時間，一頭黑影向那方面溜過去，至為可疑。

　　那會是什麼人呢？

　　郎楓回顧在大廳裡邊飲邊賭的一夥人，一個也不少。

　　在樓上宿舍處，除了三名「女生」，兩具屍體，再就是里蒙和花恨水了。

　　郎楓溜上樓，敲了「女生」的房門，三位「女生」全都醒著，她們仍在聊天，討論著「主人」的陰謀對策。

　　花恨水也沒有睡，他在哭泣和囈語。不時還會唱「聖詩」，「天國近了」……

　　反正他已著了「魔」，在精神崩潰的邊緣。

　　只有里蒙的房門是虛掩著。輕推門板，它就敞開，室內也是空著的。

　　每一間分配的臥室，室內的布置幾乎相同。有小書桌、衣櫥，鋪著潔白床單的單人床……

　　里蒙到哪兒去了呢？莫非剛才奔走在長橋上的一條黑影就是他呢？

　　郎楓想不透內中因素，實在說，這十多個「文化人」都非常可怕。誰也管不了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主觀意見。

　　再揭穿了來說，每一個人都是「面和心不和」的。「文章是自己的好」，那是在於寫作方面。另外還有利益與聲望地位上的嫉妒。

　　人與人之間也與「弱肉強食」的動物無異。只是「強食」的方式不同。

　　花恨水是「娘娘腔動物」。靜多於動，所以他想的時間比較多。

　　對了，所有在場還未被殺的人都有嫌疑，凶手就是在這活著的十一個「文化人」之中。

　　誰是殺人的主謀？

　　只要把這個人找出來，可以挽救其他未遇害者的性命。

　　里蒙悄悄溜走。

　　他的目的何在？

　　郎楓重新走下大廳。原打算找一兩人相陪去捉拿里蒙。

　　可是大廳上賭興正烈，總共五個人，那是顧隆、斷指書生、柳垂楊、許三羊和廖富貴。

　　而表演著豪賭的卻是兩位大牌的武俠小說作家。

　　這是一副冤家牌，顧隆除了一張暗牌之外，四條Ｑ擺在外面。當然那張暗牌已經是沒有用的了。

　　而斷指書生呢，他除了一張暗牌之外，攤在外面的是三張老Ｋ和一張小八。「Ｋ不離穴」這是「至理明言」。

　　主要賭的是斷指書生手中的暗牌是否老Ｋ，假如說，他所持的暗牌是老Ｋ的話，「四條Ｋ」，那就吃定顧隆了。否則，他就是「偷雞」。

　　斷指書生玩牌向是「亡命賭法」，他將借自「死鬼」白大姐皮包裡所有的錢，「孤注一擲」，向顧隆「沙蟹」。

　　顧隆從來是賭精不賭賴的。他到現在為止，還未啟用「血本」。所有放到桌面上去的錢全都是斷指書生的欠條和稿費單，外加一枚鑽戒。

　　這是決定全面勝負的一局。斷指書生能反敗為勝，或是被顧隆連借「死人錢」都繳光，那就要看顧隆的「長考」了。

　　郎楓向觀戰者招呼，誰也不給予理睬，好像看牌的比賭牌的更為緊張。

　　郎楓最後決意，單獨行動。

　　他取了一把水果刀別在腰間，由長橋追蹤出去。

　　顧隆經過極其傷腦筋的長考之後，豪邁地笑了一陣，說：「斷指老哥，你是輸急了，就算是『偷雞』，我也要讓你偷！」

　　斷指書生說：「不要說俏皮話，我希望你看！」

　　「我不看！」顧隆扔掉四條「皮蛋」。

　　斷指書生先行摟錢。然後說：「我真的是偷你的『雞』！『皮蛋』等於是女人，你在女人多的時候就會混亂的！」

　　顧隆有點「窩囊」，便取起斷指書生的暗牌翻開一看，幾乎腦充血。

　　原來，那只是一張「爛污九」，斷指書生真的是「偷雞」。

　　他真是「亡命的玩法」。三條Ｋ把四條「皮蛋」給「偷」跑了。

　　「我真是一頭豬！」顧隆自摑腦袋，猛喝了大半杯的「ＸＯ」。

　　斷指書生轉敗為勝，得意地仰天大笑，說：「我和你交友十數年，頭一次聽見你說像一隻豬！」

　　顧隆說：「那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錢原就是身外之物，我們被困在這海島之上，生死被掌握在他人的手中，誰是否能逃出這厄運，誰也不知道，所以，我也不希望贏你的錢，剛才我已交代明白，就算『偷雞』，也讓你『偷』！……」

　　斷指書生瞪目說：「你不想贏我的錢才怪，到現在為止，你仍在後悔呢！你一直就是想把我繳光！」

　　「好的，你不領情，賭下去，我絕對會把你繳光為止！」

　　斷指書生重新把鑽戒套在約指之上，俏皮地說：「我不賭了！將近有三十個小時沒有睡覺！已經睏得眼皮也張不開，就此打住！我要睡覺了！」

　　「睡覺？你到哪兒去睡？」顧隆驚愕地問。

　　「每個人都分配有一所房間，當然是回房去睡了！」斷指書生說。

　　「回房間去，你不怕像秦弓一樣，被斬個身首異處嗎？」

　　「我想不會，『主人』在事先就已言明，要使秦弓『身首異處』，而我呢，『主人』要我接受他的挑戰，我想，我接受他的挑戰時，才是面對『死神』的日子！」

　　「你假如去睡，我們的牌局怎麼辦？」顧隆已有沮喪之感。

　　「嗨，你還有柳垂楊、許三羊、富貴樓主、郎楓大夥人陪你玩！」

　　「唉，他們都是『鐵板』打法，沒有『頂頭對』，絕對不跟，全無藝術可言！」

　　其實柳垂楊有一大瓶虎骨酒進肚，早就累了，昂在靠背椅上，已經「神智無知」，不時地在打鼾。

　　富貴樓主是個「寒酸」，他自稱是「陪太子讀書」，在撐場面而已。說：「其實，我早已餓得發瘋，可是又不敢亂吃東西，真想蹲在牆角就地打盹！」

　　許三羊說：「我根本不會賭錢，也早就睏了，實在想睡，只是沒敢睡而已……」

　　斷指書生打算上樓，但又停下腳步，說：「假如都不回房間去，這張長餐桌就可以睡好幾個人！」

　　「對的，屋子內已經有三具屍體，單獨睡在房間裡也會有恐怖感，不如共睡在餐桌上！」廖富貴說。

　　「沒有枕頭！」許三羊說。

　　「找一隻酒瓶，或是沙發坐墊就可以應付過去！」斷指書生說。

　　這三個人，決意已定，拉開長餐桌，將它拼成一張大床鋪，足夠可供三至四個人並排而睡。

　　「你們都睡了，我怎麼辦？」顧隆問。

　　「那是你個人的事了！」斷指書生說。

　　「王八蛋，你們全都沒有『同舟共濟』的精神！」

　　斷指書生向是好睡著名，他取了一支「ＸＯ」酒瓶當做枕頭，躺到桌面上去，不到一分鐘，就已經鼾聲大作。

　　許三羊最怕聽鼾聲，他寧可學柳垂楊，借用一張靠背椅，抬起腳架到窗檯上去歇息。

　　廖富貴卻縮到牆角地板上去就寢。

　　大廳之上，正符合了「寧靜山莊」，只剩下顧隆孤單地在陪伴著鼾聲酌酒。

第八章　超級作家束手待斃

　　夜靜下來時，每覺得陰風淒淒的。

　　著實的每一個來到神仙島的人都已經有兩夜未有闔眼。

　　一經躺下就打呼不已。

　　鼾聲是相當難聽的，加上由遠處傳過來，風力發電機脫了滑油的旋轉聲，一拍一和，使人有恐怖感。

　　顧隆的武俠小說裡英雄人物很多，但他自己的膽子卻很小，「色膽」是例外的，他除了怕死人之外，也很怕鬼。

　　風力發電機在缺風時，燈光就會昏暗下來，忽明忽暗頗似鬼火。

　　那些張大了口熟睡打呼的傢伙賣相難看，在昏暗的燈光下越看越會使人害怕。

　　破爛的寧靜山莊到處都會漏風，海風吹拂時，破碎的瓦背上，鬆弛了的門窗，都會啪啪作響。

　　因為有多具的屍體留在山莊裡面，隨時都會意覺到那是「鬼拍門」……

　　顧隆早已經是酒眼昏花，他就是無法學其他的人入睡。

　　他將廖富貴推醒，說：「你不要睡，起來陪陪我！」

　　廖富貴張開惺忪睡眼，說：「不行！我既睏又餓，醒來沒有食物進口時，會更加的難受！」驀地，顧隆似聽到樓梯上有輕巧的腳步聲下來，我的媽，有一隻黝黑的腦袋向下面探視。

　　「老天，你看……那是什麼？」顧隆硬將廖富貴推醒往上看。

　　「隆哥哥……是我！」原來是舒小小，她光著腳，蓬頭散髮地自樓梯上跑了下來。

　　「嚇煞我了，妳要幹什麼？三更半夜由上面跑下來！」顧隆問。

　　「我聽到樓下面有怪聲，特地溜下來窺探！」她說。

　　顧隆「如獲至寶」，他趕忙捨棄了廖富貴。趕了過去，握住舒小小雙手。

　　廖富貴自是很快的回復了酣睡。

　　「舒小小，我要向妳求婚！」顧隆說。

　　「求婚？……在此時此刻？在危機四伏的『魔鬼山莊』裡，今天活了不知道明天的事……？」

　　「是的，這才是生死患難夫妻，能過美妙的一天，也是好的！」

　　「呸！你不是去年結婚，已經有了老婆的人嗎？」

　　「唉！我的老婆，已經是有名無實，她每天都吵著要和我離婚……」

　　「那麼，你先行離婚而後求婚！」

　　「不！我要先造成事實，然後離婚！」顧隆說著，就要求接吻。

　　「你別胡鬧，我會打你耳光的！」

　　「我不在乎，妳能打我，我很高興！」

　　舒小小猛力推了顧隆一把，這位「武林文章高手」已是四肢無力，很容易就會在樓梯上倒栽蔥的。

　　舒小小再說：「我發現你們樓下少掉了兩個人！」

　　「少掉了誰？」顧隆醉態可掬地說。

　　「里蒙和郎楓都不見了！」

　　「他們會到哪裡去了呢？也許回房間睡覺去了！」

　　「不！他倆的房門都敞開著，房內沒有人！」

　　「那就怪了，難道說，這兩人就是陰謀使者，聯手企圖殺害我們？」

　　驀地，一聲怪叫。出自二樓上面，不男不女的聲音。

　　「救命哪……你們救救我……我被毒蛇咬了……」是花恨水在怪叫。出自分配給他的房間裡面。

　　所有睡在大廳裡的人。一個也沒被喊醒。這是疲倦和酒力作了怪。

　　許三羊勉強張開了睡眼，說：「拜託你們保持『束手待斃』之前的寧靜，在沒有事時，不要怪叫……」

　　舒小小返身跑上了樓。只見花恨水已啟開了房門踉蹌跌了出來。

　　他哭得如淚人般的，嗚吶說：「救救我，房間內有許多條毒蛇，不只是一條蛇咬了我……」

　　女人都是怕蛇的。

　　賀蘭芝和宋玉靈都被他的怪聲喊醒，可是誰也沒敢跨出房間外面來。因為她倆都怕蛇。

　　「被毒蛇咬了怎麼辦？」舒小小問。

　　「我也不知道，你們救救我……」花恨水號啕大哭，的確，他掠褲管，至少可以看到有兩個傷口。是蛇噬齒印，還帶有血跡。

　　「房間內怎會有毒蛇？」賀蘭芝問。

　　「我不知道，床被上有東西在蠕動，我就用腳去踢……」花恨水說。

　　「屋子內有誰懂得治療被毒蛇咬傷？」賀蘭芝問。

　　「被毒蛇所咬，應該緊急送醫！注射血清！」宋玉靈說。

　　「說風涼話，這海島上那來送醫的地方？」舒小小說。

　　「誰會治療被毒蛇所咬呢？」賀蘭芝說：「里蒙應該懂，他寫的都是稀裡古怪的小說！」

　　「郎楓也應該懂，編劇家等於是『百科全書』，專治『疑難雜症』……」

　　「郎楓也不見了！」

　　「柳垂楊是歷史小說家，『引經據典』連皇帝的『宮廷秘方』他都有，救人一命，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柳垂楊爛醉如泥，人事不省……」

　　「顧隆和斷指書生的『武林秘方』也甚多，治蛇毒應該沒有問題！」

　　「斷指書生正在鼾聲沖天，天塌下來也不會醒，顧隆已醉得看見異性就實行求偶，我看他們已無能為力了！」舒小小說。

　　「除他們以外，我們還能向什麼人求援呢？」宋玉靈說。

　　「妳們兩位老大姐憑社會經驗，知識豐富，應該可以給予我們些許的急救常識……」

　　賀蘭芝搖首說：「我寫了數百萬言的愛情小說，除了（負心郎君）和（蕩婦淫娃）稱之為『毒蛇』之外，實在說，連蛇店裡的毒蛇，我都不敢多看一眼，我怎知道治療方法……」

　　「這樣說，花恨水是死定了！」舒小小說。

　　宋玉靈說：「我曾聽說過若被毒蛇咬傷，要將傷口割開，用嘴去吮吸，將毒汁吮吸出來治療呀！」

　　「那麼，妳來幫忙！試試看！」賀蘭芝說。

　　「不行，我不知道他被那一類毒蛇所咬，若是神經毒性的，我有爛牙……我會比他死得更快！」

　　「你究竟被什麼樣的毒蛇所咬？」舒小小真是天真得可愛，竟向花恨水提出這樣的問題。

　　花恨水搥胸跺腳，說：「我怎看得清楚？蛇還在房間裡面！你們為什麼不設法救救我……難道說，眼睜睜地看著我毒發死亡嗎？」他已泣不成聲。

　　舒小小說：「我們都不懂得救治方法！」

　　「你們真是見死不救了……」

　　舒小小只有使用她在學校裡所使用的普通急救方法。撕碎了床單當做布條，替花恨水在傷口上端的關節處牢牢的綑紮起來。一面替他壓擠傷口，希望能將毒液給擠出來。

　　賀蘭芝和宋玉靈也義不容辭地幫忙施行這種手術。

　　宋玉靈非常怕蛇，她一定要將花恨水的房門緊閉，恐防毒蛇會從房內溜了出來。

　　※※※

　　郎楓追蹤著一條黑影，只見他是走向海濱地帶，朝著大倉庫的方面過去。

　　那所倉庫是整個海島維生補給的所在處，一個人在三更半夜時間朝那方面過去，未免可疑。

　　郎楓單身一人心中也有著恐怖感。

　　看那人的身形，頗似里蒙，他不免懷疑，難道說，這整個的布局，是里蒙在作祟嗎？

　　郎楓悄悄跟隨著，只見里蒙在倉庫的花架之前，檢查那艘破船。

　　「嗯，里蒙是打算單獨逃生，他想把那一條破船修復，利用它出海逃生的話，頂多只能載一至兩個人……」郎楓的心中盤算著。

　　里蒙沒有照明設備，他不時的掣亮了打火機來照明，但有了風時，打火機就被吹滅了。

　　過了片刻，里蒙偷偷摸摸地進入了倉庫，實在說，搞不清楚他的企圖。

　　郎楓摸索過去。在倉庫門首，沒聽見什麼動靜。

　　他探首進內，黝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正要邁步跨進門去時，發覺有東西絆了他的腳踝，跟著，「叭！」的一掌，正砍在他的後腦勺。

　　郎楓挨了打，噗通摜到地上去。

　　「不要打，是我……」郎楓急忙叫嚷。

　　里蒙掣亮了打火機，看清楚了真個就是郎楓。說：「為什麼鬼鬼祟祟跟在我的背後？」

　　「我發覺你悄悄溜出來，所以要窺看究竟！」郎楓說。

　　「這樣非常危險，主事人布下了許多陷阱暗算我，我隨時都得準備反擊，你偷偷摸摸的跟在後面就容易誤傷的！」

　　郎楓自地面上爬起來，撫著被擊痛的後腦勺，說：「我已經吃了一次虧，不再會有第二次了！」

　　里蒙找尋倉庫內電燈開關的所在，可是電燈已經不亮了，可能是電線已折斷。

　　查看電線的斷口處，傷口猶新，那是人為將它扯斷的。

　　證明說陰謀的主事者就在他們十多個人之中。這人會是誰呢？

　　郎楓也掣亮了打火機，幫著在貯物架上找尋可供照明的用物。

　　在日用品的貨架上連牙刷、牙膏、游泳衣都有儲備，相信蠟燭一類的東西也應該會有的。

　　但是郎楓沒有找著。

　　里蒙在食物架找到一瓶食油。用器皿盛著，扯碎了條毛巾沾在油中將它燃點起來。

　　臨時製造了幾盞油燈，倉庫裡就到處有了光亮。

　　「里蒙，恕我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三更半夜單獨溜到這裡來？」郎楓幫著點燈，一面提出問題。

　　里蒙說：「你認為我一定要回答你的問題嗎？」

　　「實在說，我追蹤你而來，是打算和你妥協而來的！」

　　「怎樣妥協？」

　　「假如說，你是整個布局的主持人，你可以殺任何一個人，不妨放我一馬！」

　　里蒙皺了眉頭，說：「你怎會想到我是布局的主持人？」

　　「這完全像你的小說布局，憑你平日的交遊、財力和智識豐富，你可以辦得到……」

　　「我為什麼要殺死這麼許多搖筆桿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也曾一再考慮其中原因，也許你和其中一兩個人有過節，要將所有的人一併滅口！」

　　「你在胡說八道，是否接連著的幾件凶案使你迷失了心竅？」

　　「我很高興你能否認，這樣我可以提出第二項請求！」

　　「那又是什麼？」

　　「我知道你必有逃生的計畫，比喻說，剛才檢查倉庫門口的那艘破船，然後又進入倉庫裡找尋補給……？」

　　「你認為外面的那艘破船可以利用作為逃生的工具？」

　　「假如將它加以修理，載重兩個人應該沒有問題，所以我先向你登記，倘若你想划船出海去的話？請攜帶我同行！」

　　「你認為我會捨棄下所有的人，單獨出海去逃生？」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也會各分飛，為了逃生，還管得了誰棄下誰呢？」

　　「郎楓，由這句話就可以看得出你是一個極端自私的人，也怪不得大家都懷疑你是主謀的凶手了呢！」里蒙說著，取了一盞油燈過去，查看停在牆隅旁邊的兩口大棺材。說：「這才是我主要看的布置！」

　　郎楓吁了口氣，說：「一共是十五口棺材了，包括了史船長和女巫都有了葬身之處，可見得凶手並不一定是在我們一夥人之中，因為每一個人都分配著一口棺木，主持行凶的就無需要了！」

　　里蒙說：「我們已有諾言在先，把已經喪生的先行收殮，這是明天一早就要辦的事！此後，後死的人就得為先喪生的服務！」

　　郎楓說：「我仍感覺到有疑問之處，我們十三個人總有一個是最後死亡的，那麼誰替他收殮呢？」

　　「最後死亡的自然就是凶手了，他的一口棺材就是『障眼法』！」

　　里蒙找了一根木棒過來，他俯身兩口大棺木前掘開的土坑，扒撥下面堆疊著的雜物。

　　這是主事人設下的一座陷阱，舒小小曾掉了下去。

　　據說，那下面有著紙製的假蛇，也有活的毒蛇。

　　用木棍將那些障礙物扒開，真的，除了青色的紙蛇之外，活著的毒蛇有著至少是兩條眼鏡蛇（俗稱飯鏟頭）。

　　「既是毒蛇就要將牠殺死，以免牠再害人了！」里蒙用木棍去敲擊。

　　眼鏡蛇每遇有攻擊時，總會挺起身子來反抗的，一旦受傷就四下亂鑽逃走，很難將牠尋著。

　　郎楓建議說：「反正牠在土坑裡上不來，我們何不找一些可供燃燒的油類來將牠燒死？」

　　「這主意甚好，先將牠燒死！」里蒙說。

　　他們在貯物架上找了一些桐油、烈酒、酒精一類的東西，倒進土坑裡去，點了一把火，使裡面的雜物一併燃燒起來。

　　當然，那兩條毒蛇很容易就會燒死在土坑裡了。

　　里蒙忽而喃喃自語，說：「白大姐、緊張大師，中了機關就慘死了，只有舒小小，她真幸運，掉進陷阱裡去，居然沒被毒蛇咬著！」

　　「他們一組人，由斷指書生帶隊，總共有五個人之多，幾個大男人幹什麼去了？會讓舒小小一個人掉進陷阱裡去？」郎楓說。

　　「眼鏡蛇的習性，遇有侵入者是一定會攻擊的！」

　　「舒小小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也許毒蛇就不攻擊她了！」

　　「你認為毒蛇也會有慈悲心腸？」

　　「要不然怎樣解說？只有說舒小小幸運了！」

　　「這會是故布疑陣嗎？」

　　郎楓大笑起來，說：「難道你懷疑舒小小是陰謀使者？她是集體謀殺案的凶手？」

　　「任何一個活著的人都會有嫌疑！」

　　「這樣說，你也可能被鬼迷了心竅了！假如舒小小是凶手時，我願意為她承擔所有的罪狀！」

　　「你能說出不可能是她的理由嗎？」

　　「你能指出她行凶的理由嗎？」

　　里蒙一聲嘆息，他和郎楓的情況相同，無法舉出適當的理由。

　　這兩口大棺材上面貼有一張小紙片，寫著：「供無名屍體所用，以慰無主孤魂。歸子虛啟」

　　不用說，無名屍體就是指史船長和那名女巫似的女傭了。

　　「歸子虛」的布局是何等的惡毒，竟然還拜託了他們為這兩名犧牲者收屍。

　　土坑內的廢物燒得差不多了，紙蛇當然都化成了灰燼，兩條毒蛇也燒成熟蛇了。

　　里蒙和郎楓繼續檢查整座的倉庫，應該可取用的維生物品盡量的收集。

　　里蒙一面還找尋可供自衛的武器及修整那條破船的器具。

　　「嗯，棉織品的部分還有著游泳衣，很可能『主人』早安排好我們要渡海去觀察『龍王洞』的，所以男女的游泳衣也給我們準備好了！」里蒙選了一條游泳褲，又按照賀蘭芝和舒小小的身材，選了兩件女裝的游泳衣。

　　「你要小心，說不定就是要把你引出外島去將你殺害！」郎楓說。

　　「等待著挨宰倒不如親自送上門去，說不定還可以找出反擊的機會！」

　　可供應用的武器當然不會有，只有一些西餐刀和麵包刀一類的餐具，而且多半都已生鏽了。

　　里蒙撿了一把，收藏進他的衣袋裡。

　　郎楓也覺得有些需要，他也取了好幾支貼身藏起。

　　維生用品至為重要，凡是可以吃的東西，他們都收集起來，找了一口布袋盛裝起來。

　　有一袋已經長了霉的麵粉，里蒙也將它收集到一起。

　　郎楓說：「這麵粉是絕對不能食用了！」

　　「不！我另有用途！」里蒙說。

　　「找不到可供修船用的東西！連釘鎚都沒有！」

　　「沒關係，明天再計畫如何修船，需要用到那條破船時，總得要設法的！」

　　這兩人提了大包小包的維生用品，由原路向寧靜山莊回去。

　　很不幸的，寧靜山莊內已經發生第四條命案。

　　花恨水遭毒蛇噬咬，已經毒發一命嗚呼。

　　舒小小、賀蘭芝、宋玉靈三位女生已經盡了最大力量為花恨水救治。

　　但是使用的方法失當，舒小小替花恨水綁紮傷口關節時，已經為時過晚，毒液早已由血管流入心臟，那是麻痹性的毒液，循環進入心臟時，回天乏術。

　　花恨水在最痛苦的關頭時，舒小小還曾跑到樓下大廳，她管不了男女授受不親，強硬把斷指書生、柳垂楊、廖富貴、許三羊一一推醒，強逼他們上樓去設法給花恨水搶救。

　　只可惜這批超級的大作家竟然連一個人也不懂得如何救治被毒蛇咬傷的患者。

　　武俠小說泰斗顧隆更是糟糕，他聽說樓上面有蛇時，竟然連樓也沒敢上去。獨個兒坐在樓下大廳又怕鬼。所以，他抱著酒瓶坐在半樓梯中央。

　　里蒙和郎楓踏進門，看情形就知道情況不對了。

　　「又發生什麼事？」里蒙扔下了所有攜帶的物件。

　　「花恨水死了！」顧隆有如得到了「救兵」，站立起來，搖搖晃晃地說。

　　「怎麼死的？」

　　「被毒蛇咬死……」

　　里蒙和郎楓急忙奔上樓去。

　　花恨水的死狀至為悽慘，他那小小的眼睛圓圓地睜著，似是死不瞑目。張大了口，鼻孔鬆開，似是窒息而死。

　　可憐，他就仰躺在地板之上，直挺挺的，正就是在白大姐覆蓋著床單的屍體旁邊。

　　「他怎樣會被毒蛇所咬的？」里蒙問。

　　「在他自己的房間裡！」舒小小簡單地說出了經過。

　　「現在，毒蛇呢？」

　　「誰也沒敢進房間去，相信毒蛇還會在他的房間之內！」

　　「毒蛇是怎樣進去的呢？」

　　「不知道？」

　　「人死了無法藥救，還是先要把毒蛇消滅掉！」里蒙說。

　　「誰敢幫你去打蛇？」斷指書生問。

　　「你是正宗的武俠小說泰斗，又是真正懂得武功的作家，應該可以幫我打蛇！」

　　「唉！老天，我看見蛇就會兩腿發軟……」

　　「郎楓、柳垂楊、廖富貴、許三羊，你們都來幫忙，每個人都可以找一支木棒或是可以打蛇的東西！」里蒙乾脆以下命令的方式。

　　「怎樣打？我們全不懂！」柳垂楊醉態可掬，兩眼惺忪地說。

　　「我的腿部仍痛得要命，行動不夠靈活，上下樓梯都得單腳跳呢！」許三羊說。

　　里蒙不管那麼多，樓上樓下跑了一轉，木棒、短棍、竹掃帚、菜刀，所有能應用的東西全都分配完畢。

　　「大家要注意，假如毒蛇溜出房門外來的時候，大家要合力去打，打蛇要打頭，這是至理名言！」里蒙說著。

　　「廣東人有一句話說，是『打蛇隨棍上』，那就是說，打蛇時，牠會隨著棍子上來咬你……」許三羊說。

　　「『打蛇不死半世仇』，這也是至理名言！」廖富貴說：「萬一打不中時，那該怎麼辦？」

　　「你用什麼方法去打？我們盡力去做！」賀蘭芝說。

　　里蒙將顧隆喝剩下的些許「ＸＯ」，沾濕在手帕之上，將它點燃了，推開花恨水的房門。

　　房間內昏暗的一盞弔燈是亮著的。可以看到有一條長蟲在地板上蠕動著。

　　假如說，房內的亮度足夠時，該可看得出牠是那一類的毒蛇了。

　　里蒙把燃著了的手帕向房內扔了進去。

　　蛇怕火光，發現火光時就會逃竄，那長蟲在一竄動間，里蒙已經認出，那是「百步蛇」──也就是人被咬了之後，在一百步之內死亡。

　　在這孤立的神仙島之上，頂多不過數平方公里，應該不會有這種劇毒之蛇的。

　　里蒙再向火堆裡灑了一些酒，火光在木造的地板上爆裂開。赫，還不只是一條蛇呢！至少是兩至三條蛇。

　　火光把毒蛇驅散了，總歸是躲藏到隱蔽處。

　　這時，進房內去不會有什麼樣的危險。里蒙握著一根腕粗的木棒踏進房內去，看見有蛇的影跡處，猛力就打。

　　其實毒蛇是怕人的，牠的攻擊只是自衛，遭遇了致命的反擊時就會到處亂竄。

　　里蒙實在也沒有打蛇的經驗，平日在狩獵時發現有蛇類舉槍射擊，是至為方便的事情。

　　用木棒打蛇還是頭一次。

　　有一條毒蛇被擊中要害，當場打死。

　　另外的一條卻竄出了房門之外，只聽得一陣吱哩呱啦的怪叫聲，所有持武器的「大丈夫」紛紛「棄戈而逃」。

　　還是顧隆最好，疲倦與酒昏已經使他「神志無知」。

　　百步蛇向樓梯下面逃竄，溜過他的肩膊，「叱啦啦」直衝往樓下的大廳去。

　　剎那間已不知去向。

　　里蒙搜遍了花恨水的整個房間，不再發現有第三條蛇。

　　有一條百步蛇跑掉了是另外的一回事，問題是花恨水已經在他的房內睡了兩夜。

　　毒蛇從哪裡來？

　　這就是寫偵探小說的應該加以研究的「關鍵問題」。

　　室內的燈光過暗，燃燒的酒精已告熄滅。踢翻了一張床，這斗室內就是光禿禿的。

　　一定要補充光亮才能了解室內的實況。

　　「製造油燈」是唯一的辦法，沒有燃油，可用食油加上棉絮等物就可以點燃照亮。

　　里蒙這樣做時，差不多的男生都各回「崗位」上去睡覺。只有許三羊因為行動不便，坐守在門口間。

　　三位「女生」，要窺看有何發展？她們沒敢進入可能仍有著毒蛇的房間，就和許三羊擠在一起。

　　里蒙憑他寫偵探小說的手法。持著油燈，到處搜索。

　　洗手間的燈泡已經損壞，掣它不亮，可是在抽水馬桶之旁，卻發現有一隻巨型的麻布袋，可能就是裝載毒蛇進室的用具。

　　問題是它怎樣弄進屋子裡來的？

　　由窗外扔進來嗎？這是第二層樓，麻布袋沒有綁口，將兩條毒蛇由樓下面扔上來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萬一毒蛇自袋中滑了出來，是很危險的事情。

　　同時也可能將兩條蛇摔死或是摔傷，就不能達到害人的目的了。

　　剛才聽舒小小解說，花恨水被毒蛇咬傷，好像是在床上，這兩條蛇被扔進窗內，不可能逕自往床上爬去。

　　經過這樣研判，產生的問題更多。

　　浴室的窗戶就是在抽水馬桶的正背後，換句話說，坐在馬桶之上，整個腦袋和肩背在窗外都可以看得見。

　　里蒙為了要找出真情實況，他探首窗外。

　　這幢別莊在建造時還算講究的，因為年久失修的關係。部分的窗戶已告失落，剩下空洞洞的一個窗框。一些的木料已被蟲蟻所蛀。早已成為一幢「危樓」了。

　　窗戶外面還有著尺來寬的樓板地。四周圍繞了欄杆，築成像迴廊似的。在外面環繞著可以通行無阻。

　　問題就在此了，所有的機關布置，只要保險掣設在窗外，隨時都可以在窗外啟鈕。

　　這兩條蛇的問題卻不一樣，牠們進了房之後，自動爬上床是不可能的事情。

　　難道說，放蛇的人是跨窗進入浴室？偷偷溜到花恨水的床上去放蛇。

　　這種假想至為可能。

　　花恨水的一張床和浴室的房門至為接近，探首在門首就可以將毒蛇投到床上去。

　　問題是跨窗很需要技術，第一，窗框的木板已經鬆弛，很容易發出聲息。

　　第二，跨窗者必須先踩到馬桶之上，然後落地，那是很容易滑跤的。

　　這行凶者的各項計畫都設計周詳，他會去冒這種險嗎？

　　里蒙看來看去，找不出端倪。偶然間，他腳底下碰到牆角的板壁，它是鬆開的，不！它根本就是一塊揭板。可以當做一扇小門將它揭開，鑽身就可以到迴廊外面去。

　　這扇小門，是幹什麼用的呢？

　　里蒙鑽到門外去仔細觀察。

　　嗯，這幢別莊，全靠風力抽水機供水，自然，它是為修理浴室的浴盆、臉盆、抽水馬桶通水之用。

　　因為各項的器具已告年久失修，所以，各浴室之內，另置有一隻塑膠水桶供以儲水之用。有時候，供水滿了，就任由它自行流出戶外。

　　塑膠水桶正好擋在那扇小門之前，發覺它還很不容易呢！

　　由此，可以證明，利用毒蛇殺害花恨水者，是由那扇小門進入浴室，然後溜到房內門首，很輕易地就將毒蛇投至花恨水的床上。

　　花恨水是「娘娘腔」的男兒漢，睡覺的姿態必然是縮做一團。說不定還會吮手指頭咧。

　　陰謀行動者不費吹灰之力就會教他喪生。毒蛇在床上蠕動，花恨水用腳去踢，毒蛇在麻布袋裡飽受監禁的驚恐，一遇驚嚇，必然是張口就噬，那只能說是自衛性的反擊。

　　花恨水因此一命嗚呼。

　　他是十名「評審委員」之中的第三個遇害的，第四名該輪到誰？

　　里蒙也感到不寒而慄，憑他寫偵探小說的技巧和智慧，好像已是束手無策了呢！

　　難道說，就任由這名無形的凶手一一宰殺？這樣未免死得太過不明不白了。

　　花恨水在臨喪生之前的會議席上曾要求殺人的凶手自我坦白供出來，這或許就是他提前喪命的原因。

　　他曾衝撞了誰？得罪了誰？里蒙得把花恨水在會議席上所說過所有的話加以回憶一番。

　　非常困難，因為當時大家對這位「娘娘腔」的男兒漢看做沒有出息。最先是顧隆對他冷嘲熱諷，在後花恨水發了瘋，見人就噬，包括了幫他說好話解圍的賀蘭芝在內，他曾斥罵賀蘭芝「脫今人的褲子」……。

　　這問題就難了，正如同寫「偵探小說」一樣，鑽了牛角尖，「觸了礁」，鑽不出來了。

　　花恨水遭毒蛇咬傷之後，只有三位女生為他救治，「雞手鴨腳」，救的不是方法，反而把花恨水搞死為止。

　　守在房門外的人沒聽到里蒙的聲息都著急起來，擔心他也被暗算了。

　　「里蒙，你沒事嗎？怎麼沒聲息了？你能活著走出來嗎？……」是郎楓代表大家發問。

　　里蒙黯然走出花恨水的房門外。冷靜一看，所有活著的人都在，只有顧隆一人處在酒醉模糊的狀態之中。呆若木雞，斜坐在樓梯的半中央。

　　「是否跑掉了一條蛇？」里蒙問。

　　「是的，蛇的動作太快，誰也打牠不著，牠竄下樓梯，由顧隆的肩膊溜到樓下去，就此失蹤了！」柳垂楊說。

　　「現在我們是死一個少一個，所以最好是不死為妙，大家集合力量以求生存，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顧隆雖然喝醉了酒，但他說得對，分別躲在房間裡，被殺的可能性居多，不如我們都集合在大廳裡，不論發生任何的事情，大家都可以互相有個照應！」

　　「里蒙老哥，我有一項建議，花恨水已經喪生，他所持有『主人』分發給他的一卷錄音帶到現在為止還未有公開過，我們可否拿出來一聽？」斷指書生建議說。

　　「沒有用，花恨水是『內向人』，他挨了罵，受了辱，早已經把錄音帶給毀了，絕對不會給第三個人去聽，灰儘還在他的桌子之上！」里蒙說。

　　藉著室內昏暗的燈光瞄去，真的，那木製的小寫字檯上的錄音機旁，有著一卷黝黑捲縮著的東西，大致上就是他所有的一卷錄音帶了。

　　「花恨水真是一個妖怪，連人死了也不肯留下一些線索給我們做參考！」柳垂楊發牢騷說。

　　「我勸告大家都集中到大廳上去，假如再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時，大家都可以互相有個照顧的！」里蒙再說。

　　郎楓也插嘴說：「假如誰對誰有些不信任時，還可以互相監視！」

　　三位女生有難色，她們相對搖了搖頭。

　　「男女混雜一塊，總歸不大好！」賀蘭芝說。

　　「唉！妳的小說作風大膽，為何如此的保守？這是生死關頭就不要故作姿態了！」斷指書生口快心快地說。

　　「噯！你憑什麼批評我？」賀蘭芝生了氣。

　　「不是批評，我是善意勸告！」

　　「不！你們樓下色狼太多，尤其『借酒裝瘋』時會亂來！」舒小小說著，向樓梯上的顧隆瞄了一眼。

　　「我們大家都有責任維持秩序，不可能會有醜聞的！」里蒙說。

　　「我們三個還寧願躲在房間裡……」宋玉靈說。

　　「妳們門首的走廊上有著兩具屍體，難道說妳不害怕？」柳垂楊故意說。

　　「怕當然怕，但是三個人擠在一起，緊閉房門，害怕的程度就會降低！」她說。

　　「妳們不怕床上有機關？」

　　「我們三個早睡在地板上了，用床單鋪到地面上去……」

　　「妳們不怕蛇？」

　　「混帳，你在恫嚇我們了！」賀蘭芝說。

　　里蒙立刻制止他們的爭吵，說：「三位『女生』不肯下樓我們也不必勉強，問題是千萬要提高警覺，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到目前為止，『主人』的殺人方法還是『十拿九穩』的，他要殺誰，好像誰也逃不過！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四五個小時，希望明天早上，大家活著見面，同時，不論是誰，都得拿出全副力量，先把喪生的屍體裝進棺材裡去，以防『屍變』，然後全力展開求援求生……」

　　柳垂楊說：「我主張沒有將錄音帶公開的人，一併將錄音帶公開出來，供大家研究，也許里蒙就可以在內中找到線索。」

　　三位「女生」瞪了柳垂楊一眼，誰也不理會他的岔。姍姍回到她們的「合併宿舍」。

　　許三羊和廖富貴也沒有反應。

　　「我反對！」郎楓乾脆拒絕，說：「各人都有保留自己的一點小秘密的權利……」

第九章　集合力量死裡逃生

　　次晨，天色才稍稍的有點光亮，許三羊就已經爬了起身，他把每一個人都叫醒。

　　他說：「我根本就沒睡著，一方面是怕死，一方面是思家之故，而且樓上的三位女生都已經起床，你們聽，已經有洗漱之聲！」

　　在晚間沒有喝酒的人都比較容易被喊醒。

　　斷指書生是因為過於癡肥，又連日太過疲倦的關係，在沒有全體起床之前，他還想多打一會兒乾鼾。

　　里蒙、柳垂楊和郎楓三人在臨睡之前，小飲了一番討論各種的問題有了酒意，就很難叫得醒了。

　　好在神仙島是在亞熱帶地方，空氣又特別的乾燥，睡覺無需什麼睡具，早晚隨海風帶來些許的寒意時，披上了外衣就行了。

　　里蒙是抱著一隻坐墊當做枕頭，在地板上睡著了。

　　他被喚醒時，三位「女生」已經衣食整齊準備按照大夥的合作方式，進行「收屍」和求救工作。

　　在晨間能活著見面大家都很高興。

　　里蒙被推為「總指揮」，不得不挺足精神爬起來。

　　昨晚由大倉庫方面搬過來的維生用品差不多都堆在堂廳中。

　　里蒙說：「我們被困的時日究竟還有多長，誰也不知道，但能果腹的糧食都在此，所以，由現在開始，糧食一定要採取分配制度！」

　　柳垂楊首先反對，說：「『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這是古人交代下來的，管他娘，有得吃先吃了再說！」

　　「不可以！」里蒙說：「我們現在還活著的人，等於是『生死患難共命』，必須建立制度不可，否則他就是嫌疑最重的凶手！」

　　這句話十分管用，把柳垂楊給阻嚇住了，心中不服氣也沒有用，他無法舉出強而有力的理由。

　　洗漱用具先行分配，其實每一間分配的臥室內都有，只是沒有人願意進入自己的房間裡去。

　　顧隆卻很糟糕，他一如過去的慣例，宿醉未醒，伏在木長椅上，像「死蛇爛鱔」似的，呼嚕嚕的還淌口水。

　　是恁的也叫不醒了。

　　在亞熱帶地區，死過了兩天的屍體必須裝進棺材裡去。否則「屍臭」的後果不堪設想。

　　在「寧靜山莊」裡已經有四具屍體，史船長、白大姐、秦弓和花恨水。

　　所以要把四口棺材扛過來，經裝殮後將它排列在山莊底下陰涼處。

　　「女巫」的屍體在「藏仙亭」，反正「藏仙亭」停放著的棺木甚多，管它是誰的，借用一口，把「女巫」殮進去就行了。

　　里蒙分配了糧食之後進行分配工作。

　　不分男女，年長年幼，作家「大牌」或「初出道」的，一律平等，能做什麼事的，就去做什麼事。

　　只有「最大牌」的顧隆誰也指揮他不動。因為他宿醉未醒，動彈不得。

　　「女生」不肯撫摸屍體，只肯幫忙扛棺材那也是夠瞧的。「雞手鴨腳」，好在扛的是薄木棺，重量有限。賀蘭芝還出了特別的主意，將棺材架在圓木棍之上，在地面上推行，那可方便得多了……

　　廖富貴、郎楓和斷指書生三人負責到大倉庫的方面，去將供無名屍體所用的一口棺木運回來裝殮史船長。

　　兩名「大牌」自是把重頭工作交由廖富貴去做。

　　廖富貴有滿腹的牢騷，但是又敢怒不敢言。

　　兩口供裝殮無名屍體的棺木，看似還比供他們十三個人所訂製的薄木棺要好得多。

　　這是否代表了「歸子虛」對他僱用的兩名手下人有了歉疚之意？

　　堂堂的大作家變成了殮夫，還得扛棺材，真是很「窩囊」的事情。

　　平日絕少做任何運動的郎楓和斷指書生兩人，幫忙廖富貴合力將那口棺木由板凳上扛了下來就很覺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唉！平日養尊處優慣了，吃肉食脂肪過多，上一層樓都懶得爬樓梯，乘電梯撳個電鈕就到了，到這時候扛一口棺材下地就氣喘如牛的！」斷指書生滿腹怨氣地說。

　　「問題是我們三個人如何把它運到『寧靜山莊』去？」郎楓說。

　　「我們把它推到沙灘上，一面拉一面推就行了！」廖富貴說。

　　「它笨重得很咧！」斷指書生說。

　　「為什麼不把屍體扛過來將它在此入殮！」郎楓說。

　　「就是沒有人肯把屍體扛得那樣遠！」廖富貴說：「這樣，我們把棺材蓋板揭開，分作兩部分搬運，那會輕鬆一些！」

　　「分作兩部分在沙灘上拉拖也很合理，可是沒有繩子，用什麼去拉？」斷指書生仍在抱怨：「里蒙實在不應該分派我們做這種的事，就算是站在人道的立場，這也是『惡心』的工作！」

　　「不必抱怨了，我給你們找繩子去！」郎楓說著，就向倉庫內放置繩子的地方過去，他已經來過一次，「駕輕就熟」很容易就找到繩子所在的地方。

　　廖富貴要將棺材蓋揭開，它還蓋得挺牢的，用手去扒它不開，他感覺到需得要用鐵撬一類的器具始能將它撬開。

　　廖富貴東張西望了一番，這倉庫內就是沒有鐵撬。

　　工具架上有著一支小鐵鎚，另外在餐具部分的地方還有著餐刀或是餐叉一類的東西。

　　他想，也許棺材蓋接縫的地方，有用膠漆一類的東西封著。

　　可以用鐵鎚和餐刀將它敲鬆。

　　廖富貴想著就開始這樣做了。一搥一搥地敲擊餐刀的把手向接縫的地方鑿進去。

　　「廖富貴，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的錄音帶為什麼不可以公開出來讓大家聽聽？」斷指書生閒得無聊，提出了這項問題。

　　廖富貴尷尬地說：「『幽靈山莊主人』答應給我一個逃生的機會，條件……就是不將錄音帶公開……」

　　他說話時分了心，一鎚過去用力過猛，「啪」的一聲，棺材蓋裂開了一個大縫，廖富貴大喜，立即用鎚柄去撬，猛一用力，「砰」的一聲棺材內冒出一團青煙，正撲向廖富貴的臉上。

　　「啊呀……」廖富貴大叫。

　　斷指書生正打算吸菸，他看到廖富貴雙手撫著咽喉，痛苦地嗆咳。

　　立時，他將紙菸也給扔掉了，「廖富貴，你怎麼了？……」

　　廖富貴嗆咳失了聲，痛苦地躲身蹲到地面上，只抬手指著那口仍在冒出青煙的棺材。

　　郎楓剛好取了大卷的麻繩回來，一看情形，脫口說：「毒煙……」

　　「不是毒煙，也許是毒氣……」斷指書生說。

　　「快逃……」郎楓轉身就逃。

　　斷指書生將他喊住，說：「我們不能捨下廖富貴置之不理！」

　　但是郎楓像沒聽見一樣，他早奔出倉庫門外，蹲在地面上，以手帕掩鼻，然後再回首向倉庫內張望。他的動作，一如他所寫的間諜小說敏捷俐落。

　　斷指書生基於共患難的道義立場，他將廖富貴自地面上架起，以全力支撐著他，連拉帶扯將他拖出倉庫門外。

　　是時，棺材蓋的縫口間的一縷青煙已告熄滅，但是那股惡劣撲鼻的臭氣仍然充斥。

　　斷指書生還不及把廖富貴放下，郎楓忽的拔腿就跑。

　　看他所跑的路線，很可能就是直接向「寧靜山莊」奔走回去。

　　他是逃命還是求援？不得而知，反正郎楓這個人品性已可看得出，在大禍臨頭時他是會捨下難友不顧而單獨逃亡的。

　　廖富貴可能是已經中毒甚深，表情痛苦，幾至眩昏程度，呼吸困難直張大了口。不斷地吐氣是企圖把吸進去的毒氣吐出來。

　　「啊呀！為什麼會輪到了我？歸子虛，你不是說過要放我一條生路嗎？……」他嘶啞地說出最後的話。

　　他的眼珠發直，漸呈呆滯，不多久，呼吸終止，身體一挺，氣絕身亡了。

　　斷指書生是「大老土」出身，不懂得任何中毒急救方法，他將廖富貴亂推亂搖，叫嚷著說：「廖富貴你不要死！振作起來……不要死……」

　　然而廖富貴已告返魂乏術，一命嗚呼哀哉！

　　可憐他出身貧寒，父母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做「富貴」，總希望這個孩兒長大成人，不論選擇何種職業，總該有大富大貴之一日。

　　廖富貴選擇了寫武俠小說，取筆名為「富貴樓主」，但他寫了多久就窮了多久，好不容易熬出頭了成為「小說金獎得主」，滿以為大富大貴已經在望，不料竟因此喪生，豈不是老天爺的故意造化嗎？

　　記得在金獎頒獎的宴會上，顧隆還建議廖富貴改筆名為「伴醉樓主」，只要夜夜陪他醉，保險財源滾滾而進，廖富貴認為「伴醉樓主」四字過於諛諂，考慮改為「半醉樓主」。

　　不管是「伴醉」也好，「半醉」也好，廖富貴沒那份福氣，非但壞了命，又起壞了名，再加上壞命運，卅餘歲就草草收場，未免太可惜了。

　　「王八蛋！狗婆娘養的歸子虛！你在哪裡？有本事你就站出來！你老子斷指書生就站在這裡和你決鬥三百個回合……」斷指書生激動起來，仰天長嘯不斷地怪叫。

　　他自己也知道不會有什麼結果的，然而只是為了發洩。

　　不多久，里蒙氣呼呼地跑到大倉庫的跟前，賀蘭芝和舒小小上氣不接下氣地相隨在後。

　　原來是郎楓趕回去報告之後，大夥兒都要趕過來救援。

　　能夠有體力長跑數百公尺的，正就是前面的這三個人。

　　郎楓能夠長跑回去報告，已經是四肢癱瘓，幾乎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顧隆宿醉未醒，他仍躺著如死人般的。

　　柳垂楊骨瘦如柴，任何時間都沒有體力，他的跑步和賀蘭芝去比較，也相等於「龜兔賽跑」，至少要落後半數里程之後，連舒小小也會比他跑得快。

　　許三羊的腿傷未癒，要扶著手杖，大家就勸他不必跑了。

　　宋玉靈是標準的女書生。她自命是「貴婦」，稍一操勞，可能心臟病就會發作的。

　　宋玉靈寧可留在寧靜山莊裡照顧郎楓和許三羊兩人。

　　「斷指書生，激動已沒有用處，告訴我經過詳情！」里蒙一面檢查廖富貴的死因，一面按捺著他的情緒說。

　　斷指書生忽然號啕大哭，痛斥郎楓的「絕情絕義」，在緊要關頭獨自逃跑。

　　「郎楓是找我們來救援，他跑得快是值得原諒的！」里蒙還替郎楓解說。

　　斷指書生說出經過情形，發生就是那樣的簡單，時間也很暫短。他說：「就是這麼的一回事，郎楓說是『毒煙』！我說是『毒氣』……毒氣是國際公法所不容的，歸子虛竟拿它來對付我們手無寸鐵的文人……」

　　廖富貴的確是中了劇毒而喪生，他死不瞑目眼珠瞪得大大的，張大了口，如同窒息，指甲上有靛藍色。

　　里蒙為他蓋上眼簾，喃喃說：「毒煙和毒氣沒什麼分別，和毒瓦斯相同，可是怎會裝置在棺材裡？」

　　倉庫的大門敞開，整座的倉庫由於破損通風，就算真的有毒瓦斯的話，經過了長久的時刻，也會散掉了。

　　里蒙由門首向內探視，憑嗅覺，略還可以嗅到一些藥物的臭氣。

　　賀蘭芝和舒小小跟了過來。這兩位「女生」以手蒙鼻，其實，這是多餘的，手能抵擋毒瓦斯嗎？

　　賀蘭芝說：「是否這『鬧鬼案』已演變成『生化戰爭』了？」

　　「什麼叫做『生化戰爭』？」舒小小問。

　　「『生化』，就相同於化學戰爭，包括了『細菌學』在內！」賀蘭芝答。

　　「我嗅得出，這是農藥！」里蒙說：「劇烈的殺蟲殺菌醺藥劑，很容易就會在空氣之中發散掉的……」

　　「你研究藥劑有何用處？最重要的是把布置陷阱的人找出來！」舒小小說。

　　「假如是農藥的話，屋子裡四面通風，應該是很快就散發掉了，現在再進倉庫裡去，該不再會有什麼危險！」里蒙說著，取了一條毛巾，不斷地向前搧著。

　　這樣做，會使毒氣散發得更快。

　　賀蘭芝和舒小小也幫著這樣去做，倉庫內仍隱約的有著些許難聞的臭氣。

　　里蒙已來到那口大棺材的面前，那塊笨重的棺材蓋大致上被撬開扳斜了約有三分之一的縫隙。

　　因為廖富貴已經中毒喪生，里蒙還得特別的小心。

　　據他的常識經驗，許多有毒性而又容易揮發的農藥，還會有著易燃性，會像瓦斯一樣的易於燃燒。

　　里蒙得小心翼翼，他將打火機掣亮在棺材口縫隙處晃了一晃。假如它仍能燃燒的話，就是毒氣還未完全散發掉。

　　可是它卻趨於平靜，不見有任何的反應。

　　里蒙還是不敢大意，他找了一支掃帚，將棺木蓋推翻落地。不再見有毒煙冒出來，他這才放心，點了一盞油燈，向棺材裡面看去。

　　棺木裡面是空著的。卻有著一隻四分之一加侖的農藥鐵罐，牢固定在棺材口的旁邊。棺材蓋對準了藥罐頂上四周的地方，有著許多鋒利的鐵釘，誰移動了棺木的板蓋。它必會刺破藥罐。毒氣就此噴出，誰先接觸，必然中毒。

　　藥罐上印刷著有一具骷髏頭，交叉著兩條人骨，狀如「海盜旗」似的警告號誌。斗大的紅字「危險農藥」。顯然的它是農業用的成品，藥罐的四周印滿了英文說明。

　　上面有ＣＡＲＢＯＮ　ＤＩＳＬＰＨＩＤＥＳＳ（二碳化碳）ＰＹＲＥＴＨＲＩＮ⑴　ＰＹＲＥＴＨＲＩＮ⑵除蟲菊一類二類……。

　　赫，有毒藥品許多種組成，是一種劇毒劑，任何人吸入了呼吸系統，容易死亡。

　　這是一種揮發性的農藥。專用名稱是醺劑，大部分是供密封的倉庫，殺蟲殺菌，和毒氣沒有什麼兩樣。

　　唉！它竟使用到殺害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頭上。

　　賀蘭芝和舒小小發現里蒙已突破危險時，也都過來趴在棺材口向內觀看。

　　這也可謂是一種非常巧妙的機關布置，預謀殺人，且看是誰先掀開棺材蓋，誰便先行中毒……。

　　舒小小嗚咽起來，哭個不止。賀蘭芝以大姐的身分給她安慰，說：

　　「哭和難過也沒有用，我們要設法自救……」

　　舒小小抽噎說：「我以為『歸子虛』只要把你們這十位『評審委員』殺掉，廖富貴這樣一死等於說，我們這後輩也會隨時喪生的……」

　　里蒙擺手，說：「我想，這口棺材的陰謀布置，純是為計算我的，不想到廖富貴做了替死鬼……」

　　「為什麼會扯到你的頭上去呢？」賀蘭芝無法理解，疑惑地問。

　　「因為我一向主張仁道主義，同時，要化解仇恨，不論任何事情發生，以死者為大！所以，主張給已喪生的人收屍的必是我，揭開棺材蓋的也應該是我！」里蒙說：「可是在分工合作的情況之下，廖富貴做了替死鬼！」

　　「我不相信一個無影無蹤的人，會『算無遺策』！」賀蘭芝說：「他總該會有疏漏之處的！」

　　「難道說，我們就此束手待斃嗎？」舒小小說。

　　「我們不能束手待斃，一定要設法還擊！再不然就是設法逃生！」柳垂楊算是趕到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出了撫慰的話。

　　「怎樣反擊？怎樣逃生？不能空口說白話，總得要說出一個具體的方法！」賀蘭芝也衝動起來，加以搶白。

　　「我們大家共同研究，集中所有的智慧……」

　　里蒙面對著當前的兩口大棺材有說不出的感慨，說：「廖富貴被這口棺材暗算，那麼這口棺材就應該屬於他所有，我們把另外的一口送回去收殮史船長！」

　　柳垂楊說：「萬一另外的一口棺材裡，也藏置著毒氣或是其他的殺人機關呢？」

　　里蒙說：「上一次當學一次乖，這回讓我來揭開棺材蓋，假如有暗算，遇害的就是我了！」

　　他說著，請賀蘭芝他們三人離得老遠，用同樣的方法將棺蓋揭開。

　　這口棺木，未經密封，輕而易舉地就揭了蓋，裡面是空著的，什麼東西也沒有。

　　很顯然說明，「幽靈山莊主人」的殺人方法，絕不採用同樣方式。

　　※※※

　　六具屍體都已入了棺，這是「仁道主義」。以「死者為大」，「後行者送先行人」。

　　廖富貴是被毒氣所殺，死在大倉庫的方面，就地取材，借用了倉庫內的一口棺木將他收殮。

　　「女巫」是停屍在「藏仙亭」內，那裡放置著有十三口棺木。屬誰所有，有名字貼在上面。

　　應殮葬廖富貴的一口棺木，白紙寫著黑字，是「富貴樓主」。同樣的是為了就地取材，里蒙決意將「女巫」裝進那口薄木棺裡去。等於說，是替這兩地喪生的男女交換了棺材。

　　「女巫」的棺木，也讓它釘封在「藏仙亭」內。

　　其餘的薄木棺，運輸並不困難，全按照貼著的名字「照單辦理」。

　　餘外，共有四口棺木放置在「寧靜山莊」的長橋下面陰涼處。

　　沒有葬禮。

　　所有的大作家都不懂得葬禮儀式，也沒有「宗教信徒」唱一些「聖詩」或是念幾句「南無阿彌陀佛」……

　　只有柳垂楊懂得寫祭文，他連光緒皇「魂歸離恨天時」的祭文都可以背誦出來，只要「改頭換面」，讀幾篇祭文用一張稿紙就行了。

　　但柳垂楊不肯這樣去做。他說：「我們同來的還有九個人，只要其中的一個人能夠逃生，就可以通知其他人的家屬前來收屍，何必要陳屍這荒島之上？」

　　當然，沒有人願意輪做第五位被害的貴客，所以將殮禮儀式完全取消。

　　郎楓擅自將廖富貴所有的一卷錄音帶取了出來，公開讓大家同聽。

　　這是三位金獎得獎人首先公開的錄音帶。

　　錄音情況和其他的錄音帶完全相同，陰風飄搖之聲，「主人」以「幽靈之音」發音，說：「富貴樓主，你這一輩子是永遠不會富貴的，欲求富貴，你走錯了路……赫，假如你想回頭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凡是被邀請到幽靈山莊裡來的人，都應到『望鄉亭』去懺悔，然後再到『地獄門』去報到。我可以饒你一命不死，但是你必須洗心革面，放棄再寫那些誤人蒼生的東西，同時，要鼓勵斷指書生，盡量運用他的武功接受挑戰！另外一位你最崇拜的武俠小說大師，當他走投無路時，教他自縊算了，最好是弔在『望鄉亭』前的弔橋上，好使我能看得見，假如你兩項都達不到時，那麼上弔的就應該是你了……」一陣陰笑之後，錄音帶便結束。

　　斷指書生激動得摩拳擦掌。咬牙切齒地說：「他媽的，一個不敢露面的人向我挑戰，這算什麼名堂？難道說，叫我地對空對打嗎？」

　　里蒙將錄音帶倒了過來，將末節重新聽了一遍。他獃想了好半晌，說：「根據這錄音帶的內容，廖富貴是枉死的了！他說，要鼓勵斷指書生接受挑戰，教顧隆走投無路時自縊，這兩項事情廖富貴都沒有去做時，他就先行喪命！這豈不是『陰錯陽差』嗎？」

　　郎楓也說：「根據錄音帶的內容，廖富貴不能達成任務時，他應該是上弔而亡的！他死錯了方式！」

　　「根據這種說法，遲早會有一個人會上弔的！」里蒙說。

　　大家的眼光便向顧隆投了過去。

　　顧隆到了正午時才剛好宿醉稍減，當他聽說廖富貴已經喪生時。嚇得渾身戰慄，連血液裡剩餘的酒精也變做了冷汗冒了出來。

　　顧隆像發酒寒似的。他抱著雙臂，垂頭喪氣，縮在樓梯的一旁。

　　他對廖富貴所發生的事情，不參加任何的意見。尤其是那卷錄音帶關照了廖富貴，當他感到走投無路時，教他自縊弔橋之上……。

　　斷指書生經過了一番冷靜之後，忽地，向許三羊和舒小小兩人說：「你們三個金獎得獎人，都沒肯將錄音帶公開，是否也有著教唆他人尋死的內容？」

　　舒小小拒絕回答，她側過臉孔，仍然堅決保留著自己的機密。

　　許三羊卻承認說：「我的錄音帶的內容和廖富貴的差不多，『主人』允許放我一線生路，教唆的方式是要勸告每一個有恐懼感的人，在自覺束手無策時最好自殺，以免受精神上的痛苦！……」

　　「可否拿出來給我們一聽？」里蒙建議說。

　　「不！當時，我認為是無稽惡作劇，已經將它銷毀了！」

　　里蒙搖頭，說：「我認為你仍有隱瞞著的秘密，是否『主人』教導你逃生的方法？你沒肯洩漏？」

　　許三羊沒肯作答覆，好像是默認了。

　　賀蘭芝替許三羊解圍，說：「不管在任何的情況之下，每個人都應該有保留自己一點隱秘的地方，比如說，我說不願意把那卷錄音帶供給你們聽，除非是我先被害了……」

　　里蒙說：「不過我可以先予聲明，『主人』教導你們逃生的方法，很可能就是『死亡陷阱』呢！」

　　午間，大家分配過糧食。

　　里蒙說：「午食過後，大家可以休息一個小時，養足精神，下午我們全體展開求生工作，同時搜查各外海小島，如龍王洞、海王石、人魚石等的地方！」

　　在這時候，大家都願意聽里蒙的，相信他對求生技術較有經驗。因之，都開始作準備。

　　午間，稍有年歲的作家都會有午睡的習慣，尤其是整個上午把他們全都弄累了。

　　許三羊和舒小小不睡午覺，他倆偷偷交換意見，討論雙方錄音帶的內容。

　　里蒙卻單獨在後院裡磨刀，他將自大倉庫裡取回來的餐刀，將它削尖，磨得鋒利無比。

　　又撿拾了一支長型的木棍，將尖刀在木棍的頂端綑綁扎實。

　　這樣他等於製造了一支古式的長槍。

　　里蒙還要將其他的餐刀磨尖，握柄處紮上布條，將它當作匕首。

　　「你製造標槍幹麼？」舒小小忽然在後院出現，撿起了里蒙剛製好的一支長槍。

　　「我們游泳到外島去的時候，總不能赤手空拳呀！」里蒙說。

　　「這樣的一支木槍管用嗎？」舒小小很稚氣地問。

　　「我已經說過，要比赤手空拳好得多！」里蒙再一次解釋。

　　「萬一遇著沙魚時，你也能使用這支木槍對付牠？」

　　「沙魚？」里蒙怔著。

　　「對的，你不是說要游泳到外島去嗎？在亞熱帶的島嶼海洋上正就是沙魚出沒的地方！」

　　「嗯！我一直未考慮到這問題！」

　　「你提出游泳到外島去的時候，我就已經考慮到，萬一有沙魚出現時，怎樣對付？」

　　「妳認為該怎樣對付呢？」

　　「我不懂，你是寫偵探小說的，各項的知識都比我豐富！」

　　「嗯！我得重新考慮安全的問題！」

　　※※※

　　經過了午間短暫的休息，所有仍然活著的九個人，都得參加進行求生的工作。

　　里蒙憑他的寫作經驗，「倚老賣老」，作了統盤的指揮。

　　每三個人，分成為一組。

　　柳垂楊、斷指書生、顧隆三個人到海灘上去撿拾石頭，要在沙灘視線空曠的地方，利用石頭排成巨型的「ＳＯＳ」字樣，排列得越多越好，同樣的要在山上「藏仙亭」前的廣場上。利用各種的廢料，排列「ＳＯＳ」及「ＨＥＬＰ」等的字樣。

　　假如有飛機的航道經過，發現這些求救的字樣時，他們就得救了。

　　柳垂楊好像有點不大同意，他說：「我們已經在這海島上度過了三天，好像從未有看見飛機飛過呢！」

　　「但是我們仍要有此項希望！」里蒙說。

　　柳垂楊自是沒敢推託分派給他的工作，萬一真有飛機飛越過時，他將如何解釋？

　　里蒙又分派了郎楓、許三羊、宋玉靈三個人為一組，設法製造煙火。

　　比如說，利用汽油桶、鐵盆等物，堆疊一些雜物及油料進內，生火使它燃燒，然後用厚布或麻布袋一類的東西覆蓋上使它生煙，布物掀開，煙團便會向高空上升。

　　這是南北美洲的印弟安人的隔山信號方法，非常管用，如有輪船或是漁船發現，他們也就得救了。

　　郎楓也加以潑涼水，說：「我們經過了兩天兩夜，還從來沒發現過有一艘船經過呢！」

　　里蒙說：「地球是圓的，曾證實地球是圓的航海家說過，在海洋上，先見船桅，後見船身，我們用肉眼所不能達到的視覺，印弟安人的烽火，卻可傳一海里以外的視線，總該抱有一線的希望吧？」

　　「烽火築在哪裡呢？」

　　「海灘之上，或是高山之上，都可以，要築造得越多越好！」

　　「這海島上，光禿禿的，可供燃燒的東西太少了！」

　　「盡量設法，再不然，　可以拆藏仙亭和大倉庫的木料，一定要使它生煙！」

　　里蒙又關照賀蘭芝和舒小小兩人，說：「我相信每一位女士的手皮包裡一定會有供以化妝的小鏡子，將它統統收集起來。每一組都給予分配，不管是飛機、輪船經過，都可利用陽光反射的方式求救……」

　　賀蘭芝說：「你不是要我倆幫忙游泳到外島去嗎？」

　　「不！舒小小提醒了我，外島的礁石地帶可能會有沙魚！」

　　「難道說，放棄到外島去搜查？」

　　「我隻身去就行了！」

　　「不！這樣不公平，現在我們是患難相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怎可以一個人去冒險！」

　　里蒙說：「大倉庫前的草篷處有一艘破爛的舢板，妳們兩位將它修好，等到它能浮水時就將它划出來……」

　　「我不幹，大家一起游泳出去！」

　　「不行，妳們『女生』細皮白肉，是沙魚最對胃口的點心，還是留在岸上的好！」

　　賀蘭芝說：「要修理那艘舢板也是很方便的事情，只要找些木條木板一類的東西，利用綑綁方法，將舢板夾在當中造成木筏。這樣出海去就不會有危險，遇有沙魚時，我們都可以躲上船去！大家都安全！」

　　舒小小贊成賀蘭芝的意見，說：「對的，我們大家一起來修船！」

　　「修船很耗費時間，貯存在大倉庫裡可供以維生的食物不多，時間上的耽擱，對我們不利，所以，我們還是分工合作的比較好！」

　　賀蘭芝改變了語氣，說：「你想把我們撇開，單獨行動，是否別具用心？」

　　里蒙不樂，說：「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純是為了妳們的安全而為！」

　　「既然如此，要修船，大家一起修船，要做沙魚的點心，我們一起葬身魚腹！」

　　舒小小在旁聽得酸溜溜的，說：「喲！聽你們兩人的語氣，好像要做生死患難的鴛鴦似的，那麼，我只有單獨行動了！」

　　她說著，扭頭進入倉庫裡去。

　　「舒小姐，妳打算幹什麼？」里蒙急問。

　　「我迴避開，讓你們談戀愛去！」

　　「唉！在要命關頭，誰會有閒情逸致去談這個？」

　　「嗯！名士都是風流的，你們看，昨天晚上顧隆喝醉酒時，還在向我求婚，現在哩！瞧，他和宋玉靈拉手，似有說不盡的一番情和愛！呸！名士、文人，都是同一副德行！」

　　里蒙和賀蘭芝同時向舒小小所指的方向看去，真的，一點也不假。

　　海灘之上，只見顧隆和宋玉靈手牽手，娓娓款談，好像情侶海濱漫步似的。

　　怎麼回事？里蒙搞不懂。

　　顧隆畢生之中，最能沾女人，誤事也全在女人身上，里蒙看大了顧隆有十多年之久，豈會搞不清楚？

　　所以，他在分組時，故意把顧隆和柳垂楊、斷指書生分派到一起，去用石頭排列「ＳＯＳ」，沒有女人，顧隆的工作應該較為勤快，也不會出紕漏。

　　怎麼搞的，他居然和宋玉靈漫步沙灘？

　　原來，是宋玉靈不想爬山，她自動向斷指書生提出交換要求，凡是山上面的工作由斷指書生替她代勞，海灘上的工作，她盡全力代理。

　　斷指書生有憨厚的性格，「好吧！」一句話，造成了顧隆和宋玉靈在沙灘上談戀愛。

　　在神仙島上，死剩下的三位異性之中，顧隆已追求過兩名，最觸霉頭的是舒小小，她是一顆「酸葡萄」，和異性肌膚接觸，都會渾身戰慄的。

　　賀蘭芝又過分成熟，「香透了的蘋果」又易於「生蟲」。她的愛情生活已「革新」至到「主動化」的地步。

　　她要去愛誰時，主動表現出來。絕不接受任何的「威逼利誘」，或是情感上的挑撥、挑逗……。

　　顧隆已經兩度觸礁。

　　在「飢不擇食」的原則之下。說真的，宋玉靈除了有深度的近視眼之外，她真是一位美人胚子。

　　體型夠高，玉立亭亭，鵝蛋臉，鼻兒尖尖，微翹唇兒，下巴帶梨渦……賀蘭芝和舒小小的優點加上起來都不及她美！

　　只因為那副寸厚的近視眼鏡把她的美全都給遮擋住了。

　　這天下午，海灣上微有海風，宋玉靈有砂粒吹進了眼鏡，取下來拭抹。

　　顧隆始發現宋玉靈是個美人胚子。

　　「妳脫下眼鏡是一位古典美人，很適合我的電影裡善良方面的角色……」他說。

　　宋玉靈笑了起來說：「我是大近視眼一個，脫下了眼鏡，眼前卻是一片模糊，你在我的跟前，卻像一塊大燒餅……」

　　「唉！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男人是兩碼事，有些男人，相貌奇醜，然而他卻是女性心目中的男人……」

　　他倆由此開始，討論男性與女性之間的對象問題，越說越是投機，不自覺地像是互訴慕情。

　　儘管里蒙是他們的老大哥，為了「求生」，也分配給每一個人有工作。

　　但是這種命令和工作，每一個人可從亦可不從，這些大作家都保持了自主的權利。隨時都可以加以反抗。

　　※※※

　　一艘簡陋的木筏已經搭架好了，拆掉了花棚，利用四根木柱，綁紮成井字形，井字的中央，鋪上木板，可供三個人趴在上面。

　　當然，它是不甚牢固的，因為釘造的器材缺乏，多半接口的地方都是利用綑綁法，綑紮的繩索也不夠用，大多數的綁繩都是利用布條接結的。

　　賀蘭芝和舒小小已更換上游泳衣。

　　里蒙盯著賀蘭芝看，他做夢也沒想到賀蘭芝的身材會是那樣的美好。

　　游泳衣的式樣是稍為老式一點，它是由大倉庫裡取出來的。那年代，還保持著有「暴露式的含蓄美」穿在賀蘭芝的身上恰到好處，她真是腰是腰，胸是胸，玲瓏浮凸兩條大腿纖長，充滿了誘惑性。

　　她的膚色卻是白皙的，像嫩豆腐一樣，不管怎樣看也不像是一位運動員。

　　里蒙很擔心，她是否能游泳到彼岸處？

　　賀蘭芝看出了里蒙的疑惑，說：「你放心啦！我平時都是在沒有日曬時，也有人替我打傘，最著名的男演員至少有半數曾經替我撐過傘，我游在前面，他撐傘游在後面，你相信嗎？」

　　里蒙搖首，說：「那多麼的異相？這種的游泳方法，我還未有聽說過！」

　　「可見得你自命經驗豐富並不盡然呢！未見過的事情仍然多著！」她笑著說。

　　舒小小的情形卻不一樣，瘦瘦小小，除了胸腩像是成熟的少女之外，餘外都是乾癟的。

　　她的膚色卻甚像是運動員，棕黑色，油亮亮的，也許是生長在海島國家，經常有機會下水的關係。

　　里蒙倒還相信，舒小小有可能可以游泳渡過海峽到達龍王洞。

　　他們先把木筏推下水，浮在波浪上，需要攜帶的東西，如乾糧、淡水、槍棍等可供自衛的武器，都擺在井字形的木板之上，還用繩索將它拴住，以免掉落水中流失。

　　進行的方式當然是三個人同時下水，合力將木筏推向目的地的方向去。若發現沙魚時，三個人都爬到木板上去躲避。

　　這種方式雖然合乎安全條件，但是卻損耗體力和時間。

　　水潮的時間和方位他們也搞不清楚，只有摸索進行。

　　遇有急流時，幾秒鐘之內會把他們沖出距離目標好幾丈遠，極其的浪費體力。

　　這一男兩女便開始推動木筏向著龍王洞游泳過去。

　　在這同時，在仙山上面已製造出第一座煙火，它高升到半空，順著風向，斜飄出老遠，假如有船隻路過時，必定可以發現。

　　里蒙和賀蘭芝二人推著木筏，衝過了一段急流，漸漸地已和龍王洞接近了。

　　在將近靠岸的地方，海浪迴擊的力量特大，海水清晰見底，布滿了石花暗礁。多半的石礁上面，長滿了貝類，貝類的硬殼都是尖銳不已的，很容易傷人。

　　他們小心翼翼靠了岸。

　　里蒙要注意岸上是否有危險，提著長槍首先上岸。

　　「要把水筏縛起來，否則它就漂流走了！」他一面吩咐說。

　　賀蘭芝和舒小小全都得聽里蒙的，因為她們對這一方面全無經驗。

　　木筏很容易就拴牢了，只要把繩纜在突出的岩石上扣結就行了。

　　里蒙忽的又向她倆一擺手，說：「妳倆最好留在木筏一旁，假如發生什麼樣的危險時，不要理會我，只管自行逃走！」

　　賀蘭芝吃驚，說：「會發生什麼樣的危險嗎？」

　　里蒙指著沙灘前端，說：「妳們看，這上面有足印，還有蛙人槳！」

　　真的，沙灘上有鮮明的足印，證明了這地方曾經在不久之前有人到過。

　　瞧那足印的長度寬大，可認定那是一名壯碩高大的男子，另外還有著蛙人槳的足印，那麼這是一個人所有還是兩個人到過這裡呢？

　　龍王洞是一座「門」字型的巨大岩石，洞內是黑幽幽的，可見得洞內相當的深。

　　假如這座小島內可以藏人的話，也就是在這岩洞之內了。

　　里蒙提起了那支自製的標槍，悄悄地向洞口溜去。

　　「蛇！」賀蘭芝高聲驚呼。

　　「蛇在哪裡？」

　　「喏！就在洞口間！」

　　赫，這區區的小岩石島上怎會有蛇？牠該不會漂洋渡海過來，在這種地方怎能生存呢？

　　必然是有人將牠飼養在此的。

　　那是雨傘節毒蛇，咬人足以致死的。里蒙沒敢用標槍去擲，憑他的技術一定是擲不中的，反而還失去了手中的武器。

　　他在沙灘上拾起巨大的石頭砸去。其實蛇最怕人，溜得也快。

　　蛇沒有被砸中，石頭落下去的地方，「啦」的一聲巨響，沙石下面翻起了兩隻狼牙似的鐵夾，合攏到一起。

　　那又是什麼玩藝？

　　「嚇，捕獸鉗……」里蒙毛骨悚然，喃喃說：「原來沙灘下面也布置有陷阱哩！」

　　光著腳在沙灘上行走，若是被捕獸鉗夾著的話，那不是鬧著玩的。狼牙鋒利無比，必然深插入筋骨，整條腿都會報廢。

　　毒蛇是溜進海水裡逃命去了。牠的出現，砸了一塊石頭，因而發現沙灘下面有捕獸器埋藏著，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主事人的心腸多麼惡毒可想而知。

　　兩位小姐細皮白肉，有這種發現，她倆更不應該在沙灘上行走了。

　　里蒙也要小心翼翼，好在他有一支標槍在手以「軍事行動方式」，先實行「掃雷」。就利用那支標槍在沙地上掃抹，假如再有任何埋伏的話，頂多將標槍夾碎了。

　　「掃雷」工作十分緩慢，好容易才撥出了一條道路來到龍王洞的跟前。

　　假如說在這時間之中，有埋伏著的人自洞內衝出來時，里蒙無法招架，就會吃上大虧了。

　　賀蘭芝不願意里蒙一個人冒險，她違背了里蒙的禁令，拾起一條船槳，幫忙進行「掃雷」工作。

　　里蒙在龍王洞的進口處有了發現。撥開砂土，那還不只是一隻捕獸鉗，那是一排列的捕獸鉗，將進口處圍繞成一個大圈。

　　任何一個人來到龍王洞的話，一定是會進入洞內去窺探一番的，那麼行在前面的人，必會踩中陷阱。先報廢一隻腳，假如狼牙上塗有毒藥的話，還會慢慢死亡。

　　「主事人」居心狠毒可想而知。

　　多半的捕獸鉗，彈簧都扯得繃緊，稍一踏中機關，它就會猛然夾攏，通常這種的捕獸器，多半是用以捕狼、捕鹿、捕狐所用，鐵鉗上還控有鐵鍊，釘牢在深插入泥土下面的木樁之上。

　　野獸被夾著，不會帶鉗而逃，人被夾著，赤手空拳，想將木樁拔出來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王八羔子，這種手段也未免太惡毒了！」里蒙咒罵著，一面將所有的機關都給予撞擊使它夾攏不再傷人。

　　舒小小也跟了過來，說：「這樣太可怕了，我們不如不要進洞內去，很可能還會有些肉眼看不到的機關！」

　　「我已經看到了！」里蒙說：「橫在我們面前，就有著一根『絆雷』！」

　　「什麼叫做『絆雷』？」賀蘭芝問。

　　「喏！前面幽暗的地方，橫扯著有一根鋼線，誰去接觸它，機關就會彈出來！」

　　「鋼線在哪裡？」舒小小問。

　　「就橫在我們的跟前，除了有近視眼或『夜盲症』的人看不到以外，騙不了我的遠視眼！」里蒙說。

　　「我也看到了！」賀蘭芝說：「可是我搞不懂為什麼叫做『絆雷』？」

　　「『絆雷』，就是妳去絆它時，它就會爆炸傷人，記得『越南戰爭』時，美軍遭暗算最多的就是『土製絆雷』，它並不爆炸，只是有人觸動機關時，有尖銳的竹削凶器射出來，或是一大排插進人體……」

　　「你看橫在我們面前的是什麼樣的機關？」

　　「我不知道！」

　　「怎樣去破解它呢？」

　　「很簡單，妳把手中的船槳向那條鋼線拋去就立刻會有分曉！」

　　賀蘭芝半信半疑，將手中的木槳對準了鋼線拋去。

　　「轟隆隆」一聲巨響，分左右，有兩支像鐵釘耙似的東西落下來，正打擊在銅線的所在處，足可以把一個人打扎得如同肉餅一樣。

　　啊喲，太惡毒了。

　　進入岩洞之內，更要小心翼翼，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還會有害人的布置。

　　好在岩洞的地面上已沒有砂土，捕獸鉗不再會埋藏在地面下，除了要小心絆雷之外，其他的危險可以一目了然。

　　岩洞長達數十公尺，由寬至淺窄的形狀都有。

　　它的兩端都有洞口，等於是貫通的，而且可以通風，一些零碎的岩洞透了光亮進來，像碎花似地灑在地面上，因之它並不見潮濕，的確是一個可以住人的地方。

　　里蒙特別提高警覺，每行至有可疑之處就停下腳步。

　　由首端看到末端，尚不見有人影，也許躲藏著的人早已經溜走了。

　　在末瑞凹進去有十餘方尺的地方，簡直像是一間小房間，那裡面放置著有供游泳所用的氣墊，大致上是將它當做床鋪用的。

　　旁邊還擺有氣枕，五加侖玻璃桶裝載著的蒸餾水已飲有過半，漱口杯蓋在瓶蓋之上。

　　有一根尼龍線橫縛在岩石的兩端，它並不是布置著的機關，而是來懸掛毛巾浴衣等物的。

　　毛巾有大小各一條，另外懸弔著一件毛巾浴衣。

　　里蒙將浴衣取了下來。試探它的尺碼，光是肩膊部分就可以知道它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漢所有。

　　賀蘭芝怔著，說：「會是魏建仇所有的嗎？」

　　里蒙說：「很難說，不過看這件浴衣的尺寸卻十分相似！」

　　「看情形，他離開了遊船曾經躲藏在這裡，利用蛙人設備游泳上到神仙島，白大姐他們幾個人都是他扳開機關所殺的！」

　　「這種說法頗近情理。但是現在下斷語也未免過早！」

　　「難道說你還有另外不同的看法？」

　　「不！在未有逮著魏建仇之前，我不敢認定就是他所為！」

　　「魏建仇為什麼要逐一謀殺我們呢？」

　　「假如能找出這問題的癥結，我們就都有救了！」

　　舒小小忽然找到一隻小木箱，那裡有著甚多的乾糧食品，另外還有罐頭、開罐器等等。

　　舒小小毫不客氣，取了一隻水蜜桃罐頭，撬開了就飲。她說：

　　「我想，這總該不會有毒吧！」

　　賀蘭芝也渴了，說：「我也要！」

　　里蒙卻過去晃動那罐蒸餾水，邊說：「這罐蒸餾水卻不飲為妙，裡面是渾沌沌的，搞得不對，可能裡面就下了藥！」

　　「不可能的事，假如真有人躲藏在這島上，他怎會在自己的食水之中下藥？」舒小小說。

　　「主事人也考慮到我們會搜索到這地方上來，要不然，他為什麼布置這麼多的殺人機關？也許這桶蒸餾水就是準備好『招待』我們飲的！」

　　「這樣說，罐頭食品也可能是『招待』我們所用的了！」

　　「這種問題很難肯定！還是各人小心為上！」

　　在岩洞最末端的地方，洞口甚小，像舒小小這樣身材嬌小的也要躬著腰才能鑽出去。

　　舒小小邊啜著水蜜桃罐頭，一面東張西望的，她探首洞外，驀地一聲驚呼，急忙向後直退。沒留意身後的地面上有凸起的石塊，被絆了一絞，倒坐到地面上去，連水蜜桃罐頭也灑翻了。

　　里蒙和賀蘭芝都大為吃驚。

　　里蒙提著標槍上前去，他邊將舒小小攙起，說：「妳怎麼啦？」

　　「蛇……」舒小小指著洞口外面。

　　里蒙探首外望。外面是亂石海灘，石塊參差不齊，密密麻麻的。

　　他沒看到蛇在哪裡。

　　「蛇呢？」他問。

　　賀蘭芝也探首出來，女人對蛇比較敏感，她已經發現了。

　　就岩洞的旁邊，三塊巨石搭架成品字型的小屋，裡面放置著一隻已經腐爛了的鐵籠，至少還有四五條活著的雨傘節毒蛇在內。同時還放置著有白老鼠、鳥蛋等的飼料在內。

　　里蒙發現毒蛇是關在籠子裡，便鬆了一口氣。回首向舒小小說：「毒蛇關在鐵籠裡會把妳嚇成這個樣子嗎？」

　　舒小小說：「不！我看到外面去時，一隻手無意中碰到籠子，幾乎被蛇咬著……」

　　「蛇會咬到籠子外面來嗎？」

　　「抱歉，我對毒蛇有敏感，每有接觸時就渾身發軟，你沒看見我就摔跤了嗎？」

　　「為什麼要把毒蛇養在這地方？」賀蘭芝感到疑惑。

　　「毒蛇收藏在這裡不容易被人發覺！」里蒙說：「只要懂得水性，往返也很方便，隨時都可以拿牠去害人！」

　　賀蘭芝吁了口氣，說：「誰會玩弄這種陰謀呢？現在，我們剩下只有九個人，彼此都互相懷疑是其中的一個人弄鬼，那麼，這個人是誰，第一先要條件，這個人必須要很懂得水性！」

　　舒小小搖頭，說：「我認為先要找著魏建仇，將他拿住，事情才會有分曉！」

　　「魏建仇會躲藏在什麼地方呢？」

　　「除了龍王洞以外，還有海王石、人魚石等的小島，憑剛才在沙灘上發現的足跡，這岩洞內的裝備，都可以說明他的確在這裡滯留過。」

　　里蒙沒理會這兩位「女流之輩」爭論些什麼樣的意見。

　　他將岩洞內的氣墊拖了出來。用標槍將它刺破，拆開成一個塑膠袋的形狀。

　　賀蘭芝看不懂，說：「你要幹麼？」

　　里蒙說：「我要把這些害人的爬蟲給毀掉！」

　　「你要小心，蛇籠已經腐鏽，剛才不是已經鑽出來了一條了嗎？」舒小小說。

　　里蒙非常小心，他將蛇籠用標槍挑出來，放置到氣墊內裡去，將它密封包紮起來，然後將毛巾浴衣撕成布條，綁結了石頭，將它一併沉進海中去。

　　這樣，鐵籠內的幾條有毒爬蟲，縱然不被溺斃，也會悶死在海裡了。

　　里蒙還要爬上岩洞的頂端上去視察一番。

　　假如說，仙島是一個富翁小島，沒有謀害人的陰謀，那麼這座龍王洞的確是點綴性的奇景之一。

　　這是一座奇岩怪石小島，天然成長，形狀至為奇特。

　　岩石的頂端上面的風化石，凝結成許多凹凸不平的痕疤。因此從遠處看去，很像龍紋，或者這就是龍王洞命名的由來。

　　里蒙首尾兩端都觀察過了，這上面無有可能躲藏一個人。

　　但卻有著好幾枚菸蒂插在石縫裡。菸蒂是附有橡皮頭的，雖經過了日曬雨淋，可以說明它還是新鮮的，足以證明有人坐在這裡吸菸是不多久以前的事情。

　　在這裡吸菸的人，自是觀察神仙島上的動靜。

　　這個人，會是誰呢？

　　到目前為止，大家能認定的，就只有魏建仇的可能性最大。

　　魏建仇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路？他為什麼要謀殺十三名無辜的文人？理由何在，真是一個難以解說的謎呢！

　　里蒙呆了半晌，忽而，他發覺到剛才在海灘之上生起的煙火已經熄滅，連些許的餘煙也沒看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這是「一個和尚挑水吃」的問題？只因為顧隆和宋玉靈談戀愛，大家看不過去，所以，都「罷工」了……？

　　唉！這是求生問題，「罷工」等於是「罷救」，難道說自己的生命都不重要嗎？

　　里蒙正凝望著，只見神仙島的海岸沙灘上有人在向他閃鏡子。

　　當然，閃鏡子的方式在事前是沒有相約定的，他只是藉著陽光反映亂閃一通。

　　里蒙忽的意識到事態嚴重，糟糕得很，必然是出大問題了。要不然，為什麼煙火熄滅，又派有一個人在沙灘上閃鏡子？

　　里蒙趕忙由原路落下去。

　　「賀小姐、舒小姐妳們二位誰帶著鏡子？」他問。

　　賀蘭芝比較愛美，她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是鏡子不離身的。

　　「我有鏡子，但是放置在木筏的救生包裡！」她回答說。

　　「在這時候要用鏡子幹麼？」舒小小問。

　　「仙島的沙灘上正有人向我們閃鏡子，我們要給他回話！」

　　「閃鏡子的用意何在？」

　　「不知道，很可能是求救！也許是出了什麼大問題！」里蒙說。

　　賀蘭芝和舒小小趕忙跑出沙灘外面去觀看。果然的，是有著一個人，在對岸的沙灘上晃動了鏡子向他們打信號。

　　里蒙說：「我的眼睛有點老花，也有遠視，看不清楚站在岸邊的人是誰？」

　　賀蘭芝說：「我有點近視，更看不清楚！」

　　舒小小說：「那是許三羊在發信號！」

　　「妳可以用鏡子回晃表示我們立刻回去！」里蒙說。

　　「我們處在相反的方向，日已西斜，我們就算有鏡子也閃不回去了！」

　　里蒙立刻取了一塊毛巾紮在標槍之上。高舉起來不斷地搖動，等於是打謎語，告訴對方，已發現了他的信號。

　　「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快回神仙島去吧！」里蒙說著就立即解纜準備下水！

　　「希望不要又是有人遇害才好！」賀蘭芝說著，先躍下水去。

　　「慢著！」舒小小忽然喝止，說：「我好像看見沙魚了！」

　　聽見沙魚，里蒙和賀蘭芝都甚為吃驚。尤其是賀蘭芝趕忙重新爬上岸去。

　　「在哪裡？」里蒙自恨沒有帶來遠視眼鏡，遠近的視線都發生問題。

　　賀蘭芝更不用說了，她的近視眼已經洩了底，再也遮瞞不住。超過了丈遠的地方都看得很模糊。

　　「我沒看見……」她說。

　　「就在我們的左前方！」舒小小指手畫腳地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剛巧仙島上出了問題，沙魚就出現了，難道說，這是命運的使然嗎？」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得回到神仙島上去，也說不定許三羊他們正等待著救助！」舒小小說，表現出她的勇氣十足。

　　里蒙考慮了半晌，說：「這樣，妳們兩位趴在木筏上，我在背後推動，妳倆要確實注意沙魚的動靜！」

　　「這也是一種辦法，但是靠你一個人推動，必然十分吃力，而且也趕不上時間！」舒小小說。

　　「不如我們三個人輪流，一個人留在木筏上做觀察工作，另外兩個人推動木筏，這樣可以爭取一點時間！」賀蘭芝說。

　　舒小小搖頭說：「可笑你們兩位大作家，一個老花眼睛，一個近視眼，恐怕沙魚游到了跟前你們都會看不見！」

　　里蒙說：「這樣說，只能夠讓你一個人留在木筏上了，我們全依靠妳了！」

　　「在同甘共苦的情況之下，我還不想占你倆的便宜咧！」

　　他們決意已定，由舒小小坐到木筏上，觀察沙魚的動靜。

　　里蒙和賀蘭芝分左右雙手扶著木筏，腿部運用「蛙式」向前推進。

　　好在沙魚在襲擊之前，必然浮在水平之上，背鰭露出水面，只要留心，一定會發現的。

　　這時，正值漲潮，海浪向岸邊猛推，他們並不很費力就回返仙島岸畔。

　　到了淺灘，不再會有沙魚襲擊的危險，舒小小就跳下水去，扯住索纜，幫著將木筏扯上岸去。

　　里蒙和賀蘭芝已經過度的耗用體力，氣喘不迭，疲態畢露。

　　「不承認老也不行了，體力就只有那麼許多，能渡得過對岸，情緒一緊張，就幾乎回不來了……」里蒙坐到淺灘上的一塊岩石之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許三羊已經向他們跑了過來。說：「情況不大好，這海島上到處都有陷阱，柳垂楊被捕獸器鉗傷了腿，傷勢至為嚴重！」

　　里蒙聽說是補獸器，心中就有了疙瘩，這種暗算真是防不勝防。

　　「主事人」把這些赫赫有名的大作家全當做「野獸」了，誰誤中圈套，非死即傷。

　　原來並不光只是「龍王洞」有捕獸器的布置，在本島之上照樣布置有這種惡毒的陷阱。

　　「柳垂楊是在什麼地方踩中機關的？」他問。

　　「柳垂楊在沙灘上製造煙火，到處亂踩，捕獸器是埋在泥沙下面的，猛然一聲巨響，就把他的腳踝夾住了，那上面全是狼牙，銳利無比，全都插進筋骨裡去，柳垂楊痛暈了，我集合了大家，費了許多力量才能把鋼鉗的彈簧撬開，想必柳垂楊的一條腿已經報廢了……」許三羊吶吶地說道：「我們之間，沒有人懂得急救、醫術……也缺乏治療的藥物，所以，我們不得不向你們求救了！」

　　里蒙躊躇，說：「我們三個人又有誰懂得醫療術呢？向我們求救等於零！」

　　「柳垂楊的情況如何了呢？」賀蘭芝緩過了氣，提出關心問題。

　　「剛把他救活，因為沒有止痛藥，他不斷地要求飲酒止痛，我們不知道飲酒是否對他有礙？」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要飲酒時，也只好由他飲了！」里蒙說。

　　「照說這類的事情，郎楓應該應付得了，他是大編劇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些許的傷患，他不懂得處理嗎？」舒小小說。

　　「郎楓教柳垂楊用酒去消毒傷口，但是柳垂楊不肯，他寧可把酒喝掉！兩人因此爭吵甚烈，柳垂楊還摔了杯子……」

　　「唉！在遭遇困難的局面下，一個個全變成孩童了，在這時候，還有什麼好爭吵的？」里蒙說。

　　他們合力將木筏拖了上岸，開始以快步向寧靜山莊趕回去。

　　因為柳垂楊的意外負傷，他們兩組人的求救工作完全停頓。

　　他們有了藉口，製造煙火和用石塊排出「ＳＯＳ」字樣，都得在沙灘上進行。

　　沙灘上既布置了有傷人的陷阱，誰還敢向沙灘上跑呢？

　　寧靜山莊內是一片愁雲慘霧，宋玉靈更是以淚洗臉。

　　只有顧隆一個人在玩他的飛鏢靶子，這是他的手提箱內的「隨酒道具」。

　　真是怪事！顧隆竟然能鎮下心情去玩「飛鏢靶子」，他真可謂是小說之中的「無淚英雄」了。

　　「以不變，應萬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顧隆看出里蒙對他懷疑，故意喃喃說。

　　斷指書生按捺住他的粗暴脾氣。也是一種同情心的驅使，柳垂楊既要索酒飲時，他就盡量供他飲個夠。

　　至少，一個人在飲醉了時，可以減少許多精神上的痛苦，這是斷指書生的主意。

　　柳垂楊負傷被救醒之後，脾氣變得至為暴躁，這或是因為精神與肉體上雙重痛苦的關係。

　　他堅決要進入被指定的房間裡去療傷。他說：「古人有名言，罪孽纏身，早死早超生，死要落個痛快！連金聖嘆在臨刑之前也問劊子手：『你的刀子快不快？』……」

　　柳垂楊認為十大名作家鬥不過無影無蹤的「歸子虛」，橫豎也是死，不如與白大姐一樣，莫名其妙的被上了弔，倒也減少肉體與精神上的痛苦！

　　斷指書生比較耿直，拗他不過，只好把他送進房間裡去。

　　里蒙進入柳垂楊的房間，只見柳垂楊已是醉得「胡說八道」。吭吭哈哈的，神智全無。問他什麼話，他也說不清楚。

　　郎楓跟在一旁，仍在說氣頭上的話，說：「大家只管放心，柳垂楊死不了的，『主人』說過，要脫掉他的褲子而後加害，現在，他仍穿著褲子，只傷了一隻腿而已，大致上是死不了的！」

　　賀蘭芝替柳垂楊打抱不平，說：「郎楓，你說這種話未免傷感情，含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實在大不應該呢！我們全體被困於『生死關頭』，誰可倖免逃離『鬼門關』，誰是下一個被屠殺的目標，誰都不知道，在『患難相共』之時，彼此不能相互諒解，還製造出高度的敵意，那是很危險的事情……」

　　郎楓沒肯認錯，說：「這並非是我的錯，是柳垂楊拒絕和大家合作！」

　　「他負了傷，精神恍惚，大可以原諒，你卻是清醒的人，何必和他計較？」

　　「我照樣可以爛醉如泥，等候著被屠殺！」

　　里蒙阻止他倆抬槓下去，說：「你們也不必多說了柳垂楊受了傷，我們的求救工作仍得繼續進行，在這海島之上，沒有發電訊的設備，我們就只有用土法向外求救！最重要的就是製造煙火，不論是空中或是海上都可以看得見！」

　　「柳垂楊在海灘之上被捕獸器所傷，誰還再敢到海灘上去？」斷指書生忽然插嘴說了話。

　　「以後大家行路，要找尋行走過的地方，這樣就不會發生危險，製造煙火要日夜不斷，據我現在所了解的情況，神仙島既沒有空中航線經過，也沒有海上途徑的航道，等於是處在三不管地帶，我們倘若遇救，也只能看天意造化！」

　　他們的處境好像是愈來愈惡劣，首先發生恐慌的是糧食上的問題。

　　在原先時已決定了有糧食配給制度。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集中，按名分三餐分配。

　　這原是里蒙所出的主意。在他的估計，應該是兩天之內可以獲救。

　　但這會兒，他的計畫非得改變不可，神仙島和海空的航道不發生關係時，他們遇救的機會就十分的渺茫。

　　製造的煙火、用石塊排列的「ＳＯＳ」什麼時候始會被人發現，不得而知。

　　時間愈是拖延，糧食的問題對他們愈發嚴重。

　　糧食耗盡之後，縱然「主事人」無能將他們一一殺害時，他們一行也會餓死在這荒島之上。

　　里蒙在晚餐時宣布減糧，藉以延續大家求救的生命和時間。

　　在突發的恐怖事件開始時，許多人都會倒胃口，美食當前也會吃不下。

　　經過了這兩天兩夜的時間，「面對死亡」，已經漸漸習慣了。

　　「民以食為天」，不論生活在什麼地方，一個人總歸是會飢餓的。

　　尤其幾位小姐，她們惶恐過度時，連什麼也吃不下。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讓給了「男生」。

　　經過了兩天兩夜的折磨和勞頓，現在的情況大不相同了。

　　一個人的生死要將它看得開，飢腸是不饒人的，該吃的時候，就是要吃。

　　分配到手的糧食，「不吃也是白不吃」。

　　三位女生之中就是宋玉靈比較差勁，也說不定她是故意做作。

　　然而賀蘭芝和舒小小已回復正常。一個人求生存，最重要的就是以食物果腹延續生命，分配給她倆的一份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宋玉靈有吃不下的一部分，她也沒肯施捨給他人，竟收藏進地的手提包裡去。

　　點綴式的晚餐過後，里蒙仍要求大家在各顯要處製造煙火。

　　一定要不分晝夜，煙火連續不斷，這是求生的唯一途徑。

　　神仙島上甚缺乏可供燃燒的東西，唯有拆除所有的建築物上的木料。

　　郎楓說：「我看，乾脆把寧靜山莊付之一炬，一了百了！」

　　「當然這會是最後的步驟！」里蒙說。

　　忽而，柳垂楊在他的寢室裡傳出極其痛苦的呻吟之聲。

　　他高聲嚷叫要喝酒。

　　「酒是麻醉劑，也或許可以止痛！」舒小小賦予同情心說。

　　「唉！大倉庫內的貯酒，也被他們喝得差不多了，所剩無幾啦！」斷指書生說。

　　「我看過大倉庫，可供食用的糧食不多，酒類的儲存卻不少！足夠你們這些文豪大酒客大飲特飲的！」舒小小的情緒漸見激動，她已不在乎冒犯這些文藝界長輩。

　　斷指書生說：「妳為什麼說文豪大酒客？」

　　「我看你們十大作家之中，至少有九個大飲特飲！」她說。

　　「妳知道，我是不愛飲酒！」

　　「寫武俠小說的不飲酒，太少了！」她盯著顧隆看。一面加以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說，柳垂楊先生需要飲酒止痛，你們大家卻為爭酒喝捨不得讓他個人止痛，就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一竹竿打一船人，不公平的是妳！」

　　郎楓聽見「話中有刺」說：「舒小姐，妳別搞錯，我並非捨不得讓柳垂楊飲酒止痛，而是酗酒對他的傷口不利，這不是治療方法！」

　　舒小小有了躊躇之色，說：「假如說，一個人要死之時，傷口對他已無關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希望怎樣死得舒服，就由他而去！」

　　顧隆停下了擲他的飛鏢，又飲了半玻璃杯的白蘭地，說：「妳怎知道柳垂楊會死？」

　　「沒有治療藥物、醫療方法，僅靠酒力來麻醉傷口，你以為他能活多久？」

　　忽然，柳垂楊又在房間內高聲叫嚷起來，他呼喊著里蒙的名字，說是有重要的話和他說。

　　里蒙只得上樓去。不是情面問題，而是處在共患難的同情心之上。

　　許三羊還算是有良心的，只有他一個人在照顧柳垂楊進晚餐。

　　事關柳垂楊誤踏捕獸器時，許三羊就站在他的身旁不遠。

　　假如說，許三羊的運氣不好，他先踏中捕獸器，那麼，現在躺在床上的，應該是許三羊才對。

　　「他現在好像是在發高燒！」許三羊表現出他的同情心。

　　里蒙撫摸柳垂楊的額角，滾燙的，著實搞不清楚他是在發燒抑或是酒暈。

　　柳垂楊已略有些許清醒，只是眼淚鼻涕罩滿了他的嘴臉，顯露出痛苦的表情。

　　柳垂楊向許三羊揮手說：「我有悄悄話要向里蒙說，你能迴避嗎？」

　　許三羊求不得要迴避開，他就離開了房間。

　　柳垂楊扯里蒙在床畔的凳子上坐下，低聲招呼說：「我發現了一個秘密，我們在此受害，許三羊的嫌疑最重……」

　　「許三羊？」里蒙不肯相信，說：「你可能是受了過度的刺激，又飲了過分的酒！」

　　「不！事實是如此，他在頭一天晚上和斷指書生去找尋女巫時就假裝跌傷了腿，以後就連搜山、搜尋海岸都假裝走不動，甚至於連游泳都說發生了問題，但是你看他這一天，所有的行動都回復了正常，和常人有何差異呢？」

　　「經過了兩天兩夜的時間，也許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呢？」里蒙說。

　　「無可能的事！傷勢這樣嚴重，能夠在片刻之間說好就好嗎？」

　　「我們同來十三個人，現在只剩下了九個人時，就不要『疑神疑鬼』互相猜疑，這對整個事情全無好處！」

　　「不！你再注意一點，本來你是派斷指書生、顧隆和我一組，在海灘上用石塊排『ＳＯＳ』的！……」

　　「我是擔心郎楓和顧隆吵架，故意把他們分開的！」

　　「是的！只因為宋玉靈不願意爬山，她要求和斷指書生對調，在後，她來到海灘上又和顧隆『拍拖』，只剩下我一個『疲勞喘氣』……你知道，我的身體一向欠佳，稍勞累一些就想喝酒，這鬼脾氣改不了……」

　　「我們的年紀大致相同，相信體力都差不多！」

　　「竒怪的是許三羊自動自發下山來幫我的忙，他健步如飛，沒有一點曾經受過傷的樣子！」

　　「說不定是你心理上的作用！」

　　「不！你聽我說，許三羊好心幫我的忙我很感激，他一面勸我少飲酒，喃喃不絕地把我的心情搞煩，然後指定我去拾海邊的一塊圓石，毛病就出在那塊圓形的石頭之上。我踏中了機關……這絕非是巧合，他故意指我走了『黑路』……」

　　里蒙感到疑惑，他心中想，許三羊不過二十來歲年紀，身世及學歷都甚好，他有什麼理由做這一連串的殺人的勾當？

　　柳垂楊再說：「許三羊的體力好，他為什麼不自己去拾那塊圓石，三番四次催促我過去搬過來，豈不是安排好的陰謀嗎？」

　　里蒙仍給予安撫，說：「不要激動，你好好的養傷，反正我會替你注意著許三羊就是了！」

　　「不，不，你不能一誤再誤，我個人的生死無以足惜，反正我的一條腿已經殘廢了，沒有醫藥治療，它必會腐爛，我的一生也就到此為止了！」

　　里蒙好容易才算是把柳垂楊給說服了，他的傷口只用一塊破布裹著。因為沒有敷藥的關係，血已經乾了，模糊的肉也貼到了布上。

　　假如不設法醫治的話，它真會腐爛。

　　這當兒，連那塊破布也解不開了，連血肉都貼在一起，稍一移動，柳垂楊就喊痛不已。

　　「只有用『土療法』可以救你，但是先得要徵求你的同意！」里蒙說。

　　「怎樣稱為『土療法』？」柳垂楊問。

　　「用燒紅了的鐵，在你的傷口上烙下去消毒！可以避免腐爛！」

　　「呸！你也想殺害我嗎？我死也不幹！」

　　「我的目的是想救你，雖然痛苦一點！」

　　「讓我死掉算了……」

　　里蒙覺得門縫處有特別的聲息，猛地將門拉開，竟跌進來一個人。

　　原來是許三羊，他躲在門外偷聽。

　　「你幹麼要在門外偷聽？」里蒙將他揪住。

　　許三羊羞慚不已，吶吶說：「我想知道柳垂楊為什麼要懷疑我？」

　　「就是他，他就是殺人的凶手，他要把我們這批老作家都殺掉，然後獨占鰲頭……」柳垂楊企圖抓住就打，然而，他沒有這份體力。

第十章　脫掉褲子遇害

　　里蒙堅決要利用煙火求救，而且煙火要夜以繼日地不斷。

　　這樣便得由大家輪班添置燃燒的木材和布料，甚至可供燃燒的東西，只要維持著有火光和冒出煙就行。

　　這神仙島上可供焚燒的材料不多，他們得拆掉「藏仙亭」或是大倉庫的牆板才行。

　　最大的煙火乾脆就放置在寧靜山莊後院長橋下側的空地上。

　　用一隻大汽油桶，焚燒木板，加上一些沾上油料破布它就會發出濃煙，有時候澆上一些水也行。

　　他們的人手越來越是不夠了，九個人之中又多了一個柳垂楊無法參與工作。

　　三個女生她們自願當做一組人，三人同時行動，不管是取木材，澆火，都在同一時間行動，以促進安全。

　　在值夜時間，既是恐惶又是無聊，顧隆和斷指書生還是主張玩牌。

　　然而牌友已經沒有了，許三羊很勉強地湊上一腳。

　　郎楓和顧隆坐到一起又是面和心不和的，大家都感到不舒服。

　　里蒙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要照顧全局，根本就沒有機會坐到牌桌上去。

　　所以，賭來賭去，還是只有顧隆和斷指書生硬拼。

　　斷指書生有點時來運轉，一連拿了好幾副好牌，贏了顧隆大把的鈔票。

　　顧隆苦笑，啟開了他的手提箱，大疊的美金ＴＲＡＶＥＬＥＲＳ　ＣＨＥＱＵＥＳ取了出來，說：「你只管贏，現在金錢對我好像是全無用處了。帶在身邊也是白帶著，你贏到手中豈不也形同廢紙一樣嗎？」

　　斷指書生說：「贏了總比輸了的好，至少，心情也愉快一些！」

　　「你認為我們可以逃生嗎？」

　　「不知道，但是我看里蒙忙來忙去的，好像我們還有希望！」

　　顧隆又吃吃笑了起來，說：「我看他的忙也是白忙，三天下來，已經是四死一傷，他連『邊』都沒有摸著，可見得他過去所寫的偵探小說也是吹牛的，拿不出真功夫來給大家看，所以，他不好意思和我們坐到一起玩牌！」

　　「不過以我的觀察，里蒙在最後還是會找出一個道理來的！」郎楓插口說。

　　「等到最後時，恐怕是只剩下一個人了！到那時候，我也知道誰是凶手了！」

　　許三羊說：「恕我有不情之求，假如以你們寫武俠小說的觀點，凶手應該什麼時候出現呢？」

　　顧隆本來要說出他的大道理。但斷指書生卻搔著頭皮，露出了奇特的表情，搶了先，說：

　　「你提出的問題非常絕，使我們很難答覆呢！武俠小說本來就是玄虛的，它講究『忠孝節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所以，假如是我杜撰這故事時，一定是要把所有的人都殺光了時凶手才會出現！」

　　許三羊不解，說：「那麼這故事豈不就沒有結局了？」

　　斷指書生說：「怎會沒有結果呢？被殺害的每一個人的兒女都長大成人出來報仇，這些兒女之間便有錯綜複雜的愛情，造成了一個熱鬧的場面……」

　　顧隆接著說：「假如是寫電影劇本就不是這樣了，它一定要曲折離奇，最初被殺的人，有些是被殺錯了的，有些是被僱用來的替死鬼，也有被殺而後復活的，最後，誰是凶手，那就要作一次合理的安排了！」

　　「怎樣稱為合理的安排呢？」許三羊問。

　　「通常是原著、導演、編劇，開一個會，誰最合理誰最離奇，他就是凶手！」

　　「這樣說來等於是亂點『鴛鴦譜』了！」

　　他們正聊著間，顧隆拿了一副好牌，一下子就把所有輸給斷指書生的錢全贏回去了。

　　斷指書生破口大罵不迭說：「這是乘人之不備下毒手，不算英雄好漢！」

　　顧隆說：「這是兵不厭詐！」

　　「忠孝節義，你的義何在了？」

　　顧隆便把所贏的鈔票一推，說：「這一把算我沒有贏好了，反正金錢現在對我全無用處！」

　　「去你『姥姥』！贏了就是贏了，誰要你退，反正我認為你贏得不夠光明磊落！」

　　「唉！賭錢總歸是『偷詐拐騙』全來的，贏輸是運氣與智慧各占其半！」

　　※※※

　　三位女生在戶外值夜，她們是午夜的頭一班，要達兩小時之久。

　　三人圍坐在火桶之前，著實也無聊。同樣的也是提出相同的問題，研究主持的凶手究竟何人？

　　舒小小指著宋玉靈說：「開始時，大家全都懷疑是妳惹的禍，因為妳曾寫過一篇散文評論『歸子虛』──『富甲一方』的起家！……」

　　「假如是為一篇文章而惹殺人之禍，我一定認命，那麼就殺我一個人好了，為什麼要牽連了大夥的人呢？像白大姐、花恨水、秦弓，他們都是無辜的！」宋玉靈說道。

　　「但是後來，有人發現妳根本對其他九個『評審委員』不滿，除了妳自己在外，都寫了抨擊性的文章，發表在報章雜誌之上！」賀蘭芝說。

　　宋玉靈流露出慚愧之色，說：「不瞞妳們兩位說，我是不得不予批評，否則，我這『評審委員』就當不上！」

　　「什麼理由？」

　　「這一次，主辦單位，精彩日報和金獎出版社，他們主張『評審委員』都聘用百萬冊以上的小說作家，我不就沒有分兒了嗎？」宋玉靈說。

　　「難道說，寫幾篇抨擊性的文章就可以改變主辦人的觀感？」

　　「何止於如此，剛開始時，金獎出版社還堅持著只是武俠小說單項競選，因為武俠小說可以不分地域、時間、背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賺錢，我的主張只是提醒了他們的主意！」

　　賀蘭芝一聲長嘆，說：「早知如此，豈不省掉我們許多的麻煩和擔驚駭怕！」

　　舒小小「不饒人」，說：「妳是『評審委員』的召集人，所有的宴聚會完全掌握在妳的手中，什麼地方該去，什麼地方不該去，全聽命於妳，怎麼搞的會把我們弄到這地方上來？」

　　宋玉靈哭笑不得，嘆息說：「唉！這屬於自由活動時間，所有的節目都告結束，誰來誰不來，並沒有硬性規定，誰會想到，一個也不漏，全到場了，應該說，這是虛榮心的驅使，只怪歸子虛的名氣太大，又是富甲一方，著名的文化人都是喜愛與富豪顯要交結的！」

　　「妳不覺有內疚嗎？」舒小小說。

　　「我沒有內疚！」

　　「我很奇怪白大姐會當選主任委員！」賀蘭芝說。「我和她出道的時間相同，寫作的路線相同，但是我的銷書量比她多得多！」

　　「她的名氣比妳大！」舒小小說。

　　「不見得，差不多的！」

　　「她的作品拍電影比妳的多！」宋玉靈說：「同時，妳的作品，有性描寫，白大姐用許多的技巧避了過去！」

　　「但是白大姐的性行動比我多，她離婚和同居的次數比我多……」

　　賀蘭芝說溜了嘴，使得舒小小掩嘴笑了起來。

　　「怕什麼？有時候三個女人在一起聊天，說得比三個男人還要『黃』！」賀蘭芝說。

　　「我們要著實研究出來的究竟凶手是否是在我們這一夥人之中？」宋玉靈說。

　　「文人相輕是有的，文人相殺，很少見，所以初時大家懷疑是妳時，我就十分反對！」舒小小說。

　　「到現在為止，我仍覺得郎楓最值得懷疑，因為他寫劇本，誰的作品他都剽竊！」宋玉靈說。

　　「剽竊劇本也不至於殺人！」賀蘭芝說。

　　「我經常會有幻想，也不知道對與不對，顧隆是看見女人就追，一定要達到目的而後已，也許他追求白大姐不到手而惱羞成怒，一經殺人而收不了手，以後就亂殺……」舒小小說。

　　「妳小姑娘怎可以亂說這種話？」賀蘭芝申斥。

　　「我是幻想，隨便說的！」

　　「哼！說不定妳是私戀顧隆，發現今天我和顧隆在海灘上聊天，而故意製造許多謠言！」宋玉靈說：「其實我和顧隆所聊的無非是家常瑣事，我們討論身世及出身寫作的甘苦滋味！……」

　　舒小小一聲冷嗤，說：「顧隆會和妳聊家常豈不變成奇蹟了嗎？妳說死了我也不相信！」

　　「妳的意思是指我和顧隆談戀愛了？」

　　舒小小說：「不管怎麼說，顧隆在短短的數天時間之中，至少向三個人求過婚，或是求愛，而這三個人都在現場！」

　　賀蘭芝笑了起來，說：「想不到妳也愛揭人家的短！」

　　「可惡！」宋玉靈喃喃說。

　　「其實我等於是說笑話的，我自從開始寫作以來，就不時的有許多幻想，有時候還會把一些的問題想歪了。也不知道歪到哪去了……」

　　「妳開始寫作有多久的時間？」

　　「沒多久，（孤星月影）是我寫的頭一部長篇小說，想不到它就得獎了，也因此給我帶來了厄運，是否要喪命在這恐怖的海島之上尚不得而知，計算起來真是不划算呢！」

　　提到了是否要喪生的問題，三位女生的眼前都似有一陣「愁雲慘霧」，彼此之間所有的意氣問題都可以煙消雲散了。

　　「據妳自己的吐露，『歸子虛』給妳的錄音帶答應放妳一條生路，可否告訴我們，是怎樣的一條生路呢？」宋玉靈忽然提出這項問題。

　　舒小小怔了一怔，說：「哼！妳們兩位所有的錄音帶都沒有公開，所以，我也不必公開給妳們知道了！」

　　※※※

　　寧靜山莊之內，除了顧隆和斷指書生等人在玩著牌之外，柳垂楊在他的房間內呻吟不迭。

　　只有里蒙一個人在忙著，他進行搜查整幢別墅的設備。

　　因為柳垂楊堅持在他自己的房間內養傷，為了他的安全，里蒙拆開了天花板，鑽上屋梁上去。

　　里蒙相信這別墅之內一定仍會暗藏著殺人的機關。

　　像白大姐、秦弓他們被殺害的機關，都是由天花板上面設下去的。

　　這一次里蒙要檢查每一間臥房的頂端，任何有值得可疑之布置都設法將它拆除。

　　這幢別墅的面積相當的大，要走遍屋梁上的每一角落還很不簡單。

　　里蒙僅靠著一盞油燈照明，在屋頂上的梁柱上逐步行走。假如不小心時，就會誤踩到天花板上去。

　　天花板的木料至為脆弱，絕對禁不起一個人的重量踐踏。

　　假如踩錯了一步，天花板折斷，那麼整個人就會跌進房內，或者是樓下的大廳裡去。這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呢。

　　因之，里蒙每行動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這幢別墅原是木造樓房，它的隔間在天花板上就可以看得分明。只是有許多的梁柱都已經搖晃不定。它曾經過翻修，其中也有故意用鋸子將它鋸斷的。

　　這是什麼道理呢？那可能也是陷阱，「主事人」計算過，在一兩個人喪生之後就會有人爬上天花板上面來加以檢查，那麼在這屋頂的夾層之上，也布下一些暗算的設備，可謂是狠毒已極呢！

　　倏地，里蒙發現了一根繩索，利用扣環，橫穿在一根主要的梁柱之上。

　　它的起點是由戶外的板壁上穿進來，一直通往內層的隔間。

　　里蒙仔細計算，很覺得奇怪，因為最後的終點就是在分配給他的房間上端。

　　它結縛著一塊厚硬的鐵片，鐵片上架著一根圓形的鐵鎚。用板木將它夾了起來，乍看像是一根梁柱，也像是別墅裡的避雷針。

　　這是什麼玩藝呢？里蒙考慮了片刻，研究這根繩索的「來龍去脈」。

　　它既是由戶外通進來，又架設在他的臥室天花板的上端。說不定它又是一個殺人的機關呢！

　　里蒙為了好奇，先用標槍在天花板上撬開了一個裂縫，由裂縫向下窺瞄，一點不錯，那正是他的臥室，鐵鎚所指向的地方就是他的床鋪。

　　里蒙已懂得是怎麼一回事了。他猛然地將繩索拉曳的鐵片抽開。那鐵鎚根本是虛豎著的，「嗖」的一聲，它筆直穿過天花板垂了下去。不偏不斜，正好插在床中央，把那床墊也給貫穿了。

　　假如說有人躺在床上的話，豈不變成「一鎚穿心」嗎？死得不明不白了。

　　真是心黑手辣！這種設計可惡已極，這情形和秦弓的「身首異處」差不多。

　　為什麼要使用這種惡毒的手段對付幾個手無寸鐵的文人？

　　里蒙很想不通。

　　他冤枉寫了半輩子的偵探小說，事情弄到自己的頭上時，連些許的「皮毛」形跡也找不出來。真是洩氣呢！

　　白大姐、秦弓、花恨水，都是被暗算在分配給他們的房間裡的。只有廖富貴是誤啟開棺材中毒。

　　由此類推，可能每一間的臥室裡都會有著殺人的布置。

　　宋玉靈和舒小小同睡在賀蘭芝的臥室裡，她們也會有危險發生。

　　柳垂楊負了傷，他堅持要在房內養傷，萬一有同樣的布置時，他就不會再活多久了。

　　里蒙決心要檢查每一間住有人的房間天花板上端，凡有可疑的機關都一律給予清除。

　　很奇怪的，他再沒有其他的發現了。柳垂楊的房間上面沒有，顧隆的房間上面沒有，舒小小和宋玉靈的房間上面也沒有……。

　　再看郎楓的房間，嗯！里蒙有了發現，那布置不是在臥室的部分，而是在洗手間的部分，非常的可怕，有五把尖刀正架設在洗臉盆的上端，假如說，郎楓進房去洗臉的話，洗臉盆前有一塊毛巾踏板。那就是機關，彈簧一鬆，會扯動天花板上的木閂，五把尖刀垂直而下。

　　誰在那地方洗臉，非死即傷。

　　好在到現在為止，郎楓除了進入他的房間裡去聽他的錄音帶以外，他還沒有進入過那間洗手間，否則，郎楓不會仍活到現在。

　　在剛來到神仙島的時候，多數的人曾經懷疑，很可能是因為郎楓因剽竊劇本被多數的人控告而施逞報復的手段。

　　現在有事實足以證明，郎楓也是被殺害的對象之一時，對他的疑慮，該可減低了。

　　里蒙又在考慮，以寫偵探小說、間諜小說、懸疑武俠小說的經驗來說，開始是他時，絕對不是他，等到完全不是他時，結果就是他。

　　這是故弄懸虛，賣弄技巧的寫法，所有的作家都會如此。

　　是否因為被分配的房間內有殺人的布置就沒有嫌疑？

　　沒有布置「殺人機關」的就一律打入疑犯？

　　偵探工作的研判，有時候是直覺的，直截了當揭發真相。

　　有時候又會枉煞許多無辜。

　　當前最苦惱的問題就是「主事人」是否混在他們這一行人之中？誰是殺人者？殺人的理由何在？幹麼要費這樣大的周折謀殺一批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唉！真是費煞了心機。

　　同來的十名評審委員，照說都是相識多年的朋友。但是說真的，他們每一個人真正的底細，里蒙還是搞不大清楚。

　　最後檢查了許三羊的房間，也沒有發現，可以說明了三位金獎文藝得主都可能不會被殺。廖富貴和舒小小他們都吐露過，「神仙島主人」在有條件之下會將他們放生。

　　條件之一是逼使斷指書生比武，其二是逼令顧隆自殺。

　　整個天花板的夾層都檢查完畢，里蒙尚且還爬上了屋頂，向四周巡視了一番。

　　三位女生值夜的時間完畢，交班由郎楓當值。

　　郎楓的工作任務相同，他只需要在汽油桶內添上些供燃燒的木料，別讓火光滅掉就行了。

　　郎楓獨自一個人自是感到分外的無聊，同時這一夜好像略起了一點海風，有點寒颼颼的。

　　海潮的浪層輕拍著海灘，唏哩嘩啦作響。

　　天空上有半弦月，浮雲朵朵，假如在平時，加上一對有情男女，那真是良辰美景，詩情畫意。

　　可是如今呢，它卻是恐怖景色。

　　郎楓平日間嘴巴挺硬，「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孤單一人守夜，不由得他不怕。

　　這是一個「殺人海島」，已經是六條性命加上一個傷患了。

　　隨時隨地都可能會發生意外事件。要就是索命，要就是負傷，怎能不恐怖呢？

　　假如說，郎楓平日間的人緣很好，顧隆和斷指書生必會把牌桌移到戶外去，反正藉著火光打牌也另有一番情趣。

　　大家都有人壯膽，也不會感到孤單寂寞，同時，若有人暗襲時，彼此都可以互相關照。

　　這只怪郎楓成為金像獎編劇時太「驃」了一點，同時，誰都知道，他的劇本原是東抄西剽的。

　　大致上十位「評審委員」之中，他至少「剽」有八人！他自己的不算「剽」！宋玉靈是寫散文的，他「剽」之不動。

　　一個人沒有緣是最悲哀不過的，走到哪兒，做什麼事情，都是孤零零的。

　　郎楓是精神與心身都是孤單的，還要維持體面「大編劇家」的姿態。他在汽油桶內添足了焚燒的木料之後，就假裝回到屋子裡觀看顧隆和斷指書生打牌。

　　等於是膽怯的心理已經洩了底了。

　　許三羊年輕心直口快，告訴他說：「你這樣很浪費木料，里蒙說過，我們可能要實行『長期抗戰』，萬一很快的就將海島上所有的木材都燒光時，我們就求救無門了……」

　　「關你屁事，要不然換你去值夜，讓你慢慢的燒！」

　　「我並非冒犯你，我的勸告是為大家的利益！」

　　「現在已經有人懷疑是你從中作祟，所以，你少開尊口為妙！」郎楓說。

　　※※※

　　里蒙由屋頂爬下來後，吸了一支紙菸，他漸發覺到攜帶而來的「菸糧」已微感不足了。

　　再下去，不能遇救的話，頭一個「弔菸龜」（「缺菸」的粵語）。

　　「缺菸」事小，求生事大，更重要的是找出凶手。

　　柳垂楊的痛苦呻吟聲越來越大，他吵鬧著索酒麻醉自己，可是卻沒有人理踩他。

　　里蒙已取了一袋報廢的麵粉，跨窗溜出迴廊外面去。

　　他將麵粉灑滿在支離破碎的地板之上。

　　不想到卻有人伏在板壁之上窺看，那是舒小小。

　　里蒙在那破樓板上行走，原是小心翼翼的，因為「神仙島主人」曾聲明過，布置下無數的陷阱要殺害他時，他隨時隨地都得倍份地提高警覺。

　　只可恨寫了大半輩子的文章，每夜均在燈光之下，受白紙反映燈光的刺激影響，「老花眼」得特別快，看到遠處去時還得換上「遠視眼鏡」。

　　一個文人，在年輕力健時不懂得如何愛護視力時，老大就徒傷悲矣。

　　里蒙已發現有人影在偷窺，身材矮小，更搞不清楚是男是女。

　　假如在這時間更換「遠視眼鏡」時，必然洩底，不如另用方法應付之。

　　好在那偷窺者全無實行偷襲的意思。里蒙假裝著灑完了麵粉，重新爬進窗內。進入房間，再溜出迴廊外面，這次是輪到了他進行襲擊了。

　　里蒙伸出手去，將那偷窺者一把逮著，猛力一扯，帶進屋子裡來。不用說，那是舒小小。

　　里蒙頓時發現一道寒光「嗖」的在他面前一晃。

　　原來舒小小的手中還攜帶著凶器。

　　里蒙不鬆手閃開的話就會被凶器所傷。他退開了三四步，高聲說：

　　「舒小小，妳要幹什麼？」

　　舒小小手中的刺刀原是里蒙用餐刀磨成的，竟會被撿去當做了凶器。

　　她仍揚著刀尖，直指逼著里蒙。

　　「妳究竟想幹什麼？」里蒙再問。

　　「原來在內內外外搞鬼的就是你！」舒小小怒目圓睜地說。

　　「妳怎會這樣說？」

　　「我親眼看得清楚，你在屋內上上下下布置殺人工具……」

　　「唉！妳誤會啦！把事實完全看反了！」

　　「你別過來，否則我……」

　　里蒙手快，一個箭步將舒小小持刀的手腕逮住，彎腰一擰，將她的短刀給拗脫手，扔到地板上。

　　舒小小仍要掙扎，里蒙不得不絆她一腳，將她摔到地板上去。

　　「救命哪！……」舒小小竟尖聲高叫起來。

　　里蒙無法阻止她的怪叫，躬身拾起尖刀時，樓上樓下的人都搶過來了。

　　賀蘭芝、宋玉靈、斷指書生、顧隆……分別圍繞在四周。

　　這場面十分尷尬，里蒙持著利器，而舒小小卻跌在地面上狂喊。

　　宋玉靈跑過去，將舒小小抱住。

　　斷指書生首先發難向里蒙指責，說：「里蒙，你怎可以做這種事？」

　　「你們別誤會，這把刀是她的，被我搶了過來！」里蒙解釋說。

　　郎楓也走上了樓梯，他認識那把刀，說：「這是用餐刀磨成的凶器，分明是里蒙製造的，怎會說是舒小小的刀！」

　　里蒙說：「我製造的刀被她取走了……」

　　舒小小已爬起身，躲到宋玉靈和賀蘭芝的背後，繼續指證說：「我由戶外回來，就發現他在屋子上上下下布置，可能是陰謀暗算我們的機關！我不得不拿一把刀用以自衛！」

　　里蒙很難解釋，說：「我是為大家做安全工作，檢查屋頂及天花板上的殺人機關，各位不妨看看，我的房間內插下來一支鐵杆，它能貫穿整張床的床墊，你們再看，郎楓的房內洗手間共有五把利刀由天花板插下來……」

　　當然，大家所能看到的都是事實，但也可以懷疑它是里蒙的故布疑陣。

　　舒小小再說：「剛才，我發現他在迴廊外面灑下許多毒粉，我原想叫大家上來看的，但是被他逮著了，不得不喊救命！」

　　里蒙說：「妳怎說它是毒粉？」

　　郎楓和斷指書生即探首迴廊外面看去，他們也看不懂，薄薄的一層花白色的東西。那是什麼玩意呢？

　　斷指書生是「直腸直壯」的，說：「里蒙，那是什麼把戲？你很需要解釋！」

　　里蒙說：「那是發了霉的麵粉！」

　　「發了霉的麵粉灑在迴廊外面去，為的是什麼？」

　　「你們對我像犯人般的盤問了！」

　　「我只想搞清楚真相！」

　　「我發現許多用繩索操縱的『機關』，它的繩索都是通到屋外去的，操作的樞紐就是在迴廊外面，我灑下報廢的麵粉，目的是想取出足印，任何一個人有足印留下，他就獲有重嫌，這原是『偵探學』的小伎倆，現在被你們強迫拆穿了，還會有誰到外面去留下足印？」

　　經里蒙這樣解釋，顧隆首先笑了起來，說：

　　「這完全是寫小說的手法，試想『主事人』是何等精明的一個人，把我們十大作家都耍得團團轉，他會上你這種當嗎？」

　　里蒙不免氣惱，說：「假如你們各位認為我的求生方法不對時，大可以不必聽我的，各人自行設法保命，用不著彼此照顧了！」

　　賀蘭芝一直沒有說話，到這時候忍耐不住。她挺身說：「里蒙一直把我們大家的智慧和力量集合到一起，共同求生，現在被你們這樣猜疑，豈不就被完全『分化』了？要謀害我們的人，就更容易得逞了！」

　　舒小小漸覺有點慚愧，她悄悄溜回房間裡去，凝立房門口靜聽。

　　這場面自是不歡而散的，里蒙不願意再和任何人爭執下去，逕自落下樓梯。

　　賀蘭芝追在後面，說：「里蒙，你不會孤立的，我仍然和你共進退！」

　　斷指書生哈欠連天，著實的已經有好幾夜沒有安穩睡過。這一天算是最平靜的度過，除了柳垂楊意外受傷以外。

　　他一再察看各個房間內發現的殺人布置。

　　「很奇怪！」他說：「歸子虛不要暗算我，他的目的要逼我比武，所以，我大可以回到房間裡去睡覺了！」

　　顧隆勸阻，說：「經常有許多的事情，虛即是實，實即是虛！所以還是不要輕心大意為上！住進被指定的房間裡去，中計的機會比較多！」

　　斷指書生一伸懶腰，說：「唉！『閻王叫人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我們一行為了虛榮心被引誘到此，早就已經上當了，還有什麼大話可說？」

　　「可以不再上當就是高招！能夠在『死中求生』，也表現出我們拿筆桿人的智慧！」顧隆說。

　　斷指書生表現出他真的累了，堅決進入分配給他的房間裡去睡覺。

　　其實，斷指書生也是故意裝模作樣的，他感到里蒙所說的一切，頗有值得懷疑之處。

　　當他在樓下聽到舒小小喊救命之時，衝上樓，親眼目睹，里蒙手執短刀，而舒小小卻是躺在地板上驚惶呼救。

　　當時的錯覺，以為里蒙寂寞無聊，向舒小小實行非禮。

　　「名士風流」是可以，但是非禮卻屬於下流了，所以斷指書生曾替舒小小打抱不平。

　　經過了里蒙的解釋，斷指書生對里蒙和舒小小兩人都有了懷疑。

　　里蒙進行搜索證據冀圖找出主事凶手，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而舒小小呢？她發現里蒙在迴廊外面灑麵粉不問明事實就認定他是在灑毒，等到被擒時又持刀反抗高呼救命。

　　這內中的結構好像不大對勁。而他們兩女一男三個人成為一組曾經在白晝間游泳赴龍王洞查看該地的形勢。

　　怎會因這點小誤會而動了凶器又喊救命？莫非他們正展開了「三角問題」，因撚酸而演出這種場面？

　　在四周恐怖的包圍之下，這時間去鬧三角情緒是非常不智之舉。

　　為了這些原因，斷指書生決心替里蒙繼續查明真相，反之，就是查出里蒙的虛偽。

　　因此，斷指書生進入房內，稍歇了片刻，就將房內燈光滅去，假裝熟睡，然後爬窗外出。

　　他先要察看里蒙灑麵粉的作用是真假，除此以外，就是要查看里蒙所謂發現的殺人布置繩索機關的來龍去脈。

　　斷指書生身體肥胖，動作也很不俐落，他自己首先在麵粉之上踩了很多的足印。

　　他繞著迴廊行了一轉，說實在的，那條迴廊已經殘破不堪，有些樓板已經折斷脫落，很容易就會踩個空，跌落到地面上去。

　　斷指書生十分擔心，像他這樣將接近兩百磅的體重。很容易就會將樓板踩斷，不及時抓牢扶手欄杆的話，那就非跌到地面上不可了。

　　他小心翼翼地移步來到了一列廂房的跟前。

　　斷指書生驀地發覺到有點異樣的聲息，跟著有一隻腦袋由窗戶內探了出來。

　　「誰在窗戶外面？」那人呻吟著，以戰慄的聲音問。

　　斷指書生聽得出，那是柳垂楊的聲音。便攀著扶手欄杆移步過去，他嗅到一陣非常難聞的味道。

　　原來，柳垂楊是趴在廁所間的窗戶。

　　「你怎麼爬起床了？」斷指書生問。

　　「唉！我一向腸胃不好，空著肚子多喝了酒，很容易就會瀉肚！」柳垂楊痛苦莫名，斷斷續續地說。

　　「那麼就應該少喝一點！」斷指書生安慰著說。

　　「嗯！你曾看過我的傷口，多麼的惡毒，捕獸器的狼牙鉗一直扣進了腳踝，連筋骨都被夾傷了，這鬼地方沒有止痛劑，我能用什麼方法麻醉自己呢？」

　　「不管怎樣，還是生命要緊！」

　　「老天爺！」柳垂楊悽慘地笑了起來，說：「你以為我們這一行人，還能活著走出這『魔鬼島』嗎？無可能的事了，反正一個人就是那麼回事，我們一行，一個個罪孽深重，死有餘辜，現在所能祈求的，是死得痛快，不要『拖泥帶水』，同時，在死前更要有古人金聖嘆的精神，問劊子手的刀快不快！……」

　　「唉！你別提古人了，也許就是你脫古人褲子給我們惹的禍！」

　　「胡說八道，你寫武俠小說不也都是古人的事嗎？只因為你們是虛構，而我寫的全根據歷史典故，有根有據可查！」

　　「寫武俠小說並不脫褲子……」

　　「狗屁，你們描寫『做愛』的方式和今人混在一起，完全和『古法』脫節，這就是文學上的價值問題……」

　　斷指書生有點惱火，好在他同情柳垂楊的負傷還能忍受，說：「在此時此刻我不和你爭執，我正在進行緝凶，你有什麼打算？」

　　「唉！」柳垂楊一聲長嘆，說：「我的酒喝完了，沒有人肯替我送酒上來，可否拜託你……我實在是痛苦已極！」

　　「好吧！寧靜山莊內已經是滴酒無存，我得到大倉庫方面去替你取過來！」

　　「拜託！拜託！……」

　　斷指書生和柳垂楊分開之後，仍然沿著麵粉灑過的地方移動過去，經過了一番爭吵，斷指書生稍一大意，觸著一方折斷了的欄杆。

　　「啪」的一聲欄杆折裂開，斷指書生原是仗藉著它做移動的助力的，這一撲空整個人就栽了出去。

　　幸好斷指書生還算是練過兩下子武功的，眼明手快，趴住了踏腳支柱，這才算是沒有立即跌到地面上去。

　　他弔在半空，假如說是在年輕的時候，只憑手勁騰空往上一翻，像「翻單槓」一樣，他立即可以翻回迴廊上面去。

　　然而，多年「爬格子」寫稿下來，經過成名收入豐富，吃好的玩好的導致「腦滿腸肥」，正如武俠小說所陳述的，「元陽盡洩」，體力還有多少？臂力喪失殆盡。

　　他抓住了一根木柱也全無用處。只霎時間就支持不住。

　　手掌和腕力都支持不住身體的重量，一脫手，跌到地面上去，坐了個「母豬坐泥」。

　　寧靜山莊的後院地原是海灘沙土，由二樓迴廊上摔下來照說也不會嚴重受傷的。

　　可恨的是剛好斷指書生摔下來的地方，有著好些的海岸頑石。

　　他跌得「七葷八素」，連叫痛的聲音也喊不出來，整個人都麻木了。

　　咬牙切齒一陣，乾脆就躺在沙地裡呼嚕嚕地睡了一大覺。

　　※※※

　　應該是輪到了顧隆和斷指書生值夜看守煙火的時間。

　　但是這兩人全失蹤了，換句話說，他們藉著里蒙和舒小小發生事故的機會，拒絕再聽里蒙的指揮了。

　　所以，那隻製造煙火的汽油桶已沒有人打理，許多的廢木料已燒成了灰燼。像火炭般存在桶裡，縱然有飛機輪船路過，也不會發現那些火光了。

　　里蒙無奈，只有自己去處理，這仍是最主要求生方法之一，他代替顧隆和斷指書生值班。

　　其實值班的工作也很簡單，只需要按時候添足燃料就行了。

　　里蒙經過和舒小小的一番吵鬧之後，心情上相當的不舒服，他仍不斷地在盤算因果的問題。

　　賀蘭芝悄悄地追蹤過來，緘默了許久，加以安慰說：「里蒙，不要氣惱，不管怎樣，我仍然和你站在一邊！」

　　里蒙苦笑，說：「也許事情就發生在妳和我站到一邊的關係，妳且看，那丫頭仍守在窗戶之前對妳我監視著！」

　　「你說舒小小嗎？」

　　「可不是嗎？也許她就是在進行分化工作！破壞我們的團結力量！」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想，是她的那卷錄音帶的指示，給她逃生的條件，是要斷指書生比武顧隆自殺，以及如何對付我……」

　　「你的想法未免可怕！」

　　「我們已經到了這步境地，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應該向最壞的方面去著想！」

　　「我想，舒小小是禁不起這幾天精神上的打擊，一時想不開，把問題搞岔了！」

　　里蒙搖首，說：「我們由龍王洞回來的時候，她正常得很咧，為什麼會在忽然之間轉變，很令人高深莫測呢！」

　　「也許是因為柳垂楊所發生的事情把她給嚇胡塗了！」賀蘭芝仍繼續替舒小小辯護。

　　「這種解釋甚為牽強，我得搞清楚原因何在，說不定，它也會關係到我生命的安全！」

　　「我看這幾天，你也累壞了，情緒也很不穩定！」賀蘭芝說。

　　「我真的很累，體力的消耗，精神上的磨折！」提到了累字，里蒙就乾脆躺到沙地上去，以手臂為枕，仰看天上星宿。

　　「你只管歇息，假如燃燒的木料不足時，我會替你添上去！」賀蘭芝附到他的跟前說。

　　「妳為什麼對我這樣體貼？」

　　「我是相信『宿命論』的，任何事情的發生，好像是冥冥中注定！」

　　「難道說，妳有預兆，會被困在這海島之上？」

　　「不！我的預兆是在感情的方面！」

　　「那一方面的感情？」

　　「你是裝傻還是故意逃避呢？」

　　「妳趴在我的身上時，自遠處看過來，誰都會以為我們在接吻！」

　　「接吻又如何呢？這只是表達情感的第一步！」

　　「難道說，妳不怕讒言？」

　　「誰都知道我的作風大膽！」

　　「蜚短流長，或會有人描寫我們是在『做愛』！」

　　「『做愛』是兩相情願的事情，誰能管得著呢？」

　　「妳真不愧作風大膽！」

　　他倆真接了吻。

　　「明天一早上，我要繼續去偵察海王石和人魚石！」里蒙說。

　　「不管怎樣，我會追隨你！」

　　「也許此去就訣別了！」

　　「別說喪氣話，你是意志堅強的人！」

　　「我有預感，成敗可能很快就會分曉，我估計，我敗北的成分居多！」

　　「理由何在？」

　　「只因為寫偵探小說，經常是把破案的線索，做了伏筆，不成理由，也製造成理由，如今『身歷其境』，布置下所有的破案線索，都是枉費心機的！」

　　賀蘭芝就依偎在里蒙的懷裡，躺在沙地上，仰看天上星星。

　　「事已至此，成敗也只看天意了！」

　　「哈！原來你們在這裡談戀愛！」顧隆忽然在他們的身後出現，高聲大叫。

　　「王八蛋，該你值夜時，你擅離職守，有人代替你值夜時，你就出現了！」里蒙指責說。

　　賀蘭芝也不感到難堪，她保持了她的大膽作風，翻轉了身，趴在熱沙之上。說：

　　「顧隆，我敢和你打賭，你必定上樓去過，約宋玉靈或約舒小小出來溜達，都碰了壁，就跑到戶外來做竊聽工作！」

　　顧隆一手提酒瓶，一手提兩隻酒杯說：「一點也不錯，我生平只有三怕，一是怕鬼，二是怕寂寞，三是怕沒錢花……如今，第三項問題已經消失，第二項也容易補充，最麻煩的是第一項，它隨時隨地我都會感到有鬼出現。」

　　「疑心生暗鬼，你把心地放置得光明正大，一些鬼影也會隨之消失！」里蒙說。

　　「我們一連熬夜多晚，誰都累了，連一個陪我喝酒玩牌的傢伙也找不著。而且最奇怪的，他們一個個都成為『敢死隊』全都回到被分配的房間裡去睡覺，不在乎被殺害，舒小小說她心情不好，不願意陪我聊天，宋玉靈說她最怕『蜚短流長』，寧可辜負此『良宵花月夜』，好啦！整座的山莊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剛才，我看到沙灘上排列著的棺材有鬼影在蠕動……我不來到你們這，我去找誰？」

　　「你已經看得出，我們在談戀愛！」賀蘭芝說。

　　「我插進一腳，我們來搞『三角』如何？」顧隆說。

　　「別不要臉，自從到神仙島來之後，你至少已經搞了七八角的戀愛了！」

　　里蒙忽而插嘴，說：「你剛才說，看到沙灘上排列棺材處有鬼影在蠕動？」

　　「一點不假，像一頭黑貓，四下裡流竄溜動！」顧隆瞪大了眼說。

　　「也許真的是黑貓！」賀蘭芝說。

　　「神仙島上哪來的黑貓？」

　　「說不定山上面有野貓……」

　　里蒙已經拾起了一支預製好的火把，插進火堆裡將它點燃了。高舉起來照明，向著排列棺材的位置過去。

　　「你真相信顧隆所說的嗎？」賀蘭芝跟隨著。

　　「當然，不管有任何的動靜，我們都得小心為上！」里蒙說。

　　「你的那支標槍呢？」

　　「啊！標槍？在和舒小小吵架時扔在屋子裡了！」

　　「手無寸鐵，假如真遭遇上什麼時，你能應付嗎？」

　　「假如遭遇上時，那是最好不過的了，至少案情就可以明朗化啦！」

　　顧隆的情緒也很緊張，緊隨在他們兩人身旁，說：「我倒希望是我的眼花，看錯了什麼鬼影，不如，我們等到明天天亮時，視線開朗，我們再過來觀察！」

　　「你還是放下酒瓶，多拿一支火把過來！」里蒙說。

　　這三個人舉著火把，悄悄來到棺木的排列處，不論是地面上、山脊、各個可躲藏人的地方、石縫、橋洞，里蒙都很細心檢查一番。

　　「你發現有黑影流動時，你自己在什麼地方？」里蒙向顧隆詢問。

　　顧隆指著山莊的內廳，說：「我剛由樓上下來，就站在後廳的窗前，霎眼一看，也許是眼花，但真的，有一團流影在排列的棺材一側嗖嗖地過去……只霎時間就不見了……」

　　「在什麼地方消失的？」

　　顧隆以瓶口對嘴，又喝了大口的酒，說：「好像是長橋的末端……」

　　里蒙跪到地面上去，因為在沙地上是很容易留下足跡的。

　　問題是這幅沙地上的足跡十分凌亂，全是安葬幾位大作家，為排列棺木時留下的。

　　要分別出那一項足印是新鮮的，那就是技術上的問題。

　　里蒙不能說全懂，但是寫了多年的偵探小說，就算是憑空想像，他可以稍懂。

　　「真有新鮮的足印！」里蒙說。

　　「在哪裡？為什麼我看不出來！」賀蘭芝說。

　　「火把的光亮不夠，實在是難以分別的，我只能看它的乾濕度！」里蒙已指出了一條新鮮的足跡，它是向著『寧靜山莊』的後院跑去的，在長橋的末端，那地方，有著一行小梯，通進山莊的廚房，回到屋子裡去。

　　「跑步者十分狡獪，他以足尖踢砂子，這樣使人無法採到完整的足印！」里蒙說。

　　「你不是在故意嚇唬我吧？我倒願意是我醉眼昏花，只是看見了鬼而已！……」顧隆說。

　　「不管真假，一個人溜出屋子外面來，在棺材堆裡溜竄了一番，又溜回屋子裡去這有何作用呢？」賀蘭芝提出疑問。

　　「這是一項問題，我們要找出它的答案！」里蒙說。

　　「在沙地上可找到足跡，但是進入屋子，足跡就消失了！」顧隆說。

　　「有砂子帶進屋裡去！」賀蘭芝說。

　　「沒有用，我們大夥人每天不斷在屋內屋外出進，所帶進屋去的砂子不知道有多少？沒有科學儀器可供鑑定，所以進入屋去，就算是已經被他逃脫了！不過，我們可以查證他的企圖！」里蒙說：「有足印留在地面上，我們實行追蹤，當可找出他曾到過什麼地方，試圖施展什麼樣的陰謀！」

　　「按照你這樣說，凶手的確是在我們這一夥人之中了？」賀蘭芝問。

　　「我們察看了足跡之後，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答案了！」里蒙說。

　　顧隆也放下了酒瓶，很細心地幫忙找尋那新鮮的足跡來去的路線。

　　「唉！千萬小心，不要把這行新鮮的足跡踢亂了！」里蒙說。

　　「那一行是新鮮的，那一行是舊有的，我簡直分別不出來！」賀蘭芝說。

　　「我能夠採用的印證方法也很凌亂，妳就跟在後面看好了！」里蒙說。

　　顧隆忽的以他的「懸疑武俠小說」的構想，說：「假如憑這些足跡，可以證實『殺人的主事者』由屋內溜出來，又回到屋裡去了時，那麼，我們三個人在戶外查證足跡，凶手不就會在屋內的窗前監視著嗎？」

　　「監視沒有用處，我希望能把他引出來，堂堂正正地殺人！」里蒙說。

　　「他真要殺人時，你手無寸鐵，如何應付？」賀蘭芝說。

　　「到目前為止，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可以證明，凶手『主事人』沒敢堂堂正正露面，他只敢偷偷摸摸殺人！」里蒙說。

　　「我們發現得越多，越接近被殺的邊緣！」賀蘭芝說。

　　「我們不妨盡情逗他出現！」里蒙說。

　　顧隆一直翹首探看那一行宿舍的窗戶，他希望能發現一個偷窺者。

　　只要有人偷窺，那就是最值得可疑的「主事人」。

　　那一行宿舍的窗戶，多半都是電燈啟亮著的。

　　可恨的是這海島上全仗風力發電，燈光像患了「黃疸病」似的，昏暗不明。有時，風力弱了，它會完全暗去。

　　顧隆的醉眼，看到每一個窗戶旁都好像躲藏著人在偷窺，又好像完全沒有那回事……。

　　里蒙很細心，他根據每一新鮮遺留下的腳印。

　　找到了排列著的棺材堆中，又根據它的方位。找到了一行鮮明的足印，它是溜向山脊邊的。

　　那行走的人非常狡猾，他曾用腳掃抹過足印。

　　很可以說明，這行動者也知道，在沙地上留下足印是一大「破綻」。因之，故意將它攪亂。

　　山脊上有著唯一的一株大榕樹，也可能是這海島上最古老的一株植物了。

　　倘若為了求生，遇有船隻或是飛機路過時，沒有其他可供焚燒的東西，里蒙也考慮過，最後要把它燒掉。

　　新鮮的一足印將他們帶到大榕樹之下，因為爬上山去時，足跡就消失了。

　　里蒙有了疑惑，舉起火把，探測整株的榕樹。

　　榕樹的枝葉都很茂盛，它還可以垂根發枝，形成連體植物。

　　賀蘭芝爬上山去，她找到一根被截斷了的尼龍繩，高聲說：「看！樹上面縛著有一把弩弓……」

　　「什麼叫弩弓！」顧隆問。

　　「十八世紀西歐國家最具攻擊性的武器，用彈簧發射弓箭！」

　　這種發現使得里蒙心驚肉跳。他趕忙爬上山脊上去，撥開樹枝細看。

　　果真的，在那主要的枝幹上，用繩索牢縛起一架「丁」字型的弩弓。

　　它曾費了一番苦心，利用枝葉將它掩敝起來，假如說不是顧隆發現鬼影，又追蹤那行可疑的足印，誰會搜查到大榕樹這裡來呢？

　　弩弓固然是十八世紀的凶器，但是它的殺傷力仍然是很強的。

　　只看那支弩弓的製造方法，它絕非是骨董，而是現代人仿造的。

　　在歐美國家，還有著「弩弓狩獵」的組織，所以一般的運動器材商店還有著類似的弩弓出售。

　　它的形狀，像一支托槍，硬弓架在前端，弓弦利用扣帶將它拉滿，掛在槍機之上。

　　托幹之上挖有滑溜溜的箭槽，瞄準器裝設在發射架的槍機上端，它是可以移動的，和箭頭相配合，移動就是距離的測量。

　　這種新型的弩弓，有效運用，幾乎可說是百發百中，與無聲槍械效力相同。

　　里蒙爬到樹椏上去，對那支弩弓加以研究，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它的目標是指向什麼地方？

　　賀蘭芝發現的那根經過切斷了的繩索正好就是縛在槍機之上。

　　槍機已經被人扳過。弓弦已經收起，箭槽裡空著，說明它已經發射過了。

　　是否就是顧隆發現的可疑的鬼影溜到山脊上來扣了扳機。

　　「糟了，這樣一定已經有人遇害了呢！」里蒙喃喃自語。

　　「你說誰遇害了？」賀蘭芝在樹下問。

　　「箭口的瞄準器是對準了宿舍的一扇窗戶……」

　　「誰的窗戶？」

　　「這樣老遠，我分別不出來！當然是靠山側的這一邊的！」

　　「那麼我們趕快回去看看！」

　　里蒙立即跳下了樹，和賀蘭芝、顧隆合到一起，速步向山莊大廈回去。

　　顧隆身體肥胖，他跑不快，要求里蒙和賀蘭芝減速。

　　接近山莊大廈的後窗時，里蒙又說：

　　「奇怪了，它是瞄準了柳垂楊的廁所窗戶！」

　　他們三人由小梯進入廚房，通過走道到大廳，又迅速上樓。

　　直接來到柳垂楊的臥室。

　　柳垂楊身負重傷，他並沒有躺在床上，到哪裡去了。

　　柳垂楊在廁所裡，坐在抽水馬桶之上，他有酗酒瀉肚的毛病，正好一支標槍射中了他的後心窩。

　　柳垂楊已畢命，垂在膝蓋上，正符合了脫掉褲子喪生。

　　「歸子虛」的錄音帶又應驗了，真是言不虛發，他要斬秦弓的頭，秦弓「身首異處」，他要脫掉柳垂楊的褲子處死，柳垂楊坐馬桶之上……

　　賀蘭芝嗚咽哭了起來。

　　「哭沒有用處，我們要把凶手找出來！剛才顧隆看見的人影就是凶手！」里蒙說。

　　「我只看見一個黑影……」顧隆戰戰兢兢。

　　賀蘭芝仍然哭著，說：「看！殺死柳垂楊的凶器，就是你的標槍！」

　　里蒙只顧驗看柳垂楊的氣脈是否已告死亡，他忽略了後心窩插著的凶器，就是他剛才和舒小小吵架時失落的標槍。

　　顧隆不禁向里蒙瞪目，說：「你現在難逃『凶手』之嫌了！」

　　「凶器是我的，但我不是凶手！」里蒙說。

　　「你離開屋子時，標槍留在什麼地方？」

　　「想不起來就是逃避責任呢！」

　　「你非得想起來不可，凶手就是留在屋子裡的幾個人之中，他先行向你栽贓呢！」賀蘭芝拭抹著涕淚說。

　　「不要激動！要保持冷靜！」里蒙皺著眉宇，雙目凝視，咬著唇皮，聚精會神地想。「我在迴廊上灑麵粉，發現有人在走道上偷窺，爬窗進來拿人……我想，可能是留在迴廊外面的……」

　　顧隆即接過火把，探首窗外，向迴廊外面察看，驀地他怪叫起來：「呀！怪事了，外面全是足印，已踩得亂七八糟了！」

　　賀蘭芝和里蒙也趕忙向窗外看去，真的，灑滿了麵粉的迴廊之外，有著許多凌亂的足印。

　　「誰會在迴廊外面這樣的走來走去呢？」里蒙說。

　　「現在問題簡單了，我們只要查看誰的鞋底上沾有麵粉，誰就是凶手！」賀蘭芝說。

　　忽然，房門外面有人探首進來，那是郎楓。

　　「你們幾個人躲在這裡，鬼鬼祟祟地幹什麼？」他問。

　　「你才是鬼鬼祟祟的，老愛躲在暗處偷窺他人！」顧隆說：「我很抱歉，讓我先看看你的鞋底！」

　　郎楓蹺起了腳，說：「看我的腳底幹麼？我並沒有穿鞋子，我躺在床上，聽得你們在這裡嘰嘰咕咕的聲音，所以溜過來看看！」

　　「柳垂楊被殺了！」里蒙說。

　　郎楓大驚，趕忙趨到馬桶旁邊，他呆住了，因為他已看出里蒙製造的那支標槍。

　　「你們三個人合力將柳垂楊刺殺！」郎楓臉如紙色說。

　　「你怎會有這種的想法？」里蒙問。

　　「因為是你的標槍！」郎楓指出了凶器。

　　「是凶手故意栽贓的！」賀蘭芝指著窗外說：「在迴廊外面踩了許多腳印的才是凶手！」

　　顧隆和郎楓向來不對勁，說：「你要把鞋子拿出來給我們看看，是否沾有迴廊外面的麵粉！」

　　「不！應該叫每一個都把鞋子拿出來看！」里蒙說。

　　郎楓探首窗外，他也看到許多凌亂的腳印子。做夢也沒想到，只稍睡了片刻，就又發生凶案了，死的竟是身受重傷之後和他吵過嘴的柳垂楊。

　　房門外站著宋玉靈和舒小小，交頭接耳的，她倆也是被這幾個人的聲浪吵醒，各自由房內出來，都穿著鞋子。

　　顧隆最愛看小姐的腿，他怎肯錯過機會，趨過去，「抓一把算一把」！

　　檢查過兩位小姐的鞋底，泥砂是有的，就是沒沾麵粉。

　　賀蘭芝去敲許三羊和斷指書生的房門。

　　郎楓自行進房間裡去，把皮鞋取出來，表明他的清白。

　　許三羊睡得迷迷糊糊的。也起了床，詢問發生何事，聽說柳垂楊已喪命，大吃一驚，人也就醒了。

　　奇怪的是斷指書生的房間空著，他的人不見了。

　　顧隆很覺詫異，他記得斷指書生和他分手時，哈欠連天，表示他睏了，叫他不要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睡覺他都不幹。

　　這不就是值得可疑之處嗎？

　　難道說，他假裝睡覺，然後溜出房外去搞鬼？

　　「嗯！斷指書生有說，『閻王叫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這句話可能是指柳垂楊說的……」顧隆也憑他的直覺唸唸有詞。

　　許三羊的皮鞋底下也檢查過了，並沒有沾麵粉，證明他並沒有到迴廊外面去。

　　「我想起來了，當我睡覺的時候，好像是聽見斷指書生在戶外和柳垂楊談話……」郎楓倏地故作姿態地說。

　　「在戶外嗎？」里蒙鄭重其事地說：「你千萬不要把推測說成事實，柳垂楊傷了腳踝，不可能到戶外去的！」

　　「我的意思是指窗戶外面！」郎楓解釋說：「實在說，我當時疲累不堪，闔上了眼睛就再也張不開。所以，昏沉沉地就進入夢鄉，現在只留下一些迷糊的記憶……」

　　「不過現在斷指書生失蹤，這是事實，迴廊外面的足印也和他的腳大小差不多，我看，斷指書生殺人有他的理由！」賀蘭芝忽然變成了「大偵探」，其實她只想為里蒙脫離嫌疑。

　　「不要用猜測去斷事，我們現在只要把斷指書生找到，就可以真相大白！」顧隆說。

　　「到哪裡去找？」郎楓問。

　　「神仙島就只有那麼大，我們分隊分組進行去找！」顧隆說。

　　「柳垂楊一死，斷指書生失蹤，我們就只剩下七個人了，其中還有三位是『女生』！能夠分出幾個隊，幾個組？」郎楓說：「而且，斷指書生是寫武俠小說之中懂得武功最多的一個，遭遇上，我是拿他不住！」

　　宋玉靈忽而插嘴，說：「我想，能把他找出來，請問他為什麼要把我們統統殺死，天底下任何的問題，都是可以合理解決的！」

　　里蒙忽然把賀蘭芝抓住，說：「妳剛才說，斷指書生殺人有他的理由，我想知道妳指的是什麼理由？」

　　「很簡單，斷指書生寫了半生的武俠小說，當紅的時候的確賺了不少的錢，但是他現在卻是窮光蛋一個，因為有很多的人在騙他的錢！」賀蘭芝說。

　　「誰騙他的錢？」里蒙再問。

　　賀蘭芝搔了搔她的秀髮：「比如說，斷指書生嗜賭如命又賭得像『豬』，有人在賭的上面就當他的『肥豬拱門』！斷指書生又愛做生意發財，他做了十多樣的生意，可從來沒有賺過錢，全是賠的，賠了錢還要罵他『豬頭三』！又比如說，剽竊他的劇本，鼓勵他拍電影，做電視劇，據我所知道的，斷指書生除了寫『武俠小說』之外，他從未做過賺錢的事業……」

　　顧隆大感不滿，說：「賀蘭芝，我要聲明，我和斷指書生賭博，完全是純娛樂，我從來都是輸的……」

　　郎楓也抗議說：「我寫劇本，東抄西抄，當然是有的，但是斷指書生的東西，『軟的比硬的多』，我怎會剽竊他的劇本？」

　　「我並沒有指你，我是指鼓勵他拍電影和做電視劇的……」

　　「那與我無關！」

　　舒小小忽然溜到里蒙的身畔，扯了扯他的衣袖，邊說：「我可以和你說兩句單獨的話嗎？」

　　里蒙一想，說：「當然可以！」

　　她將里蒙拉到走廊外面僻靜處。

　　「我要向你道歉！」她說。

　　「什麼理由？」里蒙問。

　　「實在說，我的心情太亂，有著妒忌的心理，因為賀蘭芝是成熟的女性，而你只把我當做生澀的『黃毛丫頭』看待！」

　　「事實也是如此！男女之間的關係，也是分年齡和等級的！」

　　「我卻不認為如此！」

　　「那麼妳認為應該怎樣呢？」

　　「我看見你和賀蘭芝在沙灘上接吻！」

　　「唉……那是一時感情上的接觸……其實現在，接吻和握手差不多的……」

　　「那麼，我也要和你『握手』！」舒小小居然投懷送抱。

　　「咳……」忽然，有一巨聲的咳嗽，出現在通道的口間，賀蘭芝雙手扠腰站在那裡。

　　舒小小一擰頭就溜走了。

　　里蒙尷尬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賀蘭芝再說：「不要一副自負不凡的樣子，我得告訴你我是一個成年、有修養，又有『大膽作風』名聲的女作家，不論出任何的問題，都可以自己擔待，而對未成年仍需要監護人看守的『小鬼頭』，能放過就該放過，不要學顧隆一樣『大小通吃』！」

　　里蒙連忙加以解釋，說：「蘭芝，絕非是我採取主動的！……」

　　賀蘭芝脅肩說：「名士風流，文人無行，這是千古留下來的話柄，你無需向我解釋！……聽你狗屁！」她一溜煙，跑進自己的房間內，砰然關上了房門。

　　里蒙單獨站在走廊的通道之間，很覺難過，在生死兩難的邊緣之間，居然還會鬧出情感糾紛。

　　這件事最好是不要流傳出去，否則真會被後一輩執筆桿的笑掉大牙了。

　　一陣古怪的笑聲在他的身背後「格啦啦」地大笑起來，只聽那聲浪，就可以知道，必是顧隆。

　　「有什麼好笑的！」里蒙有點惱羞成怒。

　　顧隆搖頭晃腦，念念有詞，說：

　　風流下流兩交流，

　　下流風流情意投。

　　風流移作下流用，

　　下流風流皆不愁！

　　里蒙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這首詩，算是給自己的一番剖白嗎？」

第十一章　生命與愛情的浩劫

　　晨曦照射到神仙島，里蒙決意將柳垂楊裝進棺木裡去。

　　他宣布說：「今天的求生方法仍然按照原來的方式進行，各位願意幫忙的，不妨繼續合作，反對我的求生方式的，也可以自便，假如各位有更好的求生方法，我不再參加任何的意見！」

　　柳垂楊的入殮，當然所有的「男生」都上前幫忙，人同此心，誰知道下一個該輪到誰呢？

　　他們九個人之中，又少掉了一個，連同斷指書生失蹤，只剩下七個人了。

　　柳垂楊入棺，照樣的沒有儀式，也沒有祭文。

　　顧隆宿醉未醒，可是詩興大發，他願意為柳垂楊念一首詩當做祭文。詩曰：

　　脫褲文人脫褲魂

　　此去變做脫褲神

　　古人今人皆脫褲

　　顧隆送汝脫褲文

　　眾人曄然，大罵顧隆缺德，諷刺柳垂楊可謂「死不饒人」！

　　顧隆並不在乎大家的責備，說：「反正這麼的回事了，誰能知道下一個遭毒手的是誰？我們在遇害之前，何不瀟灑一番？連我們的里蒙大哥都可以鬧三角戀愛，所以我想，我們不妨開放可以自由求愛，保持『名士風流』的美名……」

　　「你真狗屁！」宋玉靈首先叱斥。

　　「狗屁也好，香氣也好，反正活不了時，都是一樣的，大家要看開一點！」顧隆說。

　　里蒙在分配早餐糧食時，又宣布說：「今天我仍然要渡海去搜查其他的兩個外島，海王石和人魚石，此行，是單獨行動，所以，在本島上的煙火求救信號，還需要各位義務幫忙……」

　　只見賀蘭芝已更換了游泳衣，披著浴巾自樓梯上下來。

　　里蒙滿以為她生了氣，不再隨同渡海了，女人的心理真是難以捉摸，她竟先行換了泳衣，悶聲不響地直接行出大門去。

　　剛行到門首，她驚訝地頓住了腳步，原來有人闖進了門。

　　那是斷指書生，他揉著眼，又不斷地打哈欠，伸懶腰，好像還未有睡足的樣子。

　　「怎麼，你回來了？」賀蘭芝急忙後退。

　　「凶手……」郎楓急忙要找武器自衛。

　　「你怎還有膽量回來？」顧隆說。

　　斷指書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抬拳頭搥著肩膊，說：「這一夜算是睡足了，什麼時候該到我輪班？」

　　里蒙闖上前，說：「這一整夜，你跑到哪裡去了？」

　　斷指書生看看大家的臉色都不對，吶吶說：「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屋子迴廊上面，全是你的足印，你曾經做了什麼事？」郎楓問。

　　斷指書生搔著頭皮，說：「我曾檢查里蒙所灑的麵粉作用何在，也曾詢問柳垂楊的病況，哦！對了，他有酒後瀉肚子的毛病，一直坐在抽水馬桶之上，我還答應給他到大倉庫去取酒……以後，踩斷了一塊木板跌到沙地上去了，沙地上是熱呼呼的，好生舒服，多天沒睡好了，只霎時就熟睡了，醒來時在屋子底下，砂子陷了一個大坑，好像是連被子都有了……」

　　里蒙這才說出柳垂楊坐在馬桶上被弩弓射死，凶器就是遺留在迴廊外面的那支標槍。

　　「迴廊外面只有你的足印！」郎楓說。

　　斷指書生一把將郎楓揪住，說：「我就知道，最愛從中挑撥離間的就是你，你不時的製造各個人『各懷鬼胎』，究竟有何用心？」

　　「啊！原來你還想反咬一口！」郎楓拼命掙扎。幾乎就是要動武的樣子。

　　「我看有十成，你就是替『主事人』做『臥底』的！」斷指書生說。

　　里蒙趕忙把他們兩人分開。說：「現在已經不是爭吵『自相殘殺』的時候了，設法求救才是最後生路。我想，我們剩下八個人，凶手假如是八個人之中的一個，他自己若不能逃出這座海島的話，也是死路一條！所以說，求救還是最要緊的！」

　　顧隆頓感到話中有因，說：「你的意思是說誰急著要設法求生的，誰就是凶手？」

　　「不管怎麼說，凶手也同樣的需要逃生，否則，所有的人都被屠殺之後，他就會孤零零一個人餓死在這海島之上！」

　　斷指書生認為里蒙的說法不對，說：「我倒認為主事的陰謀者一定會有接應的，至少那個魏建仇會駕著遊船回來給他接應！」

　　里蒙點首說：「既然你有這種想法，更應該全力參加求救工作，或者是把接應人的路線找出來！」

　　斷指書生搖首，說：「我已經被你們指認為嫌疑犯之一，有滿肚子的憤慨，真恨不得馬上將那主事人找出來，將他揍成肉泥……」

　　「誰都希望把他找出來，但是如何找法？他是誰？我們一行到現在為止，仍被蒙在鼓裡！」顧隆攤著雙手表示無可奈何。

　　「所以說，我決心，接受挑戰，面對面比武，他總該露面了吧？」

　　里蒙連忙說：「千萬不可單獨行動，你且看，對方就是要把我們一個個分散，然後一一殺害的！」

　　「以柳垂楊之被害，證明說，我們遲早都是一個死字，逃不出他的掌握，遲死與早死都是一樣的，不如及早接受挑戰，也許還能打出一條生路！」

　　顧隆搖頭說：「你曾練過武功是不錯的，但是自從寫武俠小說之後已經是『腦滿腸肥』，你真還能比武嗎？」

　　「那要看對手是誰？假如說是揍你的話，那是一點問題都不會有的！」

　　「所以我不要比武！」

　　「對方並沒有邀請你去比武，他是要求你去自殺……」

　　「我才不去做那種笨蛋，憑他一句話就去自殺了嗎？假如說，他親自出面邀請，情況就不同了，說不定我會邀他一同自殺呢！」

　　里蒙再次向他們勸告，說：「不必再作這種意氣之爭，不論你倆要去比武或是自殺，千萬不要單獨行動，否則就是中計了！」

　　※※※

　　里蒙和賀蘭芝仍然要按照原訂的計畫渡海去察看海王石和人魚石兩個小島。

　　舒小小沒有表示她的意見。她沒有更換泳衣，自然就是不參與這一項行動了。

　　她和許三羊不時交頭接耳的，顯示他們好像另有行動計畫。

　　顧隆和斷指書生繼續幫忙製造煙火。因為這項工作比較輕鬆，只要不時的加添燃燒的木板就行了。

　　汽油桶內的木料在燃燒，不時的丟兩塊濕布進去，它既會有火，也會有煙。

　　這兩個人就可以在沙灘上睡懶覺，或是喝酒、玩牌。

　　這不等於是求生工作，倒好像是在野郊度假消閒呢。

　　斷指書生嗜賭是著名的，但是現在他已漸覺玩牌已經沒什麼意思了，總共兩個人，把現有的鈔票贏過來，又輸過去，來來去去，鈔票等於廢紙一樣。

　　「唉！已經是多少天了？這座海島，根本就沒有飛機的航線飛過，海面上也從來不見一條船經過……連漁船也不見有……」斷指書生已開始感覺到這種的求生方式與「緣木求魚」相似。

　　顧隆也說：「這海島上可供燃燒的木料不多，把大倉庫和山莊拆掉之後，我們就會連個蔽風雨的地方也沒有了！」

　　「把大倉庫和山莊的木料拆光之後，你我早就已經變骨灰了！」

　　郎楓因為嘴巴不饒人，他和顧隆及斷指書生都曾衝突過，所以，他不好意思參加他們的一組。

　　在「寧靜山莊」之中還有著一個宋玉靈沒分派著工作的。

　　孤單地閒著，也是很難過的事情，照說，他們應該到海灘上拾石頭排列ＳＯＳ字樣的。

　　因為柳垂楊在海灘上誤踩了捕獸機負了重傷，為養傷而至死亡，這真是很不幸的事情。

　　誰還敢走到海灘上面去呢？

　　郎楓已經將後院樹梢上綁著的那支弩弓取了下來。他在廚房裡找著一些餐具和長筷子，實行製造利箭。

　　他就在大餐廳的長餐桌上削紮綑綁，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樣。

　　宋玉靈覺得詫異，說：「你製造弓箭嗎？幹什麼用呢？」

　　郎楓說：「柳垂楊一死，我們已經無需客氣了，誰想要殺我的話，我就先下手為強了！」

　　「你已經知道使陰謀者是誰了嗎？」

　　「經常針對著我來的人最值得可疑！」

　　「萬一是發生誤會時，那該怎麼辦？」

　　「不管怎樣，總比被殺要好得多了！」

　　「啊！你的想法太過可怕了！」

　　※※※

　　里蒙和賀蘭芝推著簡陋的浮板木筏，已漸接近了「海王石」。

　　這小島較之「龍王石」要小得多，四面仍圍繞著黃澄澄的沙灘和凌亂參差不齊的礁石。

　　這天海峽上的風浪大得多，也許與水流的方向也有關係。

　　他倆推著木筏游過海峽相當的費氣力，靠近了岸都氣喘不迭。

　　「不要隨便走上沙灘，要小心同樣會有『捕獸器』的陷阱布置著！」里蒙關照說。

　　賀蘭芝忽地抓住里蒙的臂膀，說：「你瞧，沙灘上有不少的足跡！」

　　里蒙趕忙拾起他的標槍，說：「嗯！這是可以證明，的確是有人曾經在此出沒過！」

　　「凶手嗎？也或者是魏建仇！」

　　「誰能確定呢？瞧，還有蛙槳的足跡！」

　　「也說不定人還留在這海島之上，我們最好小心！」

　　「嗯！不如划著浮板，繞海島一周仔細看過再登上岸去！」

　　為了小心，里蒙同意賀蘭芝的說法，划木筏繞出海面上去。

　　「海王石」背海的地方好像另有天地，有著一幅廣大的平坦沙灘。

　　靠近岩石的地方還有著幾根人工所造之木樁，好像是供縛船所用的。

　　接近沙灘的正端，有著幾塊天然的怪石，如同品字形似的架設在那裡，成為天然的篷帳。

　　在品字形的山洞前面，有著砌疊起的石塊，當中堆滿了木屑灰儘，像是曾經有人在此燒飯或是野餐烤肉。

　　里蒙小心翼翼，先將木筏在木樁上縛好，跨下海灘時先用木槳標槍將沙地上掃撥過才行走上去。

　　「妳最好留在木筏上，我探查過有沒有危險，妳再上岸！」里蒙說。

　　「不！現在我們已經到了生死與共的邊緣不需要再分開了！」

　　「我擔心這海島上同樣的會有陷阱布置……」

　　「你受傷或是我受傷都是一樣的，共患難就不分彼此！」

　　賀蘭芝堅持著要一起登岸，里蒙也無可奈何，他倆攜手上了岸，分別扒開一條可行的道路。

　　「嗯！妳看，在火堆旁邊就有著一個陷阱，一塊膠布已露了出來！」里蒙忽指著沙地上掩埋著的一塊淡藍色的膠布說。

　　「埋在沙土下面的膠布，你怎說它就是陷阱呢？」賀蘭芝看不懂。

　　「那面積有著四五尺大，整個方塊都陷下去了，那不是陷阱還是什麼？」

　　「我還是不懂！」

　　里蒙考慮了半晌，他搬移了一塊巨石，打斜裡向那陷阱砸去。

　　嗨！果然的，那地方挖了一個深坑，上面用膠布虛鋪著，然後用砂土蒙蓋起來。

　　假如有人行走到上面，必然的就踩空跌下去了。

　　土坑約有三四尺深，下面還設有踏板，用弓型的鋼條架設著，另一端架設著兩把鋒利的釘耙。

　　人踩空了跌下去就會踩上踏板，鋒利的釘耙就會像蹺蹺板似地直插過來，位置正好在腹部，必然肚破腸流。

　　「多麼惡毒的設計，好像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了呢！」里蒙面對著那兩把鋒利的釘耙，由衷地有了感嘆。

　　這座殺人陷阱，全仗風力的幫忙，將鋪蓋在上面的砂土吹露出一塊膠布，要不然，誰會識破呢？

　　里蒙檢查那些灰燼，好像是沒多久以前才燒過的，也說不定就是布置這座陷阱時遺留下的。

　　那品字形巨石的洞口，裡面並沒有多大的面積，可以一目了然。

　　那裡面放置著有一隻洩了氣的橡皮救生筏。還有木槳、洋油燈、水瓶、餅乾罐等的雜物。

　　總而言之，它的確是一個可供人停留的地方。

　　由於它的洞口背向著神仙島，因之，陰謀者大可以在這地方窺探神仙島上的動靜。

　　賀蘭芝細看那隻餅乾罐，它的牌子相當不錯，它當然是陰謀者自備的口糧。

　　神仙島上的糧食已漸見短缺，每日大家分配的口糧都很不充裕。

　　賀蘭芝有意要享受幾片餅乾。

　　「千萬小心，也許那又是另一個陷阱！」里蒙予以警告說。

　　賀蘭芝吁了口氣，說：「你寫了半生的偵探小說，難道說，到現在為止，還未能識破陰謀者是誰嗎？」

　　里蒙說：「我們活著的還共有八個人，應該說，每一個人都有嫌疑，但是反過來說，又每一個人都會是被陰謀的對象，這種案子，真使人費煞心機呢！」

　　「究竟你對偵探學有多少根基？」

　　「我平日寫書，差不多都是虛構的，所有的偵探技能，也是從書本之中學來的！」

　　賀蘭芝實在餓了，她取起那隻餅乾罐，輕輕搖晃了兩下，那裡面頗為沉重，證實了裡面的確載有乾糧。

　　「慢著！」里蒙急說。

　　他將餅乾罐自賀蘭芝的手中搶了過來，貼在耳邊細聽。

　　那裡有著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

　　「啊喲！定時炸彈……」里蒙說。

　　「怎說是定時炸彈呢？」

　　「一經搖動，它的發條就開始旋動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它會爆炸？」

　　「怎麼辦？」

　　里蒙捧著餅乾罐沒命地向沙灘奔跑出去，使盡全力，將餅乾罐拋向海洋當空。

　　餅乾罐向海面上落下去時，剛和水面接觸，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火光一閃。餅乾罐四分五裂，鐵片散落海面之上。

　　「多麼可怕……」賀蘭芝花容失色，幾乎要哭了出來。

　　她倒進里蒙的懷裡。

　　「到處都是陰謀，真是實行趕盡殺絕！」里蒙喃喃說。

　　那枚定時炸彈是如何製造的，它已經沉進海裡去，無法查看。

　　不過看剛才爆炸範圍，它的殺傷力並不很強，是屬於小型的爆炸力。

　　貼近它爆炸的話，也必會嚴重受傷，這海島上沒有醫療設備。就會和柳垂楊的情況一樣，回到寧靜山莊上去等死了。

　　里蒙在岩洞進口的砂堆裡，找到了一枚菸蒂。它是附有橡皮嘴的，是英國式菸葉。

　　里蒙舉在鼻孔間嗅了又嗅，似覺得它是新鮮的。

　　「也許，我們去搜查『龍王洞』時，那陰謀者就在這小島之上！」里蒙矜持著說：「現在我們到了這座小島，他也許又回到龍王洞的方面去了！」

　　賀蘭芝說：「對過的海面上，還有著一坐人魚石，難道說，他不會躲到人魚石的方面去嗎？」

　　「當然，也會有可能性！」

　　「追尋一個無影無蹤的人，使我們疲於奔命！」賀蘭芝嘆息說：「鬥智和鬥力，我們都處於不利地位！」

　　「為爭取生存，我們還是要鬥下去的！」

　　她搖首，說：「我看，我們是死定了！」

　　「還不到絕望時，不必灰心！」

　　「到處都是陷阱，只要中計，就沒有生還的希望！」

　　「我們盡量提高警覺，還是可以躲得過的！」

　　賀蘭芝忽然倒入里蒙的懷裡，說：「我只感覺到遺憾的，就是我的作風大膽，敢做敢愛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到了臨終之前，竟然還找不到一個真正和我相愛的人！……」

　　「假如說，一個人的生死已成定局，有一個愛人和沒有一個愛人，豈不是相同的？」

　　「不！我認為那是一項遺憾！」

　　「難道說，妳想在這時間找尋彌補？」

　　「可不是嗎？死神圍繞在四周，我倆的生死未卜，我還能保持我的敢做敢愛作風！」

　　「為什麼選中我呢？」

　　「早就選中你了，難道你沒感覺出來？在『金獎文藝大會』開始之時，我就有預感，你最適合我了！」

　　「我的年歲幾乎大妳一倍！」

　　「年歲和愛慕是兩回事！」

　　「我是『使君有婦』之人了！」

　　「今天在這芝麻綠豆的海島之上，等於是天外之天，『混沌天地』頓開時，也只有亞當和夏娃兩人，死神造出我倆的天地，你就是屬於我的了！」

　　「假如我倆能逃出死神的掌握，這縷情絲，又該怎麼辦？」

　　「我想，我倆是逃不出去了，不如說，做鬼也風流……」

　　※※※

　　郎楓製造了三支可供弩弓發射的利箭，他一方面是為了自衛防衛，另一方面卻是對付言行不利於他的人加以威脅。

　　郎楓將一支利箭夾在弩弓的發射槽裡，另外的兩支別在腰間。

　　這一來，八個活著的人之中，郎楓最具有殺傷力量的凶器了。

　　郎楓帶著宋玉靈巡邏海灣。

　　顧隆和斷指書生除了照顧製造煙火的油桶之外，他倆仍在玩牌賭博。

　　錢鈔和鑽戒對這兩人而言，等於是身外之物了。

　　斷指書生又一次敗北，所有的支票連同稿費單、鑽戒悉數轉移到顧隆的手裡。

　　顧隆也感覺到那些盡是廢物，假如說，神仙島的糧食殆盡，那克拉大的鑽戒會連一片餅乾也換不著的。

　　所以，他倆在賭武俠小說的版權。

　　一部書在生時候的版權稅以億計算，死後兒孫享有二十年的遺著版權稅。

　　斷指書生看得開，他說：「我的遺著稅輸給你，你就等於是我的兒子！」

　　顧隆說：「我才不要贏你的遺著稅呢！我寫的武俠小說，已經由一開二，二開三，三開四，分出來已經有五百餘部，我的重孫子都吃不完了，幹麼還要贏你的遺著稅？我一毛錢都不要……」

　　兩人說罷擁抱號啕大哭。

　　話題就轉變到離開學校，另一個是離開「部隊」的時候。

　　一個「畢業就是失業」，另一個是飢餓難忍偷人家野田裡的「地瓜」吃。

　　出身都很苦，志同道合寫武俠小說，艱苦時可以共患難，「名成利就」時就「同行是冤家」「針鋒相對」十餘年了。

　　這時，「死神面對」，誰先死誰後死，誰都不知道，還對個屁？

　　哭是舊情復發，回味艱苦出身之可貴。

　　郎楓路過，沒和他倆搭訕，氣勢洶洶地就大步行過去了。

　　顧隆說：「我看就是這王八蛋，他專門剽竊我們的著作精華寫劇本，除了他要殺我們之外還有誰？」

　　斷指書生不以為然，說：「郎楓不會殺我們，假如你我都死了，他還能剽竊誰的著作？」

　　「我有五百多本書，他一輩子也偷不完！」

　　「現在老玩意都沒有用了，要的是新『橋段』……」

　　「我的玩意，一動腦筋就可以翻新！」

　　「媽的，你不要臉，你把我的『橋段』都翻了新，當做你的玩意！忘記了你替我做『槍手』時我教你的技巧！……」

　　「斷指！你要憑良心，當年我替你做『槍手』寫稿時，有許多的新技巧是我提供的，採不採納是你的事，但是我向你提供純是好意，到今天為止，我就運用我的技巧，價錢是否賣得比你高，由你自己去衡量！」

　　這對「難兄難弟」，相對傾吐心聲的時候，郎楓和宋玉靈已來到大倉庫的附近。

　　郎楓的目的是打算搜索一點糧食收藏起來以備絕糧之患。

　　一個人落在這種程度的時候，真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只見舒小小和許三羊兩人正在合力進行修船工作。

　　他倆將那艘報廢了的舢板龍骨拆了下來，兩邊縛上兩隻大油桶。然後拆了倉庫的木柱，縛在油桶的兩側，讓它可以平衡浮水。

　　其他可供浮水的木料盡量綑綁在四周圍。

　　「你們兩個打算幹什麼？」郎楓問。

　　「造一條船，可供逃生！」許三羊說。

　　郎楓細看那條簡陋所謂的船。說：「你倆打算乘坐這條船出海去嗎？它到不了外海去就會散掉了！」

　　「這總算是一個機會，比坐等在枉死城之中要好得多！」許三羊說。

　　「歸子虛在錄音帶之上曾說過要給我們機會逃生，我一定要離開仙島！」舒小小說。

　　「妳不是要去勸告斷指書生接受比武，勸告顧隆自殺嗎？」

　　「我都勸告過了！」

　　「沒有成功，怎會讓妳逃生？」

　　舒小小吁了口氣，遲疑著說：「柳垂楊遇害已經證明了主人有計畫殺誰，用什麼方法殺害，都能『按部就班』做到，所以，不逃的話也是死，死在陸地上和死在海上，完全相同，也說不定駛出海去，漂流到海面上，或會遇著航道上的船隻，那就得救了！」

　　郎楓想著這項道理，不禁心動。再說：「你們綁了兩隻油桶，就只打算兩個人出海去嗎？」

　　「只有我們兩人是主人特准可以自動逃生的！」許三羊說。

　　舒小小卻說：「假如你要參加的話，我們可以多綁上一隻油桶！」

　　郎楓說：「不過，你們對船的構造還不太了解，它的載重和浮水的力量不夠平衡時，出到海面遇上風浪就會翻覆！」

　　「你能幫忙加以改善嗎？」

　　「當然，一定要能禁得起風浪，以安全為第一，妳可記得『家庭魯濱孫漂流記』那部書嗎？他們一家人也是利用木桶造船逃離險境的！」

　　「我也要參加！」宋玉靈說。

　　「四個人就要增加許多的載重力了！」舒小小說。

　　「難道說，你們拒絕我參加逃生？」宋玉靈幾乎就要哭泣。

　　「這種逃生是全無把握的，說不定就是葬身海洋之中了！」許三羊說。

　　「至少有這個機會，可以讓我參加！」她哀求著。

　　「好吧，讓我來設計，多載重一個人！」郎楓已開始有點「喧賓奪主」的樣子。

　　舒小小忽然指出海面上去，說：「我好像看見有一條船！……」

　　「船？在哪裡？」

　　這幾個人都有著一種戰慄性的驚喜。因為看見了船就等於得救了！

　　「我沒看到什麼船……」

　　經過午後，海面上的風浪好像大了很多，湧向沙灘上幾乎有人高。

　　因之，海面遠處的視線不時地被巨浪掩蓋。

　　「真的，好像有一條船！」許三羊說：「長長的一條，漆黑的，……也許要站到高處才能看得到！」

　　郎楓即時著急起來，他擔心顧隆和斷指書生製造的煙火不夠大。

　　簡直可以說是沒有煙呢！在大白天間，一些許的火光怎會被海面上的船發現呢？

　　「快叫他們增加製造巨煙……」

　　郎楓在指揮誰？誰也沒聽他的。

　　「要站到高處去呼救……」宋玉靈說。

　　許三羊在拆除大倉庫的大柱時，曾在倉側的木壁上發現有一行凹凸釘，就是供人爬上屋頂去用的。

　　他心中想，爬上倉庫的屋頂去時，總該夠高度向那艘船呼救了。

　　於是，許三羊疾步向那牆側過去。他攀著凹凸釘，向屋頂上去。

　　許三羊年輕力壯，動作也快。他跨上屋脊上去時，卻聽到「啪」的一聲。

　　許三羊慘叫，倒栽下地面上。

　　他的腰間多了兩塊木板，像「三明治」般將他夾著，木板向內的地方有著兩支鋒利的棺材釘，深插入許三羊體內。

　　這又是一個陷阱，偏偏是許三羊跨上去，那種設計和「捕鼠機」相同。

　　凹凸釘接連著屋頂的地方，有著一塊虛架設著的木板。

　　誰走上屋頂，一定要先踏上那塊木板。它是分為兩半虛架著的，一腳將它踏空，兩塊木板就被繃緊了的彈簧夾攏來。人變成「三明治」的夾心，鋼釘就深插入體內了。

　　許三羊倒栽下來，連什麼掙扎也沒有，已經氣絕了。

　　多麼殘酷的陷阱，他們剩下的八個人之中，又失去了一名。

　　宋玉靈雙手掩臉，沒敢去看。

　　郎楓看許三羊已告氣絕，舒小小當場昏倒。

　　郎楓能怎麼辦，他呆在那裡，束手無策。

　　許三羊的死狀實在太慘了。使人不忍卒睹，郎楓還沒敢替他將夾板拉開將鋼釘由肉體內拔出來。

　　他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實在可怕，眼睛仍是圓睜的。

　　郎楓將他的眼簾蓋上，脫下了上衣將死者的頭部掩蓋起來。

　　這時，他要設法將昏倒在地上的舒小小救醒，將她扶起來，搖扶著，又掌摑她的臉。

　　舒小小還是沒有醒轉，哼哼哈哈的。

　　郎楓便向宋玉靈招呼。說：「進倉庫裡去拿點水出來！」

　　「哪裡有水？」

　　「屋子裡一定會有的，沒有水，拿一瓶酒或是飲料，什麼都行！」

　　「我不敢過去……」宋玉靈終於說了真話。

　　「唉！現在那還有敢與不敢的問題！」

　　剛才，他們所發現的一條船已漸靠近了，那不是船，是一條橡皮筏。

　　那是里蒙和賀蘭芝兩人，他倆在海王石的石洞裡發現的一艘洩了氣的橡皮筏。

　　橡皮並沒有破，只是放掉了氣而已。因之，這兩個人輪流吹氣。將橡皮筏重新吹脹至到可供使用，他倆划著木槳，將原有搭造的一條浮木板船用繩索拉曳著，給拖回來了。

　　由遠處看去，頗像是一條大船，其實，它是分為兩截的。

　　是里蒙和賀蘭芝由人魚石繞回來了。

　　人魚石實在太小，無足以供人停留或是居住，他倆登上岸沒有發現所以就繞轉頭了。

　　誰也不會料想到神仙島上又發生了慘劇，而死者輪到了許三羊。

　　宋玉靈已經站在一塊高聳的礁石上揚著外衣向他們招呼。

　　「快來救命，又有一個許三羊被殺害了……」

　　風浪太大，浪潮掩蓋了她嬌滴滴的嗓音。

　　好在里蒙知道他們的這一方面發生了事故，划著槳，盡最大的速度朝前攏岸。

　　「許三羊為了看你們的這條橡皮船，要爬上屋頂，踩中了機關，所以……」郎楓指著屍體。

　　「誰叫他爬的？」里蒙問。

　　「他自己爬的，沒有人指點！」

　　里蒙過去驗屍，真的，又是一個死得不明不白的，年輕輕的就喪生在這可怕的惡魔島上。

　　經過情形如何，再多說一遍也沒有用處，人死不能復生。

　　總之，可以證明一點，在神仙島各處，還布置有許多未經發現的殺人機關。

　　下一個會輪到誰，不得而知。

　　八個仍活著的作家，又少掉了一個，可疑的「主事人」也少掉一名。

　　「現在，問題就在我們七個人的身上了！」里蒙喃喃說：「究竟是誰使用的毒計，下的毒手呢？凶手真的是在活著的七個人之中嗎？估計在這海島之上，已經有了八個人死亡了，凶手還能夠一點也不露痕跡，真是本領高強……」

　　賀蘭芝用攜帶回來吃剩下的食水將舒小小救醒。她什麼話也不說，趕忙跑到原來的地方繼續去造她的小船。

　　里蒙覺得奇怪，說：「造這樣的一條小船，打算幹什麼用的？」

　　「她要乘這條小船逃離開這座小島！」郎楓從旁解釋說。

　　「汽油桶、破木板用繩索綑綁起來，它能算是一艘船嗎？它出不到海峽外面去就會被巨浪沖散了……」里蒙說。

　　「留在海島上，遲早也是死，還要接受精神上恐怖的虐待，不如衝出海面上去，就算不能得救，死也痛快！」舒小小抽泣著說。

　　「沒有機會，只要遇著一個風浪，妳的汽油桶就會翻覆！」里蒙說。

　　「舒小小的意思是這座孤島既無飛機和輪船的航道，我們利用煙火求救全無反應，不如漂出海洋上去，或會遇著過路的船隻，那麼就會得救了！」郎楓說。

　　「假如說，在這附近有船隻經過的話，它就會發現煙火，用不著冒險漂出海面上去！」

　　舒小小駁斥說：「你指導我們求生的方法已經完全失靈，我們多留在海島上一天，多死一個人，直到死光為止，你要留在海島上是因為你已經有了愛情的對象，有了愛情是可以生死不顧的，我可不願意和許三羊一樣，死得不明不白的，所以，我決定非走不可，誰也不能攔阻我……」

　　賀蘭芝也加以勸告，說：「說真的，這樣的一條船絕對出不到海峽外面去……」

　　「你別管我，我知道，妳是準備好在海島上殉情的！」她高聲怪叫。

　　郎楓幫著舒小小說話：「海島的『主人』在錄音機上曾給她明示過，只要斷指書生接受比武，顧隆自殺，她就有權利可以逃生，逃生就要離開這海島！」

　　里蒙皺眉，說：「難道說，你也鼓勵她乘這條陋船出海去？」

　　「我也曾想過，假如絕望地留在這海島上等候被殺，不如出海去碰機會！」

　　「這樣說，你也有意參加她的行動？」

　　「本來，舒小小和許三羊合作此項計畫的，現在，許三羊已經歸陰，由我遞補。」

　　「唉！郎楓，你是聰明人，怎可以和年輕人一般見識？」里蒙仍要勸說。

　　「我也要參加他們！」宋玉靈也湊過來說。

　　「我們有三個人了！」郎楓說。

　　「這條船載重一個人就很危險了，三個人乘上，只要離岸它就會沉沒！」里蒙再說。

　　「我記得有部電影叫做『家庭魯濱孫漂流記』，他們一家人也是乘著木桶破木板造的木筏，連家畜家禽也一併帶到岸上去生活了好幾年！」郎楓說。

　　「那是電影！」

　　「不管的，求生也是一種機會！」郎楓開始幫同舒小小造船。

　　宋玉靈為了參加他們，也願意幫忙他們分擔一點工作，但是她一點也幫不上忙。

　　里蒙心中想，郎楓可能是這兩個女流之輩的「馬首是瞻」，要將郎楓說服才能打消她們的冒險。

　　於是，他向郎楓招手說：

　　「不管你打算和兩位小姐怎樣逃生，但是當前的事情，要請你幫忙，先把許三羊弄進棺材裡去，反正大倉庫裡還有一口空著的棺木！」

　　郎楓搖頭說：「那不再是我的事情了，我們三個人離開之後，海島上就只留下了你、賀蘭芝、顧隆和斷指書生四個人，假如說，凶手就是在我們活著的幾個人之中，那麼，你們四個人就可以自行攤牌了，究竟誰是陰謀的『主事人』，很容易就可以分明，先下手為強，誰殺誰都不一定了，所以我決定離開，這也是原因之一！」

　　里蒙嘆息說：「原來你是害怕最後的廝殺？」

　　「那不關我的事，所以我不必參加！」郎楓再說：「在當初的時候，你們大家聯合懷疑我是『主事人』時，我就曾有打算划一條小船逃開算了，不想到現在才是時機！」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呢？」

　　「我想要把這條小船改造得安全一些時，也許是在明天早上，或是中午，反正無所謂了，你們也不必送行，我們也不必道別。反正是這麼回事，假如有機會大家都生還時，再行問安，否則就是永訣了！」郎楓說時，簡直像是編劇本一樣。

　　「你這樣地堅決，我也沒有話說了！」里蒙說：「你連許三羊的身後問題也不管了？」

　　「當然不管，那是你們留下四個人的事了！」

　　里蒙無可奈何，假如說，跑到「寧靜山莊」去邀請顧隆和斷指書生兩人來幫忙處理許三羊的屍體，那太費時了，反正大倉庫內有著兩口棺木。

　　其中的一口，已經有一個枉死鬼廖富貴裝了進去。

　　另外的一口，可供許三羊「安息」。

　　里蒙在沒有助力之下，決心要自行將許三羊裝進去了。

　　賀蘭芝義不容辭，她要幫忙。

　　弱質纖纖，她能幫個什麼忙？只可以說是精神上的鼓勵。

　　大熱的天氣，里蒙得將殺害許三羊的夾板鋼釘先行拔下來。

　　屍體上的部分血跡已經凝固，但是鋼釘拔下來時，肉體內的血液仍會向外流。要設法將它堵塞，這樣可以稍減大家的恐怖感。

　　里蒙要將許三羊的屍體扛進大倉庫裡去。

　　他背著許三羊的屍體，一身都是血跡斑斑。

　　賀蘭芝要設法將棺材的蓋板掀開。

　　里蒙警告說：「小心！廖富貴已經有過一次中毒事件，妳不要再步他的後塵！」

　　「我會將口腔遠離開！」

　　「不行，妳找一條手帕沾上些許的水，這樣，就算有毒氣時，也可以部分化解……」

　　宋玉靈自動進來幫忙，她找了一條鐵撬，和可供敲擊的鈍器，要將那棺木的栓閂撞開。

　　她說：「實在說，我很抱歉，我不得不參加舒小小他們的逃生計畫，所以，我要跟他們離去了，但是在良心上說，我絕對願意和你們合在一起！」

　　「那麼妳為什麼不和我們留在一起作最後的奮鬥？」賀蘭芝問。

　　「不行，我不能再留下去了！」她黯然說。

　　「什麼理由？」

　　「很簡單，實在說，我寫文章的資歷很淺，但是我是屬於純情派的，有『象牙塔』的偶像派，喜歡唱高調，把人生升格得高尚無華，這是凡夫俗子所不能欣賞的，所以，在當初時，挑選你們這九位『評審委員』時，我悉數反對，尤其最反對的是白大姐做主任委員，她是『大愛主義』，同時認為錯愛才是真愛，畸愛最合乎時代，……把我國的傳統美德完全給淘汰掉了……」

　　「妳等於是在說我！」

　　「不！妳只是白大姐第二，愛錯了最合乎時代！」

　　「妳在胡說，以妳的觀點看法呢？」

　　「以現時代的說法，是要先戀愛後結婚，因之產生了許多亂愛，造成了許多許多的未結婚的媽媽，但是在『盲婚時代』，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先結婚，後戀愛，但是民族文化的延綿，並沒有兩樣……」

　　「唉！在這種時候，妳們大談作文章幹什麼？還不趕快設法，使許三羊得到安息？」里蒙以責備的口吻說。

　　他們好容易才設法將第二口棺木揭開了蓋。

　　空緊張了老半天，這口棺材之內，並沒有裝設任何殺人機關，沒有毒氣，連什麼也沒有。

　　許三羊被裝了進去。

　　宋玉靈流著淚為他作了禱告，算是有了最簡單的葬禮。

　　賀蘭芝覺得納悶，說：「奇怪，死了那麼多的人，妳從來未給任何人禱告過！」

　　宋玉靈說：「在開始時，我的情緒緊張，整個精神都陷於崩潰的邊緣。真不知道下一個是否輪到我？現在，稍為習慣了一些，也許是看多了，尤其是像許三羊這種小老弟，年紀輕輕，剛剛出道，就這樣胡裡胡塗喪生，多麼可惜，所以，我是發自內心，為他祈禱！」

第十二章　求生到了絕望邊緣

　　顧隆和斷指書生一直留守在「寧靜山莊」的後廣場負責看守煙火。

　　等到里蒙他們回來時，始纔知道又多了一個許三羊已經遇害。

　　顧隆和斷指書生不寒而慄。

　　斷指書生高罵「三字經」：「乾脆我去接受挑戰，拼個你死我活算了！」

　　里蒙說：「不要衝動，你假如按照『主事人』的吩咐去做，必然是中計的！」

　　「許三羊沒有按照主事人的吩咐去做，他為什麼也喪生了呢？」

　　「不管怎麼說，這海島上的殺人陷阱密布，為求生存，想活下去，只靠自己步步為營，小心為上！」

　　「我的一生主張戰鬥，面對現實，對這種逃避現實的方式，已漸感到厭倦！」

　　里蒙說：「我只能對你加以忠告，至於你要如何面對現實，我無法攔阻！」

　　里蒙等於是開始逃避領導逃生的責任了。

　　※※※

　　晚餐時，每個人只能分配到兩片硬餅和一小撮的炒黃豆。

　　可以說，糧荒已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

　　來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是衣裳楚楚的，到這時候，面向生死邊緣，沒有可替換的衣裳，都形同「流浪者」一樣，沒有講究的必要了。

　　舒小小向里蒙招手，請他到戶外談話。

　　「我們海邊散散步好嗎？」

　　里蒙擔心的是賀蘭芝再次撚酸，又鬧出笑話，好在賀蘭芝並沒有注意。

　　顧隆還擁有足夠他買醉的老酒，正和賀蘭芝糾纏不清呢！

　　「妳有什麼話要我講嗎？」里蒙問。

　　「假如你擔心賀蘭芝吃醋那就不必了！」她撒嬌說。

　　「不！大家都是朋友！」

　　「嗯！我看你們兩個一整天躲在荒涼的外島上，關係就不尋常！」

　　「唉！妳不要造謠生事，影響他人的名譽！」

　　他倆沿著海灘漫步，月色朦朧，海浪滔滔，很有點詩情畫意，只是恐怖的氣氛仍然籠罩著。

　　「妳好像有很多的話要和我說！可是遲遲沒肯開口！」

　　舒小小找到一塊可以坐的岩石，她雙手抱膝坐了下來，她緘默著，獃了許久，始纔說：「面對汪洋大海，一個人覺得渺小得多了！」

　　「人類在孤立時原是渺小的，但是組合起來時，他就能戰勝大自然！」里蒙說。

　　「我們誰也戰勝不了，所以，我決定明天凌晨就走了！」

　　「怎樣走？」

　　「我的小艇已經製造妥當，而且我還儲備了一點乾糧，攜帶了食水，在這裡等死，不如漂流到海面上去，假如能遇著路過的船隻時，不就得救了嗎？」舒小小說。

　　「不要發瘋，我已明白告訴了妳，妳這艘小船，只要遇上些許的風浪它就會翻覆，再不然，經過浪的沖擊，所有的繩索都會折斷，整條船都會散掉！」

　　「不會的，郎楓懂得很多，他已經在力學方面替我改良過！」

　　「郎楓一往是滿口牛皮，他什麼也不懂！」

　　「我想，留在海島上也是死，不如漂流出去碰碰運氣！」

　　「你們用來綁紮的繩索都已陳腐，很容易就會折斷的，用以浮水的木料都不可靠，它泡在水裡，經過飽浸之後就會沉掉！」

　　「不要等到它沉掉時，也許我們就得救了！」

　　「拿生命去作賭注嗎？」

　　「常言說，怕死的人，往往先行喪生，只有勇者可以突破鬼門關！」

　　「這不能說是突破鬼門關！變成投進鬼門關了！」

　　舒小小忽而自動投進里蒙的懷抱，緊抱著，說：「本來，許三羊要和我同行的，但是他死了，現在郎楓要參加和我同行，我不高興，我希望和你同行！」

　　「妳選中我和妳去送死嗎？」

　　「只要有勇氣和決心，不可能會送死的！」

　　「這艘船乘坐一個人都會發生危險，加上一個郎楓，再加上一個宋玉靈，它根本出不到海面上就會沉沒了……」

　　「不！我要把他們撇下！」

　　「怎樣撇下？」

　　「我倆提前出海去，不讓他們知道，我們就溜走了！」

　　「這樣做不嫌太自私了嗎？」

　　「現在，到了大家分頭逃生的時候，終歸是要先顧慮自己的……」

　　「我仍然要勸告妳，不要用這條小艇逃生，絕無得救的可能性！」

　　「你是捨不得離開賀蘭芝！」舒小小有了怒意。

　　「我希望大家都留在海島上作最後的奮鬥和掙扎，我們都能活著時，『主事人』就必會出現……」

　　舒小小忽地揚手打了里蒙一記耳光。

　　「為什麼打我呢？」

　　「你真是食古不化！有機會給你逃生，你卻留戀在這島上實行殉情，那麼我們就在此訣別了！」舒小小說著，轉身放開腳步向「寧靜山莊」飛奔回去。

　　「小小，妳聽我說！」里蒙希望將她叫住。

　　但是舒小小腳步飛快，早已經遠去了。

　　里蒙懊惱不已，也深感徬徨，他搞不清楚舒小小和郎楓設計的那條小船出海去是否可靠？

　　萬一，他們運氣，漂流到海面上去，沒遇到風浪，真的就得救了呢？

　　是否舒小小因為妒嫉他和賀蘭芝的暗戀，由於精神上的刺激而冒險離開此海島？

　　不管舒小小離開了仙島的後果如何，里蒙的內心終究是不安的。

　　他默坐海灘之前，面對滔滔海浪，不知道該如何打發自己是好。

　　倏地，賀蘭芝持火把跑步過來。站在里蒙的身背很久，說：

　　「你為什麼又把舒小小激怒了？」

　　里蒙怏怏地說：「我阻止她不了，她一定要乘那條小船逃出海去！」

　　「她號啕大哭，寧願死在海洋裡餵王八也不願留在神仙島上殉情……」

　　「我不能控制她，我沒有這個權利，也沒有必要的責任，她一定要離開，再加上一個郎楓從旁慫恿，也只好由她了……」

　　「但是她刺激了斷指書生，這位衝動派的武俠小說家已經決心接受比武，他獨自上『藏仙亭』去了！」

　　里蒙大為吃驚，說：「斷指書生在這個時候上山去接受比武？」

　　「可不是嗎？這是正宗武俠小說的作風，提前到達，等候凌晨比武！」

　　「唉！這傻小子瘋了，他等於自行送死！」里蒙急忙招呼賀蘭芝向「寧靜山莊」跑回去。

　　真的，斷指書生已經不見人影。

　　顧隆已醉臥在大廳之間，鼾聲大作。

　　里蒙要找人作伴上山找尋斷指書生，勸告他不要作傻事。

　　但是顧隆已不發生作用了，郎楓和舒小小不願再過問海島上的任何事情。

　　宋玉靈最怕爬山路，她沒有體力。

　　里蒙不得已，只有點了火把自行上山去。

　　賀蘭芝自告奮勇，做他的「紅顏知己」，點了火把相隨。

　　上藏仙亭的道路原是狹窄的，尤其是走捷徑上去。崎嶇不平，在幽幽的黑夜裡，真好像是走在鬼域裡般的。

　　「斷指書生，你在哪裡？」里蒙高聲呼喊。

　　「斷指書生！……」賀蘭芝也幫著喊叫。

　　「斷指書生，不要做傻事，假如聽見聲音，回答我們一聲！」

　　「斷指……好像全無回應呢……難道說，已經遇害了？」賀蘭芝開始緊張起來。

　　「不可能會這樣快吧！他才上山沒有多久！」

　　「要死的人都是很快的，出其不意的就嗚呼哀哉了！」

　　「妳不要自己嚇唬自己！」里蒙繼續上到仙山的藏仙亭廣場前。「斷指書生，回答我的說話呀！」

　　「啊喲！不好！……」賀蘭芝一聲怪叫，火把也扔在地上。

　　「妳怎麼了？」里蒙也吃了驚。

　　「我踩著了草繩以為是蛇……」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繩，以後妳我也不再參加什麼『夜宴』了！」

　　「你攙著我一把不會死的吧？」賀蘭芝斥罵說。

　　她重新拾起火把，兩人手牽手，在廣場前向四周呼喊。

　　「斷指書生……」

　　奇怪的是這小小的山谷，在黑夜裡竟然會有回聲。

　　只是沒有斷指書生的回應。

　　在這種情況之下，真是很難說了，說不定斷指書生已經遇害。

　　他倆漸向藏仙亭過去。

　　「嗯！我看到一些鬼火！」賀蘭芝說。

　　「什麼鬼火？」

　　「你看，在藏仙亭的屋背後，不是有著一些螢螢的火光嗎？」

　　「也許是有人在那裡燒火！」

　　「假如說是斷指書生的話，他應該聽得到我們的叫喊聲，給我們回應……」

　　里蒙覺得情形不妙，趕忙加速腳步奔跑過去。

　　「藏仙亭」已經是一幢危樓了，不論走進去任何的地方都不會安全。

　　「不要進屋子，我們繞在戶外走！」里蒙說：「藏仙亭的左側，有著一個小山坡，我們繞上去！」

　　「我反正跟牢著你，我一個人害怕呢！」賀蘭芝說。

　　他倆手牽手，向山坡繞上去，漸向上走，可以看到藏仙亭的後院。

　　嗨！很奇怪，只見後院的空地上，插有一支火把，火光擺舞燒著。

　　地面上正襟危坐的正是斷指書生，他的跟前，放置著有一根「齊眉棍」。

　　擺出一副武士在比武前的寧靜姿態。

　　「他是否已經死了？」賀蘭芝問。

　　「不知道，這傢伙有點神經病，他曾經遭遇過車禍，腦部嚴重受傷。經常會有匪夷之想！是個怪人！」

　　「我們叫喊了這麼久，他應該聽得見！」

　　「斷指書生！」里蒙再喊叫一次。「你聾了還是沒有聽見我的話？」

　　斷指書生仍然岸然不動。

　　情形很不對勁。究竟是怎麼回事，很使人納悶呢！

　　「也許他是受了傷或是癡呆了，要不然，他總該有些反應的！」賀蘭芝說。

　　「說不定，他的對手就在這附近，我們千萬要小心！」

　　「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妳躲在這裡不要動！假如有危險時，就高聲大叫！」

　　「你打算怎樣？」她緊張起來。

　　「我繞到另外的一邊去，探看周圍的情形，假如沒有危險時，我會給妳招手的！」

　　「你千萬要小心，假如失去你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賀蘭芝扯住里蒙的衣角說。

　　里蒙將手中的標槍一抖，說：「妳放心，只要不誤踏敵人的機關，真要面對面時，我不會白白吃虧的！」

　　里蒙將火把插在地面上，一面讓賀蘭芝躲在暗蔽處，他就提著標槍朝山坡爬上去。

　　當然，他是戰戰兢兢的，因為這是他從未走過的道路。

　　最重要的問題是不要踏進殺人的陷阱。

　　他走的位置已漸和斷指書生接近了。朝下看，斷指書生仍還是原先的那個樣子。

　　但是里蒙可以確定，斷指書生並沒有死，他仍然活著，因為他已經開始在抽香菸了。

　　奇怪，他既然仍還活著，為什麼剛才叫喚他時，完全沒有反應呢？

　　里蒙向賀蘭芝招了手，他向山坡滑下去。

　　斷指書生很從容地站立起來，扔下香菸，拾起他的「齊眉棍」。

　　他說：「我早就想到了，一定就是你！」

　　里蒙說：「是我什麼？我剛才叫喚你時，為何不予答應！」

　　斷指書生將手中的「齊眉棍」一揚，左右一晃之後，雙手高舉起來，擺出了一個比武的架式。

　　「你打算幹什麼？」里蒙驚惶說：「你瘋了嗎？」

　　「你不是約我來比武嗎？現在給你如願以償！」

　　「誰約你來比武了？」

　　「我到此之後，第一個持凶器出現的就是你，當我發現柳垂楊被你的這支標槍刺死時，我就已經對你有深刻的懷疑，現在你的出現證明我的判斷不差！」

　　「你真是瘋了，我和賀蘭芝聽說你單獨到山上來接受比武，所以特地趕上來給予勸阻的！」

　　「哼！你和賀蘭芝是同謀，串通好，只要我放下齊眉棍，可能就會刺我一槍！」

　　里蒙忿然將標槍插到地面上去。說：「你懷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怎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難道說，這圈套不是你布置的？」斷指書生頗感到有點失望。「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布置得出這樣惡毒的圈套，要將我們逐一殺害？」

　　「我們大家把力量集合起來，我想，很快就可以把主事陰謀的傢伙找出來了！」里蒙說。

　　「我想，到時候我們都死光了！」斷指書生說。

　　賀蘭芝已來他倆的身畔，嘆息說：「為什麼每一個人都不能保持冷靜？都好像要發瘋的樣子，其實，我們大家都是寫文章的，每一個故事到了要結束時，都是高潮迭起的，最重要的問題是看它如何結束！」

　　斷指書生說：「我們恐怕都看不到它的結束了！」

　　「為什麼看不到？」

　　「因為我們都已被殺，早死的還有人給收屍，最後死的，恐怕還要曝屍荒島！」

　　「你也未免把我們估得太低了，難道說，我們逃不出浩劫？」里蒙說。

　　「我恐怕就是逃不出去的，因為『主事人』已經指定了要我接受比武的挑戰，因此，我可能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斷指書生說。

　　「憑你的智慧，難道說也逃不脫身嗎？」

　　「唉！我一生做事都是講究『硬碰硬』的，絕不逃避現實！」他嘆息時，眼眶滿盈淚珠。

　　里蒙摟著他的肩膊，予以安慰說：「不要激動，現在我們的人數越來越少，只要我們能固守我們應有的範圍，不再踏進任何的圈套，『主事人』在情急之下就會露出他的馬腳，到時候，我們將他繩之以法！」

　　斷指書生不免嗚咽起來，他在衣袋中掏出大把的紙幣、支票、稿費單。他揚起來說：「你看，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我把顧隆所有的現鈔、支票、稿費單全贏過來了……但那又有什麼用？困在這海島之上，它就形同廢紙一樣，無法使用，也使用不出去！」

　　「你把它收藏起來，離開這海島之後，它自然就可以使用了！」

　　「我看，我們逃離這海島的機會是越來越渺茫了！」

　　賀蘭芝說：「不要那樣的悲觀，還未到絕望的時候！」

　　經過一番說好說歹，斷指書生總算是被他兩人說服了，他們三個人由原路走下山來。

　　這段時間，天色已接近黎明，朝陽由海面上探出來萬線金光。

　　神仙島原是個石礁死島，草木不生，在懊悶的氣候之時，晨間還會有若干的瘴氣。

　　山下面是一片死寂，大致上剩下的人還都沒有起床。

　　「寧靜山莊」後院廣場上的那隻供以製造煙火的汽油桶已經熄滅，因為沒有人照顧它的關係。

　　進入山莊的大廳之內，奇怪了，只見顧隆仍是一個人酩酊大醉，四平八穩躺在餐廳的大餐桌之上。

　　里蒙過去招呼，他全無反應。

　　連日裡，缺乏糧食，在疲倦與憂患之中度日，空著肚子飲酒，這是最傷身體不過的。

　　顧隆曾自命是「酒仙」，他這樣的爛醉如泥，倒是很少見的事情。

　　里蒙多推了他一下，他反而一個側身鼾聲大作。

　　假如說，主事的陰謀者的確是隱藏在神仙島之上的話。

　　那麼趁這「空檔」時間，溜進來將顧隆殺害，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顧隆仍然活著，可見得「主事人」並沒有隱伏在海島之上。

　　其他的人想必還未起床。

　　實在說，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還有郎楓、宋玉靈、舒小小，他們的寢室都在樓上。

　　又累了一整天，賀蘭芝也甚覺睏倦，她登上樓去，平靜下來時睡個幾個小時也是好的。

　　她懶散地爬上樓梯。

　　斷指書生卻仍然在大廳的牆隅鋪上桌布，仰臥其上，一根木棒卻仍然置在身畔。

　　里蒙徘徊在大廳的門首間，他老覺得情形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什麼事情不對勁，他也說不出來。

　　忽然，賀蘭芝自樓梯上飛奔下來。吶吶說：「二樓上面，所有的房間房門大開，不見一個人影……」

　　里蒙一怔，說：「怎麼回事？難道說，他們提早溜出海了嗎？」

　　「他們自製的那條小船，怎麼可以乘坐三個人出海去？遇上風浪，不立刻翻覆才怪咧！」賀蘭芝說。

　　「也許他們剛走不遠，我們追出去還來得及！」里蒙說。

　　「希望他們還未離開海岸！」賀蘭芝說。「斷指書生，你不和我們一起來嗎？」

　　「不了！」斷指書生說：「他們決心要走時，誰也攔阻不了，你今天將他們留住了，他們明天還是要走的呀！」

　　「你留在山莊內照顧顧隆也是好的！」里蒙說著，拾起他的標槍迅速向戶外奔跑出去。

　　賀蘭芝也緊隨在後，奔走在海灘之上。

　　他倆跑了好一陣子。驀地，賀蘭芝停下了腳步。高聲叫嚷，說：

　　「慢著，等一等，你看那海灘的岩石堆中有著什麼？」

　　里蒙猛然止下腳步，回首一看，只見岩石的背後露出一雙女人的大腿。

　　「誰躺在那裡？」賀蘭芝吶吶說。

　　里蒙趕忙衝上前去，跳過了岩石，朝前一看，糟糕得很，原來是宋玉靈呢！她已經喪生，一支硬箭射中了她的心窩，宋玉靈披頭散髮，雙目圓睜，好像完全死不瞑目。

　　賀蘭芝也目睹這恐怖的景象，不禁掩臉哭泣。

　　宋玉靈是四名女作家之中第二個遇害的。死得十分悽慘，硬箭射進心窩，頭部倒臥在海灘邊緣，相信在潮水未退去之時，她的頭部是浸在水中的，所以烏黑的頭髮上沾滿了砂粒。

　　里蒙認得這支箭，是郎楓製造的。

　　郎楓取得了殺害柳垂楊的那把弩弓之後，利用木棍竹枝，製造了好幾支硬箭。

　　這支箭就是郎楓所製造的其中一支。

　　難道說，郎楓就是殺害宋玉靈的凶手？那麼，他就是整個事件的「陰謀使者」了！

　　郎楓能殺害宋玉靈，當然也會殺害舒小小了。

　　舒小小的性命危在毫髮之間。

　　里蒙將宋玉靈的屍體抱至岸邊的陰蔽處，脫下上衣將她覆蓋起來。

　　然後，他提著標槍，放開腳步，以最快的速度向大倉庫的方向飛奔過去。

　　郎楓他們所製造的小船就是放置在大倉庫的花棚下面的。

　　希望他們還未出海，尚來得及攔截他們。

　　但是，里蒙和賀蘭芝已來晚了一步，小船已經不見了。

　　沙地上有拖曳的痕跡，一直拖出海面上去。顯然的，它是已經出海去啦！

　　是郎楓和舒小小一起走的嗎？

　　遙看海面上，白浪滔滔，不見有小船的蹤影，它早遠去了嗎？

　　郎楓和舒小小駕小船離開了仙島，他倆是否為了「載重安全」，聯手將宋玉靈殺害？這將成為一個極大的疑問。

　　里蒙還是擔心舒小小的安全，因為郎楓的手中持有凶器，他掌握有一把弩弓和好幾支利箭。

　　賀蘭芝察看大倉庫的四周，又驚呼起來，說：「我們由海王石拖回來的一條橡皮筏被他們拖走了，我們自製的木筏也被拆得粉碎！」

　　真的，橡皮筏被拖走了，木筏拆得稀爛，是因為他們要利用橡皮筏裝載求生用物，拆散木筏要利用它上面材料。

　　「郎楓的做法也未免太過辣手了，是恐防我們追趕，還是斷絕我們求生的路線？」賀蘭芝喃喃說。

　　里蒙順著海岸的邊緣來回走了數轉，他很難想得通其中的玄奧是在哪裡？

　　宋玉靈遇害，郎楓和舒小小離去了，那麼這神仙島之上就只剩下里蒙、賀蘭芝、斷指書生和顧隆四個人了，假如不幸被郎楓說中，陰謀的主事者就是在剩下來的幾個人之中。

　　那麼凶手該會是誰？賀蘭芝嗎？斷指書生或是顧隆？

　　郎楓和舒小小雖說是已經離去了，假如郎楓就是「陰謀使者」，他殺了舒小小之後，必然會回頭。

　　他手中的一把弩弓很不容易對付，到時候該怎麼辦？

　　里蒙是憑他的直覺和幻想，開始擔憂仍活在神仙島上的四個人的生命安全。

　　賀蘭芝來到大倉庫的門前，探首進內，她又大驚小怪的說：「看，大倉庫內，大多數的維生用品都被破壞了，弄得亂七八糟的！」

　　里蒙也衝進倉庫裡去，真的，好像是有人企圖將這倉庫焚毀，將一些布物堆疊起來，淋上了酒精將它焚燒，可是所燒之物，竟告熄滅，因此沒有焚燒成功。

　　可是所有能供食用的剩餘物資全被搬走或是給破壞了。

　　「多麼可惡的手段！郎楓這樣做，不嫌過分嗎？」里蒙自語說。

　　「我看必是舒小小所施的手段！」賀蘭芝說。

　　「舒小小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她是向我嫉妒而下的毒手！」

　　「不可能她會有如此狠辣的心腸！」里蒙說。

　　「難道說，到現在為止，你還袒護著她？」

　　「我現在擔心的是郎楓將她殺害！」

　　「哼！也說不定郎楓對她圖謀不軌時，她會將郎楓殺了！」

　　「不管怎麼說，乘那條小船出海去，大致上是凶多吉少，兩個人都不會活著！」

　　「你擔心的還是舒小小！」

　　「在這種時候，我們就不必為男女之間的問題來費唇舌了！應該如何來收拾殘局？」里蒙說著。指點賀蘭芝盡量找尋可供充飢的殘糧。

　　他們仍要作活下去的奮戰。

　　實在說，可供食用的東西已經寥寥無幾，再經過破壞的話還能到那裡去找尋呢？

　　里蒙說：「比如說，牙膏和牙粉就是可吃的東西，曾經有空難的生還者被困在荒島之上，只靠一條牙膏維生了一個星期之久！」

　　賀蘭芝忽的發現酒櫥內有許多的酒瓶被敲碎了，然而置在牆邊卻有一瓶「ＸＯ」。

　　「該算是顧隆有口福，只有這一瓶未被敲碎！」她說。

　　里蒙過來看，檢查瓶蓋，它是曾經開過口的，再將整瓶酒翻過來覆過去，在亮光處察看，酒的色澤是渾沌不清的。

　　再擰開瓶蓋，嗅它的氣味，隨手他就將那瓶酒完全注倒到地面上去。

　　「你幹麼要這樣做，嫉妒顧隆不成？」

　　「不！所有的酒瓶全都打碎了，就只剩下這樣的一瓶美酒，它的瓶蓋曾經啟開過，色澤有問題，嗅覺有問題，可能已注有毒液在內！為安全起見，不如將它毀了！」里蒙說。

　　「你不是借題這樣做吧？」賀蘭芝已漸對里蒙不予信任。

　　「反正酒已經絕糧，顧隆也不在乎少飲這一瓶了！」里蒙說。

　　※※※

　　宋玉靈的屍體進入了棺木，沒有人替她做祭詩，也沒有人為她禱告。

　　宋玉靈的喪生可以證明了她絕非是「陰謀主事人」了。

　　過去時，儘管她對這十位「超級的小說作家」有所不滿，曾經寫過文章批評謾罵。

　　宋玉靈在Ｓ埠「土生土長」，地理環境比誰都熟悉。因之，在開始時，大家都以為是她從中搗鬼。

　　如今，她是第二個遇害的女作家，反而還她清白了。

　　過去時，對她的疑惑是冤枉的。

　　顧隆的酒醒了，斷指書生經過長睡也被吵醒。

　　他們來到神仙島的時候，共有十位評審委員。三位年輕的金獎作家，另外是遊船上的侍者魏建仇，病歪了的史船長，再就是寧靜山莊上的怪女傭「巫婦」。

　　如今就只剩下他們四個孤零的三男一女。

　　顧隆和斷指書生聽說宋玉靈遇害喪生，郎楓和舒小小駕小艇逃走都很傷心。

　　顧隆傷心的是神仙島上的小姐越來越少了，只剩下一個賀蘭芝該怎麼辦？

　　里蒙很感到奇怪的是顧隆為什麼還是醉醺醺的，他所飲的酒早該斷糧啦！

　　原來，不是這麼的回事，顧隆在廚房裡發現了「寶藏」，那是烹飪所用的料酒。有「太白」、「紹興」、「黃酒」、「花雕」……儲糧不少。

　　除此以外，還有陳年火腿、臘肉、香腸等的東西，雖然長滿了霉，但是沒關係，洗滌一番，擺在鍋裡一煮一蒸，仍然清香可口。

　　「固然，它不能當做充飢的糧食，但是下酒的東西總算有了！」顧隆說。

　　「你在哪裡找到的？」里蒙問。

　　「廚房內有一隻小壁櫥，誰都不會注意，但是被我找到了！」他說。

　　「你要小心食物中毒！」

　　「沒關係，到現在為止，已經是性命由人，生死由天了！」

　　賀蘭芝說：「你倒是挺看得開的！」

　　「要不然，該怎麼辦？我又不能自殺，自殺是弱者的行為，去比武，我又沒有武功，駕小船逃生，我又怕水……簡直是走投無路！」顧隆笑吃吃地說，似乎生死置之度外。

　　「難道說，憑你的智慧，想不出一些逃生的辦法嗎？」賀蘭芝問。

　　「憑心而說，我的心純潔得像白紙一片，從不害人，也從不防人，所以，實在無從想起！反正，現在只剩下我們四個人了，要想，也由你們三個人去想好了，假如想不通，要死，我陪葬，想通了，可以逃生，也有我一份，你們三個，也不會捨下我而去吧？」

　　顧隆說得慷慨，可歌可泣。

　　※※※

　　他們的求生好像已到了絕望的邊緣，假如廚房內的一些陳年火腿、發霉香腸等物消耗殆淨之後，就惟有用牙膏粉維生了。

　　里蒙仍然主張燃燒煙火為求救信號。

　　但是顧隆和斷指書生都感到乏味，他倆認為那是浪費體力，用這種方法求救，接連著有一個星期之久，全無反應。

　　整座的大倉庫燒掉了有大半板壁。

　　寧靜山莊的長橋，也告燒完。再下去，就只有拆寧靜山莊的大廈了。

第十三章　最後一計比武求生

　　三名孤零零的武俠偵探小說作家，都是屬於血性男兒的作品，另一名是千嬌百媚，大膽作風的「亂點鴛鴦譜」的女作家。

　　四個人，可說是「一籌莫展」等死而已。

　　這天晚上，把剩下來的一點陳年火腿骨分啃完畢。看情形，第二天只有用牙膏泡水飲了。

　　為了安全上的照顧，他們四個人盡量聚合在一起。

　　吃過剩餘殘羹之後，四個人玩個橋牌，因為已無需賭錢了。

　　錢對他們已經全無用處，一克拉大的鑽戒想換一片餅乾也是妄想。

　　消磨殘餘的生命而已。

　　賀蘭芝拿了一手劣牌，情緒不佳發了牢騷，她說：「我們只剩下四個人了，郎楓說得對，死剩下的人，越發是嫌疑更重，因此，我們四個人之中，總有一個人是凶手！他就是布置神仙島陰謀的主事者！」

　　顧隆首先舉手，說：「我不是！」

　　斷指書生也舉手，說：「我也不是！」

　　里蒙說：「唉！我們只剩下四個人，還討論這種的問題嗎？」

　　斷指書生說：「根據寫武俠小說的經驗，誰最冷靜，誰就是凶手！」

　　「那是顧隆的手筆！」里蒙說。

　　「寫偵探小說而言，誰最不可疑，誰就是元凶！」顧隆說。

　　「賀蘭芝最不可疑！」斷指書生說。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請自己去招認！」賀蘭芝說。

　　「誰肯招認呢？」里蒙問。

　　「我不做這種下三濫的事！」顧隆說。

　　「下流的事情我不做！」斷指書生說。

　　「假如我們四個人都不做的話，總歸有人做的，他是誰？」賀蘭芝問。

　　「是誰呢？」斷指書生反問。

　　「我也不知道！」顧隆說。

　　說話最少的是里蒙，他嫌疑最重。

　　「你們懷疑我也是枉然的，我不會承認！」里蒙說。

　　這樣玩牌也是索然無味，四個人面面相對，各懷鬼胎。但是不玩牌，必然的就會起口角。

　　「我們在等什麼呢？」斷指書生忽然問。

　　「等死！」顧隆回答，一面他又自手提箱之中取出他的飛鏢靶子。

　　他將鏢靶掛到仙島的地圖上面。他共有六支飛鏢，不斷地投擲，站的距離越來越遠。

　　「二十步之內擲中靶心，誰和我賭？」他問。

　　「賭什麼？」里蒙問。

　　「當然是賭酒！」

　　「嗨！所剩下的都是烹飪用的料酒，你還是留著自己去飲吧！」

　　「這只是興趣的問題！」

　　斷指書生卻嗤笑起來，說：「顧隆，你連日裡不斷地練飛鏢，是否打算用它制敵呢？」

　　「你既然看出來了，我也不必瞞你，誰想殺我時，我先扎他幾個大洞！」

　　「這種飛鏢就算扎到臉上去，也只不過像是蚊子咬而已！」斷指書生說。

　　「但是扎到眼睛上去時就不一樣了！」顧隆說。

　　賀蘭芝開始感到興趣，說：「你能用飛鏢扎中他人的眼睛？」

　　「當然，在二十步之內！」

　　「我不相信！」

　　「要打賭嗎？」

　　「賭什麼？」

　　「嗯！」顧隆頓了一頓，說：「賭妳的愛情，妳能付給他人什麼樣的愛情時，照樣的付給我好吧！」

　　「假如你輸了呢？」

　　「我也將我的全部愛情奉送給妳……」

　　「王八蛋，你老在打算占我的便宜！」賀蘭芝叱斥說。

　　「啊喲！你們別吵，我好像聽到有輪船路過的聲音！」里蒙忽然高聲叫喊，喝令大家要安靜下來。

　　大廳之內自然就安靜下來了，大家豎高了耳朵細聽。

　　「我沒聽到什麼聲音！」斷指書生說。

　　里蒙忽的邁開了腳步，匆忙向沙灘外跑了出去，他要找尋輪船聲音的來源。

　　海面上是黑茫茫的一片，連什麼也看不見。

　　假如說，有輪船在海面上駛過的話，船上多少總應該有些燈光。

　　但是他什麼也看不見。海浪向岸畔沖擊的聲響，掩蓋了一切。

　　賀蘭芝、顧隆、斷指書生三個人也相繼向海灘走了出來。

　　本來，他們就沒抱著什麼大的希望。在想像之中，是不可能會有船隻經過這座海島的。

　　里蒙聽見有輪船駛過的聲音純屬他的幻想，一個人在絕望的境況之中，是經常會產生奇異的幻想的。

　　製造煙火的汽油桶因為許久沒有人添燃料的關係，已只剩下灰燼。

　　好在他們製造了許多支可供點燃的火把就放在火桶之旁備用。

　　賀蘭芝已找了一支火把點燃了起來。遞到里蒙的跟前，邊說：「別忘記了，在沙灘上不可胡亂行走，柳垂楊就是在沙灘誤踏中捕獸器廢了一條腿的！」

　　里蒙說：「我明白，你們都以為是我的幻覺，屬於『海市蜃樓』！」

　　賀蘭芝說：「現在沒看見輪船，這是事實！」

　　「現在海空一片黝黑，假如說，一艘船停泊在海面上，所有的燈火完全熄滅，我們就連什麼也看不見了！」

　　「假如有一艘輪船在海面上，就算天色更黑也應該看到一點影跡！」

　　「假如它靠近著龍王洞、海王石，有了掩蔽，就很難分別得出來了！」

　　「按照你的意思，是否打算出海去搜查一番？」

　　里蒙搖首，說：「我們已沒有可供渡海的工具！」

　　賀蘭芝說：「那麼就算真的有一條船停泊在龍王洞的附近，我們又喚奈何？」

　　里蒙看了賀蘭芝一眼，說：「我已預覺到今晚上可能會發生不測事故！」

　　「那該怎麼辦？」

　　「所以，你們幾個人最好是聚合在一起，不要再作任何猜疑，要互相保護，假如有人來犯，要盡全力反擊……」

　　斷指書生和顧隆都感到惶恐不安，說：「你是神經過敏還是故意嚇唬我們的？」

　　「你好像打算另外有地方要去！」賀蘭芝說。

　　「我要去再一次搜查幾個地方！」里蒙說。

　　「搜查什麼地方？」

　　「妳不必跟著來，可能會發生危險，我只能照顧自己！」

　　「不！我要和你同行，假如有危險時，我們可以分擔！」賀蘭芝堅持要同行。

　　「不如我們四個人同行！」斷指書生說。

　　「不行，寧靜山莊內的燈光亮，不論在多遠的地方，用望遠鏡可以窺看屋內的動靜，所以，屋子內一定要有人留存，你們最好繼續玩牌，以吸引對方注意，我卻另外在屋子外面布置防範應戰！」里蒙情急之下，說：「拜託你們三位，無論如何聽我一次！」

　　里蒙越是這樣說時，賀蘭芝更是堅持著要和里蒙同行。

　　顧隆因為行動不夠靈活，他寧願留在山莊大廈裡。靈機一動，扯著賀蘭芝說。

　　「我想藉這個機會和妳聊聊！」

　　「聊什麼，我倆之間還有什麼可聊的嗎？」她問。

　　「當然有可聊的！一個人在生死關頭，什麼話都可以聊！」顧隆將她纏著。

　　里蒙就乘這個時候溜走了。

　　斷指書生不願意聽他們無聊的廢話，他伸了伸懶腰，隨後回到屋中去睡覺。

　　賀蘭芝發現里蒙已失去蹤影時，有氣無地發洩。說：「你究竟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現在說吧！」

　　顧隆考慮了半晌，欲言又止。

　　賀蘭芝說：「怎麼搞的？扭扭捏捏所為何事？」

　　顧隆終於鼓起了勇氣，說：「我要正式向妳求婚！」

　　「求婚？」她大感驚訝。

　　「對的，求婚！」

　　賀蘭芝格格大笑起來，說：「你想把我笑煞嗎？」

　　「沒什麼好笑的，我說的是衷心話！妳有妳的過去，我有我的過去，我們彼此都不要去管它了！妳有妳的才華，我有我的才華，我倆之間是『璧人一對』……」

　　「難道說，你又離了婚嗎？你的妻子該怎麼辦？」

　　「我已經說過了，妳不管我的過去，我也不管妳的過去！彼此一筆勾銷……」

　　「你的意思是要我做你的小老婆？」

　　「什麼大小老婆都不必去管它了，我們在哪一天可以重返文明，誰都不知道！」

　　「嗯！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們的生死就在眼前，臨終之前，結為夫妻，天塌下來都不管了！」

　　「對！我顧某人在有生之年，未能娶賀蘭芝為妻的話，是一生的遺憾！」

　　「換句話說，你就是要在臨死之前，占我一番便宜？」

　　「別說得難聽，我只想和妳恩愛一番！」他去摸賀蘭芝的手。

　　「狗屁！」賀蘭芝咆哮，也順勢將顧隆推開。說：「你也未免太過分，在臨死之前，還想占我便宜！」

　　「不是占便宜，我是衷心的愛！」

　　「你愛個鬼，天下的女人你都愛！」

　　「但是我對妳是真心的，這稱為『兩大才華』的結合！」

　　「你狗屁，假如舒小小不走，和你也是『兩大才華』，宋玉靈不死，和你也是『兩大才華』，現在神仙島上就只剩我一個女性時，我就是你求愛的對象了？」

　　「本來，妳就是我的第一對象嘛！只因為妳對里蒙有興趣……」

　　賀蘭芝在地面上拾起一把沙子就撒到顧隆的臉上去。

　　「你未免太惡劣！」她斥罵。

　　「不是惡劣，我是說實話！妳是搖筆桿，寫文章的尤物，傾慕妳的人不只是我一個，里蒙做了『賣油郎，獨占花魁女』……」

　　「花魁女是妓女，你等於在罵我？……」

　　「不是這種比喻，唉！妳要我怎麼說？」

　　「現在求生要比求什麼都來得重要，我們要設法找里蒙去！」

　　「妳開口也是里蒙，閉口也是里蒙，令人洩氣！」顧隆說。

　　「現在積極求生的也只有里蒙一個人，你的腦筋卻仍放置在求愛之上！」

　　顧隆搖首，說：「據我看，里蒙的求生方法已經到了絕望的邊緣，我們能否逃出厄運，得看天意的安排了，假如命不該絕，有了『一線生機』，我們剩下的四個人可以逃生，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否則，仍然是枉費心機！」

　　「那麼，你認為我們唯一的方法就是等死了？」

　　「不！順著情況的發展『臨機應變』，這是我們唯一的方法！」

　　「這情形和你寫武俠小說的書中人物一樣，實行視死如歸了？」

　　「我感到遺憾的是臨死之前，未能娶得妳為妻！」

　　「你是在做夢！」賀蘭芝頓了一頓，說：「你能陪伴我去找里蒙嗎？」

　　顧隆說：「我在失戀之餘，妳要我陪妳去找里蒙，未免太殘忍了！」

　　「你跟誰失戀？」

　　「求婚碰壁，不就是失戀了嗎？」

　　「啊呀！天底下會有你這種人？……」

　　顧隆驀地一揮手，說：「別說話，我好像看到海邊有著一團黑壓壓的東西，浮到沙灘上了！」

　　賀蘭芝吃了一驚，趕忙拾起里蒙插在地面上的那支火把，高舉起來，順著顧隆所指的方向給予照明。

　　「妳要小心，也許沙灘上面又布置有陷阱，誤踩了陷阱不是鬧著玩的……」顧隆的膽子小，他回轉頭跑進屋子裡去，把斷指書生給喊了出來幫忙察看。

　　斷指書生剛好睡熟，又被喚醒，有點迷迷糊糊的。提著木棍，又另點了一支火把。

　　有過柳垂楊誤踏「捕獸器」的經驗，斷指書生利用木棍在沙灘上掃開了一條可行的道路。

　　他高舉著火把向海邊照去，視覺仍感到甚模糊。

　　「好像是一個人漂在水面……不！是一具屍體！」斷指書生說。

　　「屍體嗎？」顧隆不寒而慄。

　　「看衣裳好像是郎楓！」賀蘭芝惶恐地說：「把他拉上岸吧！」

　　「要踩到水裡去才行，我不會游泳，妳過來幫忙吧！」斷指書生說。

　　賀蘭芝無可如何，只有脫下高跟鞋踩進冰涼的海水裡去。

　　斷指書生是「旱鴨子」，看見水會害怕，他還得由賀蘭芝攙著才敢踩進水裡去。

　　一點也不錯，那是一具屍體，而且正就是郎楓的屍體，他已經在海水中泡了好幾天，面目已起了變化。

　　在海面上漂浮著的還有破木板和麻繩一類的東西。

　　很顯然的，是他們那艘小艇禁不起海浪的沖擊已告分裂。

　　郎楓水性不佳，他溺斃了，屍體重又漂到神仙島的海岸上來。

　　賀蘭芝和斷指書生合力將屍體拖上岸，那面目真是恐怖得令人難過。

　　顧隆不敢看，他匆忙跑回屋子裡去，又再次猛飲，只求一醉。

　　「唉！小艇被沖散了，郎楓喪了命，那麼舒小小也活不成了！……多麼可惜……」斷指書生喃喃自語。「她才多大的年紀，剛剛出道，就遭此不幸……」

　　賀蘭芝泣不成聲。她高舉著火把，希望在海面發現第二具屍體。

　　斷指書生再說：「舒小小年輕不懂事，社會經驗不足，她白白送死，罪咎應由郎楓來負責，這位大編劇家，一生東剽西竊的，天底下沒有他不懂得的事情！……怎會夥同舒小小乘坐這種脆弱的小艇出到海面上去？這豈不等於是謀殺嗎？把一個初出道的小妹妹害死了……」

　　火把的照明度有限，賀蘭芝很難找到第二具屍體。

　　尤其是一艘小艇被沖毀時，屍體是隨著潮水漂流的。它是否能漂流回到原來的地方，那是很難說的事情了。

　　茫茫大海，一片黑黝黝的，很難看得清楚百步以外的事物。

　　「海面上有著許許多多零零碎碎的黑影，實在看不清楚究竟是些什麼玩意……」賀蘭芝回過頭來時，只見斷指書生歪歪倒倒的，他連手中的一支木棒也扔到地面上去，似是完全喪失了鬥志，腳步踉蹌地回到寧靜山莊裡去。

　　賀蘭芝隻身一人站在海灘上，陪伴著一具面目已非的屍體，她也難免有恐怖感。

　　「為什麼你們全跑了？扔下了郎楓的屍體就不管了嗎？」她吶吶說，心中想，不管怎樣，郎楓還是朋友一場，總應該找一些東西將他的屍體掩蓋起來。

　　賀蘭芝的衣著可說是已經狼狽不堪，她無法脫下衣裳給屍體掩蓋。

　　「找一幅桌布或是床單都可以，至少要把他掩蓋起來，讓里蒙回來處理！」賀蘭芝喃喃說著，也有點神經錯亂似的。

　　她疾步向寧靜山莊跑了回去。

　　可是斷指書生並不在屋內，他回到屋子裡之後，又跑到哪兒去了呢？

　　通常時，他是鋪著桌布在牆隅，以書為枕睡覺的。

　　但是他的人不見了。沒睡在地板上，難道說，他回進自己的寢室裡去了？

　　顧隆受了新的刺激，他灌了一大瓶劣酒（料酒），酩酊大醉，四平八穩，躺在餐桌上，有如祭壇上的牲畜一樣，呼嚕嚕大鼾呼吸。

　　假如說，一個人逃不出「死亡關」，顧隆的做法是對的，反正也是一死。

　　不如醉得迷迷糊糊地死去，「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酩酊大醉時，搞不清楚鋼刀什麼時候砍下來……

　　賀蘭芝孤單一人，她著實也搞不清楚應該如何應對當前的境況？

　　取一幅桌布去掩蓋郎楓的屍體嗎？不！那太可怕了。

　　顧隆已經無法喚醒，奔上樓去，找到斷指書生的寢室。

　　那室門大開，裡面是空著的，不見斷指書生的人影。

　　賀蘭芝立刻有了錯覺。

　　搞了老半天，原來斷指書生才是真正的「陰謀使者」，他的一切作為都是假的。

　　屠殺了許許多多的作家都是他一手傑作……

　　要不然，他會躲到哪裡去？

　　神仙島上只剩下四個人了，里蒙去察看海島周圍的情況，因為他預料馬上有不測的事情發生。

　　他這一去，人影不見……

　　顧隆是「大醉仙」，他寧可醉死，不願面對面被屠殺。

　　賀蘭芝在孤單恐懼的情況之下，忽而又想到了里蒙。

　　「也許，就是他，他假裝要實行破此奇案，故作姿態，七算八算，就是算不出來，什麼道理算不出來，寫了一輩子偵探小說，在十三個人的範圍之內還會算不出來嗎？」

　　賀蘭芝在下意識的恐懼感之下，拾起了那支射殺宋玉靈的硬箭，一溜煙跑回進自己的寢室裡去了。

　　她扳上了古老的門閂，蹲縮在角落裡，滅去了電燈。

　　經過了這好幾天的時間，神仙島的燈光一直是昏暗不明的，很有斷電的可能性。

　　為了求生，賀蘭芝需要自衛，誰要殺她，她就殺誰。

　　寧靜山莊是完全靜寂了，海潮有節奏的聲浪，反而掀起了恐怖感。

　　賀蘭芝孤單一人，自行反鎖在斗室之內，她像是完全消失了面向死神挑戰的膽魄，因為「死神」究竟是誰呢？是否就是平日接觸得最多，又是最親密的人，無從知道呢！

　　忽然，室內的電燈自行熄滅，不光是她個人室內的電燈熄去，整座寧靜山莊的電燈悉數熄滅，變或一片黝黑，連整個的海島黑成了一片。

　　這是怎麼回事？是風力發電器故障？還是有人剪斷了輸電線？

　　假如電線是被剪斷的，那麼這個人必然就是企圖殺死最後留在海島上的幾個人的凶手了。

　　這凶手會是誰？

　　是里蒙嗎？斷指書生？或是顧隆？

　　別看顧隆爛醉如泥？或者會是裝醉的。

　　賀蘭芝抖瑟在烏黑的角落裡，她想哭，可是又沒敢哭出來，她擔心會被凶手聽見她的哭聲。

　　這樣靜寂了不知道有多久的時間，驀地，賀蘭芝聽到有一絲絲的聲息。

　　那像是腳步聲，由樓梯上摸索上來了，漸轉到走廊之上。

　　這必然是凶手來了，賀蘭芝的心像小鹿般的亂跳，她緊握著手中的一支硬箭，在必要之時她會拼命的。

　　有人推她的房門了，房門是由內閂著的，所以推不開。

　　賀蘭芝趕忙用身體將它頂住。

　　「蘭芝，妳在房內嗎？……為什麼不回答我？出了什麼事嗎？」

　　賀蘭芝聽得出來是里蒙的聲音，她沒敢將門啟開。

　　「里蒙，原來你才是凶手，你想殺我對嗎？」她說。

　　「咦！妳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沒有電燈了，正適合是暗殺的時候！」

　　「是我故意將電源切斷的，避免凶手可以窺看屋內的動靜！」

　　「斷指書生那裡去了？他的人不見了！」她說。

　　「斷指書生失蹤了，找不到他的人！」里蒙說。

　　「顧隆呢？」

　　「顧隆仍在樓下睡著，像死人一樣！」

　　「一定是你將他殺了……」

　　「唉！妳為什麼會有這樣想法，一定是郎楓的浮屍把妳嚇壞了，快開門，我不會傷害妳的！」

　　「我不開！想殺我，除非你撞門進來！」她說。

　　「蘭芝，妳的神經已經錯亂，讓我來安慰妳！」里蒙說。

　　「我手中有利器，你敢闖門進來，我就殺你！」

　　門外的腳步聲離去了，賀蘭芝聽得出，腳步繞出走廊通道。

　　不多久，洗手間外面的迴廊處有了動靜，里蒙是打算爬洗手間的窗戶進入室內。

　　賀蘭芝趕忙衝進洗手間舉硬箭向窗外就刺。

　　「哎喲！妳真持有凶器……」里蒙被刺中了。

　　只聽得欄杆折斷的聲響。「劈啪」一聲巨響，它是被里蒙躲避的身體撞折的。

　　跟著「叭」的一聲，是里蒙掉下迴廊的地面上去了。

　　里蒙掉下去了之後，就不再有任何的聲息了，一切回復了原有的平靜。

　　賀蘭芝非常小心，因為里蒙是最狡詐不過的，萬一他故意裝死，等到賀蘭芝走出戶外時，豈不又是「羊入虎口」了嗎？

　　她渾身戰慄，蹲縮在牆隅裡，她不自覺淚流滿臉。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用凶器向他人行凶，而且是曾經有過「一段情」的男人。

　　又靜寂了好一段時間，她回心一想，萬一里蒙並不是凶手，他真的是巡查海岸過後想回來和她合到一起時，那麼，他被刺了一箭，豈不死得冤枉？

　　「里蒙……」賀蘭芝失聲，喊出了里蒙的名字，又一次跑進洗手間裡去。

　　趴著窗戶外望，然而，窗外一片黝黑，什麼也看不見。

　　「嗯！是里蒙將電源切斷，斷指書生失蹤，顧隆生死不明，這樣，除了里蒙之外，還有誰會是凶手……？」

　　她這樣想著時，又稍為有點心安，在當前的情況之下，每一個人還是應當自私一些，照顧自己最要緊。

　　斷指書生失蹤了，但也說不定他就是凶手，故意隱藏起來，到了最後關頭，他才露身出來殺人……

　　這樣一想，賀蘭芝又重新開始緊張起來，她後悔不問青紅皂白先將里蒙刺殺。

　　萬一斷指書生是真凶時，那麼，她將失去里蒙的幫助了。

　　她的一所房間，建造的器材都有了時日，大門和窗戶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將它撞開。

　　賀蘭芝趕忙拉書桌將洗手間的門頂著，又拉木床將房間堵塞起來，將自己困在斗室裡。

　　她伏在床上嗚咽著，實在說，她的神智已經完全昏亂，想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由於過度疲倦的關係，她徐徐睡著了。

　　在夢境之中，自她寫小說作風大膽而成名之後，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是「眾星拱月」似的，任何場合大家都捧著她走……。

　　到如今，落得衣衫襤褸形同乞丐，又刺殺了一個愛人，變成了凶手……。

　　賀蘭芝忽然驚醒時，覺得臉孔炙熱，原來是豔陽已高昇，紅日透過破損的窗戶吻在她的臉上。

　　她爬起床，推開窗外望。戶外的景色一如往常，平靜得可怕。

　　賀蘭芝啟開洗手間的房門，爬出迴廊外去四下裡觀察。

　　她最要看的就是昨晚上里蒙被刺中一箭掉下去的地方。

　　她不希望看到里蒙的屍體，但是想知道里蒙究竟死了沒有。

　　她趴在樓板之上下望。很奇怪，並沒有屍體，只是柔軟的沙灘上，有著一個人體型的凹坑，那必是里蒙掉下去時留下的。

　　被撞折斷的欄杆破木板屑散布在凹坑的周圍。

　　賀蘭芝感到安慰的是里蒙並沒有死，他的屍體沒留在地面上就足以證明。

　　至少，她沒有做一個殺人犯是堪以告慰的。

　　然而，里蒙受了傷那是事實，凹坑的旁邊有著一方撕碎了的破布，上面染有斑斑的血跡。

　　很可能是這一箭刺得甚重，里蒙負了重傷，撕下他的襯衣用碎布裹傷。

　　遺下的碎布染有血跡該可說明一切了。

　　「可憐的里蒙，他受了傷，到哪兒去了呢？他真的是全案的主凶，還是冤枉的，……」賀蘭芝的心中又有了新的矛盾。

　　她很後悔刺了里蒙那一箭。

　　賀蘭芝靜觀四方，毫無異狀，這整個的海島之上，好像就只有她一個人是活著的。除此以外，並無生物。

　　賀蘭芝想起了斷指書生，想起了顧隆。這兩個人之中，只要其中一人不是凶手，也許還有活著的可能性。

　　她圈起雙手，當做喇叭筒，高聲叫喚：

　　「顧隆、斷指書生，你們誰在這附近？可有聽見我的呼喊嗎？」

　　賀蘭芝喊了一遍，兩遍，沒有反應。

　　她考慮了半晌，又次叫喊：「里蒙，你在哪裡？我很抱歉，昨晚上刺了你一箭，我實在是昏了頭，請你原諒……」

　　同樣的沒有反應。只驚起了幾隻過境的候鳥，牠們起飛了……

　　賀蘭芝就感到納悶了。

　　她又開始在構想，和寫一篇小說事前的構想相同。

　　也許，她將里蒙刺成重傷，里蒙掉落地面上去，裹了傷後逃離現場，因失血過多而告死亡。

　　顧隆和斷指書生兩人早被里蒙殺害了，里蒙是真正的元凶。

　　有了這種的想法，賀蘭芝覺得她刺里蒙一箭，並無什麼不恰當，純是為了自衛，為了生存。

　　假如說，里蒙已經喪生，那麼，她將是這海島上唯一活著的人了。

　　多天來，缺乏糧食。賀蘭芝也開始感到飢餓，她稍為洗漱，飲了一些生水，靜獃了半晌，終於壯著膽子，手握硬箭，啟開了房門。

　　這「寧靜山莊」內真好像是只有她一個是活人，悄步溜下樓去。

　　樓下的大廳，不見人影，顧隆原是在大餐桌上呼呼大睡的，連他的人也不見了。

　　顧隆的人到哪兒去了呢？就算他已經被殺，屍體總該留下。

　　賀蘭芝溜下大廳，非但沒發現顧隆的人影，連平日斷指書生愛睡的那一隅牆角。桌布和一疊當做枕頭用的厚書仍在，但是斷指書生也不見了。

　　賀蘭芝有點戰戰兢兢的，這「寧靜山莊」上的情勢好像已是大大的改變。

　　假如說：所有的人都告失蹤或者是遇害之時，那麼她將是最後的一個被害者。

　　賀蘭芝將那支當做凶器用的硬箭仍緊握在手中。

　　在孤單無助的情況之下，她隨時隨地都需要自衛。

　　凶手究竟是誰？他什麼時候會突然的出現，著實不得而知？

　　賀蘭芝很後悔昨晚上刺了里蒙一箭，要不然，到現在為止還有一個人與她相隨著。

　　就算里蒙是凶手也罷，至少也可以請他供出行凶的原因。

　　賀蘭芝進入廚房內，找著一些顧隆吃剩下的火腿醃肉一類的東西，聊以填塞了飢腸。

　　廚房的側門就在壁櫥的後面，有一行短梯可以落到沙灘外面去。

　　賀蘭芝偷偷溜下樓梯，她一溜煙就鑽進房屋底下。蹲伏著，要靜觀屋外動靜。

　　屋子外面不見有任何人跡，簡直像一幅死地似的，相當的可怕。

　　賀蘭芝仍沒敢輕心大意。她小心翼翼，向著昨夜里蒙被刺傷跌下地面的地方過去。

　　也許里蒙身負重傷，滾進屋底下面去了。

　　他跌下來壓凹了的一方沙坑仍在，可是人卻不見了。

　　賀蘭芝來到沙坑處，她撿拾起染有血跡的碎布觀看。

　　那著實是里蒙被刺傷，拭抹傷口所遺下的。

　　里蒙的人不見了，等於說他仍活著。但是他跑到哪裡去了呢？

　　賀蘭芝徬徨不已。仍是東張西望的，忽而，她聽到一絲古怪的聲息，正在她的身後屋子的支柱下面。

　　那像是人聲在打鼾呢？

　　誰會在這地方熟睡，賀蘭芝趴在地面上溜過去窺覷。

　　怪事了，原來是顧隆，他捲著一床毛氈，幾乎是半個人埋在沙坑裡。

　　顧隆仍活著，否則他不會打鼾。

　　賀蘭芝驚喜交集，趕過去，打算將顧隆喚醒。

　　顧隆酒氣醺天的，很難立刻醒轉過來。

　　「顧隆，你要醒醒……」賀蘭芝沒命地將他推搖著。

　　很難得，顧隆有了反應，張開眼又合攏了。

　　「顧隆，你要醒醒！」賀蘭芝在情急之下，揚手打了他兩記耳光。

　　顧隆算是醒了，張開了眼，說：「為什麼打我？」

　　「假如不打你的話，你醒不過來！」她說。

　　「我在什麼地方？」顧隆抓起了地面的兩把沙子說。

　　「你在屋子地底下面！」

　　「我為什麼會在屋子的地底下面？」

　　「我正要問你為什麼會在屋子的地底下面呼呼大睡呢？」

　　「奇怪，我原是睡在餐桌上面的！」

　　「難道說，有人把你扯下來的？」

　　「一定是有人把我拖下來，瞧，還給我加了一床氈子蓋在身上！」

　　「誰會扯得動你？你的身體這麼重！」

　　「我想，除了里蒙或者是斷指書生之外，神仙島上不再會有其他的人了！」

　　「里蒙和斷指書生都失蹤了！」賀蘭芝說。

　　「失蹤？不可能的事，沒有交通工具，他們不可能離開神仙島，終歸還會是在海島之上的！」

　　「但是他們兩個都不見了！」

　　顧隆和賀蘭芝鑽出屋子外面，顧隆宿醉未醒，仍是渾渾沌沌的。

　　看沙地上拖曳的痕跡，還有足印留在沙灘上面，足印的尺碼說明了就是里蒙。

　　「昨晚上我用這支硬箭將里蒙刺傷了！」賀蘭芝感慨地說：

　　「妳為什麼要刺里蒙呢？」

　　「我懷疑他是整個布局的凶手！」

　　「假如說，里蒙是凶手的話，他早可將我殺害，就無需將我拖到屋子的底下去躲藏！」顧隆揉著額角說：「嗯！也許里蒙研判昨晚上凶手該出現了！」

　　「凶手會是誰呢？」

　　「假如我能知道的話，那就好了！」

　　「昨晚上里蒙將電源切斷，寧靜山莊內沒有了電燈！」

　　「對的，這和武俠小說遭遇了夜行人偷襲時，也採用相同的方法，先將屋子內的燈光滅去！」

　　「里蒙被我刺了一箭豈不十分冤枉嗎？」賀蘭芝說。

　　顧隆需要洗漱一番以回復清醒，他扯著賀蘭芝重新回進屋子裡去。

　　「斷指書生又會跑到哪裡去了呢？」她問。

　　「我想，斷指書生一定是到『藏仙亭』接受比武的挑戰去了！」顧隆說。

　　「他單獨前去，豈不危險嗎？」

　　「妳不是說，里蒙也失蹤了嗎？我想里蒙正陪著他呢！」

　　「但是里蒙已經受了傷！」

　　「刺傷里蒙的是妳，假如發生不幸事故，責任應該在妳了！」

　　賀蘭芝感到很難過，實在說，她也是一時慌亂，向里蒙下了這樣的毒手。

　　顧隆經洗漱後，他還有著一些私自收藏起來的醃肉，這時候拿出來佐餐了。

　　「不要笑話，一個人到了緊要關頭，終歸會有多少自私的，所以，我發現這些食物，就暗自收藏起來了！」他說。

　　「在大清晨間就不要再飲酒了，這樣最傷腸胃！」賀蘭芝發現顧隆還有著私自收藏的老酒時，加以勸告。

　　顧隆大笑說：「現在妳我能活到什麼時候，誰也無法知道，還管他什麼腸胃呢？」

　　「不管怎麼說，我們要盡最後的努力爭取生存！」賀蘭芝說。「你用完了早餐是否可以陪我上『藏仙亭』去，看他們決鬥的現場如何？」

　　顧隆說：「別忙，我向妳提出的要求，還未見妳有所答覆！」

　　「什麼樣的要求？」

　　「求婚！」

　　「唉！在什麼關頭，你念念不忘的仍是一個色字！」賀蘭芝叱斥說。

　　「這才是英雄本色，『泰山崩於前，色不變，性不改！』反正在這海島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顧隆說。

　　「我們不到『藏仙亭』之前，你怎知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想，到這時間，他們還未回來，就已經是命不保了……」顧隆說。

　　賀蘭芝忽然將手中的硬箭對準了顧隆的咽喉，說：「嗯！搞了老半天，原來你才是全案的凶手！」

　　顧隆大驚，吶吶說：「妳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要不然，你為什麼會如此的鎮靜？滿不在乎神仙島上只剩下我們倆個人了？」

　　「當然我也是在試探妳，沒想到妳也在試探我，不如我們兩個一筆勾銷，不再互相懷疑，我倆結為一體時，爭生存的機會就會更多一些！」

　　「你仍想占我的便宜！」

　　「唉！反正是這麼的回事，假如斷指書生和里蒙都已喪生的話，神仙島上就只剩下妳我兩人時，相信也難逃厄運，既是如此，臨死之前，何不稍為風光一些？」

　　賀蘭芝嗤笑，說：「人說顧隆風流蓋世，到現在為止我才知道名不虛傳！你是否願意和我上藏仙亭去查看里蒙和斷指書生的命運？」

　　顧隆搖首，說：「我畢生最忌諱爬山，只因為身體肥胖，消耗體力過多，倒不如把體力保持下來用以自衛保命！」

　　「假如里蒙和斷指書生仍活著，我們四個人結合在一起，豈不是更方便於保命嗎？」賀蘭芝以央求的方式說。

　　好容易，賀蘭芝算是將顧隆說動了，這兩人手牽手走上仙山。

　　只走了一半的路程，顧隆已大喊吃不消了，他坐到一層石級之上氣喘不迭。

　　賀蘭芝說：「走完這兩重石級就可以到達山頂上面了！何不繼續努力一番？」

　　顧隆搖首，說：「只行走了一半我就吃不消了，假如再爬到山頂上面去，豈非要我吐血而亡嗎？」

　　賀蘭芝說：「已經走了一半，難道說要半途而廢？」

　　「這樣，妳上山去，我在這裡等候！」

　　「我們兩人分開，萬一凶手出現，豈非被人有機可乘？」

　　「假如妳遇著可疑的人，趕快跑回來，我保護妳！」

　　「你手無寸鐵，還能保護我嗎？」

　　顧隆自衣袋之中掏出幾支飛鏢，說：「妳瞧，我打飛鏢，十拿九穩。」

　　「這種兒童玩具能用以制敵嗎？」

　　「這有真傢伙在腰間呢！」他說著，將上衣掠開。真的，至少有四把利用餐刀磨成的短刀，可當做飛刀使用。

　　賀蘭芝一看，顧隆在表面上假裝著胡裡胡塗的，而實際上，他還是有備而來。

　　只是不知道他的飛鏢和飛刀能使用到什麼樣的程度？

　　「那麼我真要上山上面去看看！你就留在這裡了！」賀蘭芝說。

　　顧隆萬大應承。

　　賀蘭芝提著那支硬箭，一溜煙上了石級。她沒敢大意，四下裡晃了一陣。

　　「藏仙亭」已在近前，情況很不對勁，因為地面上直條條地躺著一個人。

　　乍看好像就是斷指書生，他躺在一方門板之上，用上衣蓋著臉部。

　　難道說，斷指書生已經遇害了？被屠殺了嗎？

　　斷指書生是為比武求生而來，是否比武已告結束？他的武功不如人，敗北而告喪生？

　　賀蘭芝的心如同鹿撞，四下裡窺看了好一陣子，除了那方門板上躺有一具屍體之外，不再見有其他的動靜。

　　四下裡一片死寂。

　　賀蘭芝沉寂了許久，終於向門板溜了過去，她戰戰兢兢揭開了蓋在屍體面部的上衣。一看，驚呼失聲。

　　果真的，那是斷指書生，他已面目全非，整個腦袋染滿了血跡，早已氣絕了。

　　賀蘭芝不禁嗚咽，剩在神仙島上的四個人又少掉了一個。

　　斷指書生是比武失敗而告喪生，是誰將他安頓在門板之上？

　　忽然，有人自藏仙亭內探出頭來，行在扶手欄杆的跟前。

　　賀蘭芝一看，那是里蒙，急忙將手中的硬箭揚了起來，對準了里蒙的心窩。

　　「果然不出所料，是你把斷指書生殺害了！」她咬牙切齒地說。

　　里蒙用他手中的標槍將賀蘭芝的硬箭架開，說：「妳別見人就刺，我沒有殺斷指書生，我趕到時他已經喪生了！」

　　「那麼誰是凶手？誰殺死了斷指書生？」

　　「妳不用焦急，凶手很快的就會出現了，現在留在神仙島之上，只剩下三個人，凶手巴不得很快的就將我們解決，以結束全案！」

　　「凶手是誰呢？他為的是什麼？」

　　里蒙沒有答覆賀蘭芝的問話，他落下扶梯來到木門板跟前。

　　賀蘭芝很慌張，她一直用硬箭對準里蒙的心窩，說：「你別行近我，否則我還會刺你的！」

　　里蒙說：「假如我要殺妳的話，妳會是我的對手嗎？昨晚上被妳所刺的一箭，現在傷口還未痊癒，仍在淌血呢！難道說，妳還想刺第二箭？」

　　賀蘭芝猶豫不決，吶吶說：「你是否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里蒙乘她不備，揚起標槍猛力向她的硬箭擊去。「啪」的一聲，那支硬箭脫手落地。

　　「有凶器在妳手中是很可怕的事情，妳會逢人就刺！」里蒙說。

　　賀蘭芝趕忙將硬箭重新拾起。但是里蒙並不理會她，似乎不擔心她會再亂刺。

　　里蒙將屍體的臉部揭開，說：「妳看，斷指書生致命傷是在頭部，這算是比武嗎？分明是用鈍器所擊，而且，可說明是暗算呢！後腦先受創，然後再擊臉部！」

　　「你認為是誰下的毒手？」

　　「根據傷痕猛擊的力量，當然不會是女性，凶手孔武有力！」里蒙說。

　　「凶手會是誰呢？現在斷指書生喪生，仙島上的男性就只剩下你和顧隆兩人了……」

　　「我和顧隆都不會殺人！」

　　「你認為凶手是外來的？」

　　「當然是外來的，所有的凶案都是裡應外合，所以做得『天衣無縫』！」

　　賀蘭芝獃了半晌，說：「外合的可能就是魏建仇，因為事情發生開始時，就是他駕船把我們送到這海島上來的！裡應的又是誰呢？」

　　「誰也料想不到！」

　　「是誰呢？」

　　里蒙揚起他的標槍，指向賀蘭芝的咽喉，說：「妳憑一支硬箭就敢向任何人亂刺，希望事到臨頭，妳有能耐應付一場硬仗！」

　　賀蘭芝忙說：「我很抱歉昨晚上曾刺了你一箭，當時的情況，實在是過於慌亂，我的神智處於錯亂之間……」

　　「假如說，我有值得懷疑之處，妳也不惜將我置之死地了？」

　　「我已經道歉過了！」

　　「假如妳是陰謀的主持人的話，我唯有束手待斃！」里蒙將標槍插到泥地上去。

　　「這話怎麼說？」

　　「因為我不會忍心用槍刺妳！」

　　「你使我感到慚愧……」

　　「假如有可能性的話，希望斷指書生是我最後收拾的一具屍體，因為事情逼迫著越來越是接近了，萬一不幸，將來不知道誰來替我們收屍呢！」

　　里蒙將斷指書生的屍體放置在陰涼處，用床單覆蓋起來，再加上布帶綑綁，似乎是作火葬的準備。

　　「你還未告訴我，凶手除了魏建仇之外，裡應的究竟是什麼人？」賀蘭芝再說。

　　「我們下山去找出正確的證據！」里蒙一招手，他倆離開了藏仙亭。

　　「顧隆還在半山處等候著！」賀蘭芝說。

　　「他為什麼不上山上面來？」

　　「他身體肥胖，沒有體力可以爬上『藏仙亭』！」

　　「也不至於胖到那個程度！」

　　「他就只能爬到半山！」

　　他倆走下石級時，賀蘭芝發現顧隆已未留在原先的地方，他不知去向了。

　　賀蘭芝說：「奇怪，顧隆又失蹤了！」

　　「不需要驚奇，顧隆每在必要的關頭，他自己會躲藏起來的！」里蒙說。

　　「我一直在懷疑，顧隆就是裡應的凶手！」她說。

　　「顧隆是個大忙人，他根本沒有時間行凶，妳大可以不必懷疑他！」

　　「但是他為什麼假裝沒有體力爬上山，又在半途上溜走了呢？」

　　「顧隆是懸疑武俠小說作家，他的本身就是多疑的，所以也經常給自己製造許多的懸疑！」

　　賀蘭芝四下裡觀望，顧隆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

　　賀蘭芝另外的一項擔心，就是恐怕顧隆已經遇害了。

　　許多的凶案都是這樣發生的，一個人忽然失蹤時，過不了多久，就已經遇害了。

　　里蒙倒不在乎顧隆的失蹤，他像是很有把握，顧隆不會遇害。

　　回到「寧靜山莊」，里蒙高喊：

　　「顧隆，不必躲藏了，快出來吧！」

　　屋子內沒有反應，里蒙朝內走，驀地一把飛刀，「啪」的一聲，擲到他的跟前，插在門框之上。

　　「顧隆，你發什麼神經……？」

　　賀蘭芝正要走進大門，「嗖，嗖，」一連又是二支飛鏢射過來。

　　里蒙不得不將賀蘭芝推出門外。他伏身門首向室內呼喊。

　　「顧隆，為什麼敵友不分了？你的飛鏢應該留著對付敵人才是呀！」

　　「里蒙，你殺死斷指書生，現在又想來殺我嗎？休想！」顧隆在屋內吼叫。

　　「殺死斷指書生的不是我！」里蒙說。

　　「我看得清楚，你和賀蘭芝串通了，將斷指書生殺害，綁在門板之上……」

　　「你別誤會，我趕到時，斷指書生已經死亡！」里蒙說。

　　「不可能的事，神仙島上只剩下我們四個人，凶手除了是你之外，還會是誰？」

　　「顧隆，聽我說！凶手正要來殺我們三個人，我們應該聯合在一起！」

　　「不，你不要進入屋子裡來，我的飛鏢和飛刀是百發百中，我會殺了你！」

　　里蒙憑聲音的發出處，已研判出顧隆所躲藏在的地方。

　　他是藏在大餐廳的進口處。架起了一張餐桌做擋牌，躲在桌後護身。

　　他的飛鏢並非是用手勁投擲的，可能是用了橡筋一類的東西彈射，所以力量射得甚猛。

　　里蒙將賀蘭芝招了過來，教她躲在門首吸引顧隆說話。

　　「顧隆，現在海島上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假如我們三個人再自相殘殺的話，正合了凶手的奸計千萬使不得……」

　　「賀蘭芝，我知道妳和里蒙是一體的，你們最後要殺我！我不會中計……」顧隆說。

　　「顧隆，我們沒有殺你的理由！」賀蘭芝再說。

　　「殺誰都沒有理由，但是已經有十多個人喪生了，理由何在？」顧隆說著，又提出了懸疑問題：「嗯！妳在吸引我說話，故意讓里蒙施展他的陰謀……」

　　正在這時，「叭」的一聲，大餐廳的一扇後窗被衝破，投進來一個人。

　　那正是里蒙，他落地打了一滾，翻身躍起，對準了顧隆就是一腳。

　　顧隆被踢中。整個人和掩體所用的桌子撞做一堆，像翻元寶似地滾了一陣。

　　顧隆真的在拼命，他雙手拾起雙刀，爬起來就亂刺。

　　里蒙也將標槍揚起，說：「顧隆，你再要逞狠時，就會受傷了！」

　　顧隆有打算搶里蒙手中的標槍，里蒙不得不狠心，運用全力揍了他兩拳。

　　顧隆又一次跌倒在地，他自己被鋒利的飛刀割傷，不禁嚎啕大哭起來。

　　「不用哭，這是你自討的！」里蒙說。

　　賀蘭芝已匆忙趕進屋內，將顧隆自地面上扶起，她懷著同情心，察看顧隆被割傷了的手指頭。

　　鮮血涔涔淌著，一副相當悽楚的情況。

　　其實這不能怪誰，顧隆自己用刀不慎，一個武俠小說作家用刀把自己割了，這是頗為笑話的事情。

　　里蒙並不覺得抱歉，誰叫顧隆發了瘋，神仙島之上剩下三個活口，他就懷疑其他的兩個人是凶手，這場拼鬥是由他所發起的，能說冤枉嗎？

　　「落在你們的手中，就聽由你們發落，任殺任刮聽由發落！」顧隆又把武俠小說之中的「落難」對白喃喃說了一遍。

　　「你說什麼？誰落在誰的手中了？」賀蘭芝扯下了一幅破衣裳，替顧隆將割破的傷口包裹起來。

　　「你們兩個也不必瞞我了，我曾溜上藏仙亭上去偷窺，清清楚楚，你兩人狼狽為奸，將斷指書生殺害，將他安置在一方木板之上，還用布條綑綁，有打算進行火葬儀式……」

　　「你完全搞錯！斷指書生昨晚和你分手後就獨自上山去找尋比武的對手，我趕到時他已經遇害了，死得很慘，被用鈍器擊碎腦袋！」里蒙說。

　　「那麼凶手是誰呢？」顧隆仍不肯相信。

　　「我們活著的人數越來越少，相信凶手很快的就會出現了！」

　　「別再隱瞞下去了，我猜想，凶手就是你們兩個，咱們彼此之間無冤無仇，也是好朋友一場，假如一定要殺我的話呢！請給我一個痛快！」顧隆說著，又號啕大哭。

　　「我們三個人誰也不要殺誰，彼此之間，要通力合作，一定要將凶手活擒，全案才能夠有個交代！」里蒙說。

　　「將凶手活擒？」顧隆甚覺意外，說：「凶手是誰呢？」

　　賀蘭芝說：「到現在為止，我只知道遊船上的一名侍者綽號『鬼見愁』的是幫凶之外，其他什麼也不知道……」

　　里蒙說：「我寫了一輩子的偵探小說，全靠『捕風捉影』，『虛布懸局』，有時候挖空心思，製造緊張懸疑，只有這一次，是身歷其境，自己鑽進了疑局之中，幾乎脫不了身！」

　　「你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嗎？」顧隆問。

　　里蒙點頭，說：「是的，但是我拿不出切實的證據，只因為被騙來到這荒島，手頭上連什麼樣的資料也沒有，也沒有可供偵查的儀器運用，全憑一副腦筋去填空白運用，想找出凶手實在是太難了！」

　　「你懷疑的凶手是誰呢？」賀蘭芝再問。

　　里蒙說：「我們大家都是文人，有許多難以解決的問題，都應該向書本裡去找尋！」

　　「向書本找尋？」賀蘭芝覺得納悶。

　　「在這荒島，哪來的書本？」顧隆說。

　　里蒙反手一指，指向斷指書生鋪著桌布所睡的牆隅。

　　那地方確實是有著一疊書，用毛巾包裹著，通常是斷指書生用來作枕頭用的。

　　賀蘭芝和顧隆聽說在書本上可以尋出凶手的線索，為好奇心驅使，匆忙向那堆書本跑了過去。

　　這時，顧隆也把賀蘭芝和里蒙兩人是否會聯手殺害他的問題給拋開了。

　　他和賀蘭芝兩人將毛巾包裹著的書本給解開，一看，那些並非是什麼了不起的書本。

　　書本有十餘冊之多，全都是十位「評審委員」和三位「金獎新作家」自己攜帶而來的。

　　自然，新作家會多攜帶幾冊，他（她）們的目的是為做宣傳。

　　老牌作家就無所謂了，反正就是那麼回事，新書與老書的銷售量是差不多的，很不至於忽然「老蚌生珠」產生一部新作品，「爆冷地」銷售量驚人。

　　所以，十位「評審委員」之中，有攜帶書本的甚少，里蒙沒有，斷指書生沒有，郎楓是編劇家當然沒有……。

　　女作家從來是喜歡多攜帶作品的，因為索取簽名書的人過多。

　　所以，解開那疊用以當做枕頭的書本，幾乎盡是白大姐白瀟、賀蘭芝、宋玉靈的散文，還有舒小小的金獎小說（孤星月影），此外還有「富貴樓主」廖富貴的（斷腸，劍俠，霜滿天），許三羊的（由秋天愛到春天）……顧隆留下的小說最多，因為他要做新拍片的宣傳。

　　斷指書生的枕頭共有兩包。

　　經解開來看，統計數字如上，賀蘭芝和顧隆面面相覷。

　　賀蘭芝說：「搞什麼鬼？難以解決的問題向書本裡找尋！這內中以我的書本為最多，難道說，你指我為凶手？」

　　里蒙搖首，說：「書本多少，我們不去管它，古人說，『書到用時方恨少』，找到其中的一本，就足夠用了！」

　　「找到其中的一本？」顧隆又重新在書本上找上一陣子。說：「唉！這內中只有一冊的，就是宋玉靈的散文！」

　　里蒙說：「讀書不是一冊和兩冊的問題，是要找出其中的精靈所在，可以找出全盤的答案！」

　　「這樣我就搞不懂了！」顧隆說。

　　里蒙行了過去，扒開書本，找出其中舒小小得金獎第三名的那本文藝小說（孤星月影），向他倆面前一遞說：

　　「就是這本書，反正你倆還有的是時間，不妨仔細閱讀，那麼可以得到許多新的答案！」

　　顧隆不解，說：「為什麼是這部書呢？難道說，你認為舒小小是整個凶案的主持人？」

　　賀蘭芝也感到納悶，說：「舒小小的這本小說我已經閱讀過，無非是『鴛鴦蝴蝶』派的情情愛愛故事，描寫一位少女閱世不深，感情上遭受欺騙，愛情上的種種波折……」

　　里蒙說：「妳說對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女，感情上遭受欺騙，失身之後被多個文藝界的風流才子連續玩弄，這位少女反抗無力，文字之中充滿了仇恨和報復，她要堅強地活下去！對不？」

　　賀蘭芝霎時之間目瞪口呆，吶吶說：「難道說，你認為這本書是舒小小給自己的寫照？」

　　里蒙說：「我想，書中的女主角描寫和舒小小形態幾乎完全相同！」

　　顧隆在平日間也甚少有機會去閱讀一個新秀女作家的文藝小說。

　　這時候，他趕忙去翻書本時，好像感覺到為時已晚，便說：

　　「難道說，你憑一冊小說的內容而判斷舒小小就是全案的幕後主持凶手？」

　　賀蘭芝也說：「舒小小和郎楓乘自製的小船逃出海外去，小船已告翻覆碎裂，郎楓的屍體已漂回本島……」

　　「舒小小屍體並沒有漂回來，她的下落不明，不就是最值得可疑之處嗎？」里蒙說。

　　「假如說，小船在海面上翻覆，屍體並不一定就會漂回本島的！」顧隆說。

　　里蒙搖了搖手，說：「現在，你們且聽我從頭說起，因為沒有直接的證據，我以最冷靜的方式，找出幾項值得可疑的旁證，其一，我們同來的十三個人，誰誤中了機關陷阱，非死則是重傷，像柳垂楊一樣，傷重經過了長時間的拖延，仍是難逃一死，只有舒小小在大倉庫之內，掉進了毒蛇坑，非但沒有被毒蛇所害，竟然絲毫沒有損傷，這不就是一個大漏洞嗎？」

　　「也許她的運氣好，沒被毒蛇咬著……」賀蘭芝說。

　　「不！昨晚上發現郎楓的屍體漂回來之先，我似曾聽到過輪船馬達之聲，因之，我懷疑郎楓的屍體是利用蛙人設備運送回來的！也說不定行凶者已經登了岸，所以，我要巡查海島各處可能藏人的地方，到了大倉庫，我想到了舒小小的疑問，我重新檢查那座毒蛇坑，所有的毒蛇都已被燒死了，但是蛇屍仍在，仔細查看牠的口腔，全都是經過拔牙的，無足以害人，所以說，舒小小根本是自己故意掉進去的，藉以混淆我們對她的疑惑！」

　　「對，次日我們渡海赴龍王洞時，你曾發現舒小小的腿上有可疑的口印，可能就是被沒有牙的毒蛇所咬，留下的ＫＩＳＳＭＡＲＫ！」賀蘭芝說。

　　顧隆頓時怪叫起來，說：「那時候，你既有這種發現，為什麼不立刻揭發開來，我們至少還有半數人可以活著……！」

　　里蒙說：「當時，我全無把握，而且這些都絕非是直接證據，而且懷疑到舒小小的頭上去，誰會相信？直到昨天晚上，我查看所有毒蛇屍體的口腔，我相信舒小小確實是主持陰謀的凶手了！」

　　「唉！我曾向舒小小求愛，豈不是差點兒自闖鬼門關？」顧隆嘆息說。

　　「唉！舒小小只上了一兩個無聊文人的當，她怎麼可以向全體文人報復？」賀蘭芝說。

　　「用『偵探小說』的新名詞來解說，這是『精神分裂性的報復』，一如癌細胞的分裂，它會全面散布開來的！」里蒙說。

　　「你的意思是指舒小小是一個精神分裂性的患者？」顧隆問。

　　「憑她的作為，應該說是『精神分裂性的報復者』！」里蒙再說：「旁證之二，當我發現所有的殺人機關布置，與後窗的迴廊發生關係時，我到大倉庫處取了一桶發霉的麵粉，灑在迴廊外面，藉以採取凶手的腳印，舒小小發現，立刻進行破壞，她假藉感情糾紛為名，故意嚷叫開來，爭取大家的同情，首先上當的是斷指書生，他沒有喪生，卻替舒小小混淆了案情發展的真相，可見得『精神分裂性的殺人者』是極度有心機的！」

　　「難道說，你已經確定了舒小小就是主持陰謀的凶手了嗎？」賀蘭芝問。

　　「旁證之三，就是海王石之爆炸案，舒小小知海王石有炸藥布置，她假裝要製造逃難小船，不跟我們渡海去，其實，她以為我和賀蘭芝根本沒有生還的機會……」

　　顧隆反對，說：「那是因為你和賀蘭芝打得火熱，她故意給你們機會！」

　　賀蘭芝即用硬箭逼著顧隆的咽喉，說：「假如你再多說無聊的話時，我也會成為凶手之一！」

　　里蒙再說：「旁證之四，是許三羊之死，我和賀蘭芝由海王石回來，別的人可以不知道，舒小小一定很清楚，她首先發現時，卻教許三羊到高處去看，大倉庫的屋頂上面布置有殺人的機關，許三羊仗著年輕力壯，身手矯捷，就此喪生！」

　　「這屬於『賊後興兵』的旁證，郎楓當時也在場，他也可以上屋頂上去看，為什麼偏是許三羊喪生了？」顧隆說。

　　「一項殺人布置，只能殺死一個人，郎楓和許三羊誰上去都是一樣，反正就不會活著下來的了！」里蒙繼續說：「旁證之五是宋玉靈之死，郎楓控制了一支弩弓和幾支自製的硬箭，那是足以制敵的凶器，但是他自己首先鑽進了舒小小的圈套。舒小小假裝鬧情緒要提前出海，郎楓奉命進行各種準備給養工作時，舒小小假裝通知宋玉靈要及時趕到海灘，她借用郎楓的弩弓對心窩將宋玉靈射殺！海灘上鮮明的足印可以說明一切，但是殺人的罪證卻加諸在郎楓的身上！」

　　賀蘭芝驚訝不迭，說：「為什麼在發現屍體時你不給予說明……？」

　　「海灘上的足印已被潮水沖刷破壞，很難成為直接證據，我一生寫偵探小說向是不以『大膽假設』為主，以『小心求證』為上，假設有時候會冤枉無辜，求證卻以事實為是！」

　　顧隆說：「你的小心求證卻害煞了無數的無辜了呢！」

　　「旁證之六是郎楓之死，他的屍體漂回本島是人為的，小船非是被巨浪沖毀，所有的繩索是用利器割斷的，郎楓臉上的傷痕也是被鈍器擊傷！」

　　「郎楓之死，純是他自私自利，把自己當做天底下最聰明的人，所以，我們也不必為他惋惜，現在的問題，是剩下我們三個人，該如何自救了？」

　　里蒙再說：「旁證之七，是斷指書生之死，他死得最是冤枉，自命寫了半輩子武俠小說，懂得一些『皮毛拳腳』去接受比武挑戰，怎樣戰我不知道，他的後腦是被鈍器所擊，然後是正面腦袋開花，被雙面夾攻重擊致死，換句話說，殺人的凶手已經潛返仙島，至少也是兩個人……」

　　顧隆急說：「我們有三個人可以和他們對抗，假如凶手之一是舒小小的話，他們就是一男一女，我們有兩男一女，還大有一番戰鬥的可觀性，最後分出高下！」

　　里蒙說：「我們被困在『寧靜山莊』，等於是處在明處，他們是神仙島的『主人』，地理熟悉，等於處在暗處，不管怎樣作戰，吃虧的還是我們！」

　　「里蒙大哥是智者，案情既已明朗，當然可以操勝券！」

　　「並不一定，我們以操筆為生，有時候一筆之敗，全局大亂！」

　　「憑我們三個人的智慧大結合，『懸疑武俠』、『推理偵探』、『大膽戀愛』，三結合布置圈套，請他們入網！」顧隆說。

　　「我就搞不懂『大膽戀愛』會有什麼幫助！」賀蘭芝說：「你不是在損我嗎？」

　　「比如說，昨晚上我就知道事態嚴重，兩名凶手都已潛返仙島，事態必定嚴重，我查探過大倉庫的毒蛇坑，能確定舒小小是行凶的主持人時，回到寧靜山莊，顧隆酩酊大醉，為安全起見，將他拖至屋頂下面安全收藏，然後切斷屋內電線，實行以靜制動，我有打算把這方法告訴賀蘭芝時，不料卻被對胸膛刺了一箭，迄今為止，傷口還在流血，是否會發炎潰爛尚不得而知，所以說，我們三個人，真能夠聯合制敵嗎？……」

　　賀蘭芝趕忙說：「當時的情形，我真感覺到我是孤立的一個人，為了生存，為了自衛，我實在搞不清楚是敵是友，這你總該原諒我吧！」

　　里蒙說：「現在已經不是道歉與原諒不原諒的問題了，由斷指書生之死，我可以確定殺人的凶手已經潛返仙島，照說，昨天晚上他們就該出現，向我們分別進攻的，以結束這場『奪命遊戲』，為什麼直到現在還遲遲沒有動靜？」

　　顧隆說：「也許是你熄滅了電燈，等於有了防備，他們沒敢大意闖進來！」

　　里蒙搖首，說：「以我的見解，可能是因為我們尚有三個人活著，而對方呢？只有兩個人配合行動，他們所持有的凶器也不過是魚槍刀叉一類的東西，同時，舒小小也知道我有標槍短刀，顧隆持有飛鏢，賀蘭芝手中有硬箭，所以，他們沒敢輕舉妄動！」

　　「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可能還要繼續相持一段時間了？」顧隆問。

　　「不！相持下去對我們不利，因為我們面臨糧食飢荒，所以要實行『速戰速決』把遊戲結束！」

　　「假如對方不肯露面時，你如何『速戰速決』？」顧隆又問。

　　「當然是要設法將他們引出來！」里蒙說。

　　「你有什麼妙計不成？」

　　「假如我的判斷正確，對方是一男一女的話，我們在『寧靜山莊』裡也只留下一男一女，那麼以一對一，對方占了地利上的便宜，攻擊武器的優勢，或會出來冒險，提前結束這場遊戲！」

　　「只留下一男一女？」顧隆感到有點詫異，說：「賀蘭芝留下來是沒有問題了，剩下你和我兩個大男人，誰去躲起來不成？」

　　「不能躲，隨便躲到那裡去都一樣會被發現的，反而會惹來生命的危險！」

　　「假如不躲的話，屋子裡永遠有著兩個大男人……」

　　里蒙說：「舒小小曾宣布過，『主人』交給她的錄音帶是希望逼你自殺！」

　　「自殺？」顧隆大感恐慌，說：「你的意思是逼我自殺？……」

　　「你一自殺，可以滿足舒小小的仇慾，她曾被輕浮的文人欺騙了感情，你也曾經動過她的歪腦筋！」

　　顧隆立刻搶起賀蘭芝手中的硬箭，對準里蒙的胸膛就刺。

　　里蒙急忙用標槍架開。

　　「原來你所說的一切全是假的，想要我的性命才是真的！」顧隆說：「你把所有的責任全推到舒小小的頭上，然後露出猙獰面目，你想殺我還沒有那樣簡單呢？」

　　「好極了，你流露出越是凶暴的樣子越會感到逼真的，我敢相信，現在至少有著兩架望遠鏡向我們瞭望，正等待我們衝突然後自相殘殺！」

　　「假如兩個大男人之中一定要去掉一個的話，你大可代替我去自殺，讓我來應付最後的局面！」顧隆說時，自腰間掏出一把飛刀「叱」的就向里蒙迎面擲了過去。

　　賀蘭芝著了急，有意從中給他們分解，說：「嗨！你們兩個不要『假戲真做』，變成玩真的了！……」

　　里蒙將賀蘭芝推開，說：「妳別管這些，我反正要借用顧隆的一條命以結束全案！」

　　顧隆又要擲第二把飛刀時，里蒙舉起了一張餐桌擋住，雙手一推，連餐桌一併向顧隆擲了過去。

　　顧隆原是宿酒未醒，昏頭轉向的，剛好被餐桌砸著。

　　他踉蹌跌跤時，里蒙撲了過去，先行奪下顧隆手中的硬箭。

　　一拖一扯的，兩人撲打做一團。

　　顧隆的體型上吃了虧，「一代新派武俠小說宗師」，被緊緊的壓在地板上。

　　「不要殺我……」他提出哀求。

　　「賀蘭芝，替我拿繩子來！」里蒙呼喊。

　　賀蘭芝搞不清楚這兩人是玩真的或是假的，她遲疑著，說：「你究竟打算怎樣對付顧隆？」

　　里蒙說：「人類終究是自私的，為了妳我的生存，不得不犧牲第三個人了！」

　　「我不想死呢……」顧隆仍在掙扎。

第十四章　以奪命結束遊戲

　　顧隆上弔了。他的情況和白瀟大姐沒有兩樣，被高高地弔在他的臥室的梁柱之上。

　　臥室的窗戶是敞開的，由老遠處可以看到有一具肥胖的屍體高弔在梁柱之上，有時隨著風力的拂動，它還會左搖右晃的旋動。

　　天色已漸幽暗下來，「寧靜山莊」顯得更是寧靜了，同來的十三個人已只剩下一男一女兩個人了。

　　假如說，行凶的凶手也只有一男一女的話，那麼他們是一般平了。在二對二的情形之下，一旦動起手來的時候，還要看各持有的武器和真實本領才行。

　　里蒙已經收集了「寧靜山莊」內所有的繩索，包括殺害白瀟大姐以及緊張大師秦弓的機關所用的繩索。

　　為了應付最後的一場「遊戲」，他得使用全力，所有的智慧。

　　在這「寧靜山莊」之內，除了還有食水可以飲用之外，可說已無粒糧可以充飢了。

　　這最後的一場遊戲還得在飢餓之中進行，里蒙和賀蘭芝都得忍耐著。

　　天色已黑暗下來，因為電源已被切斷，「寧靜山莊」內不再亮電燈，所以整幢的房屋是黑壓壓的，更顯得死氣沉沉了。

　　里蒙和賀蘭芝躲在什麼地方，誰也不知道。

　　憑里蒙的刁狡，賀蘭芝的作風大膽，他們或許還會躲在某一角落處談情說愛。

　　樓下的大餐廳迴廊處，里蒙還扯了一些繩索，利用枕頭和床巾一類的東西，弔成了人的形狀，用繩索牽著，可以扯過來拉過去，這是到了接觸戰時用以障眼形影。

　　為了在屋子內行動方便，里蒙又製造了幾盞油燈，塞在樓梯底下折角處，又用黑布或是紙板類的東西遮擋著，絕對不讓它的光亮外洩。

　　天黑了已經有個多小時，不見有任何的動靜，里蒙和賀蘭芝躲在二樓上梯口的轉坳處，各執武器，嚴陣以待。

　　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賀蘭芝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

　　很容易就會不耐煩的。

　　為生死而戰應該是痛快廝殺才對，待在黑暗處等候實在不是滋味。

　　「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她問。

　　「要等到他們出現為止！」里蒙答。

　　「萬一他們不出現呢？」

　　「繼續等下去，等到他們出現！」

　　賀蘭芝已餓得發慌，心情也有無比恐懼和疑慮，她倚在里蒙的懷裡。

　　反正是在等候著，也藉此機會提出一些可疑的問題。

　　「到現在為止，我仍很懷疑，你為什麼確定主持的凶手就是舒小小？」她問。

　　「除了舒小小之外，我找不出有第二個人比她更為值得可疑的！」里蒙答。

　　「為了精神和肉體上的創傷，不惜費這樣大的周折來殺害幾個文人嗎？」

　　「精神病的患者心理上很難捉摸，她寫的『孤星月影』那部書裡，不就已經解答了那些問題嗎？」

　　「你是什麼時候看那部書的？」

　　「昨晚上被妳刺傷之後，我蹲在斷指書生牆角鋪設的睡氈上，利用油燈，一口氣將它看完，再加上前前後後多項的旁證觀察，我確定了她是凶手！」

　　「我很抱歉將你刺傷，實在是當時的心情緊張徬徨……」

　　「在戀愛的過程之中，有些許創傷那是好的！」里蒙苦笑說。

　　「現在還痛嗎？」

　　「妳在身旁我絕不敢呻吟！」

　　「假如舒小小是主持凶手的話，她利用神仙島這古怪的荒島，又在『寧靜山莊』內布下這麼多的殺人機關，她和這海島會有著什麼關連呢？」

　　「她和神仙島一定有很大的關連，但是現在，我無從給妳答覆，假如能將她活擒的話，就可以盤問出她的底細了！」

　　「她會是歸子虛的後代嗎？歸子虛的墓碑上刻有『孝女歸婷立』的字樣！」

　　「有此可能性，舒小小或者是她的筆名！」

　　賀蘭芝頓了片刻，又說：「那麼還有一個駕船將我們送來的魏建仇，他為什麼會替舒小小做幫凶？先毒殺了遊船的船長，又再毒殺巫婦女傭，難道說，他也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這問題我也無法解答，所以，我們一定要將他們兩人一併活擒始能找出全案的真相！」

　　「假如這兩人是兄妹的話，那麼墓碑之上應該刻有兒子的名字！」

　　「這問題我也無法解答！」

　　賀蘭芝翹首窗外，觀看了好一陣子，很有點失望，說：「全無動靜，我想，我們會是空緊張一場，大概是不會出現了！」

　　里蒙說：「據我的判斷，今晚上他們一定會採取行動！」

　　「也許，他們採用體力消耗戰，知道我們缺乏糧食了，支持不下去時，再來結束我們的性命！」

　　「我想，舒小小不會有這份耐心，要不然她怎會引誘郎楓出海，把倉庫裡剩餘的食物一併帶走呢？這也是她情急所致，企圖早些把整個案子結束！」

　　「舒小小既控制了糧食，她就不在乎慢慢地將我們處死了！」賀蘭芝說。

　　「當然，這也是另外的一種看法，不過，經過在神仙島十多天以來的偽裝和鬥智，舒小小也顯得煩躁不安，她冒險利用空間將宋玉靈刺殺，就是一項證明！」里蒙說。

　　「宋玉靈究竟是被郎楓或是舒小小刺死，到現在為止還無法證實呢！」

　　「當然是舒小小的成分來得比較高！」

　　「你不覺得你有偏見的成分嗎？」

　　里蒙突然以指點唇說：「不要作聲，我似乎聽到有些聲音了！」

　　「我沒聽到什麼聲音？」賀蘭芝趴窗外望。

　　里蒙卻伏地爬行到了樓梯口間。側著耳，細聽樓下大廳間似有古怪的聲音。

　　賀蘭芝也爬了過來，輕聲說：「我什麼聲音也沒有聽見！」

　　里蒙以手堵口，輕聲說：「已經有人在門前，他還沒敢進屋！」

　　「會是什麼人？」

　　「終歸是舒小小或是『鬼見愁』兩人其中的一個！」

　　「會是顧隆『借屍還魂』溜走了？」

　　里蒙又溜至迴廊出口處，窺看屋外，賀蘭芝的情緒緊張，跟了過來。

　　屋外是黝黑的一片，連什麼也看不見。

　　「賀蘭芝，我們來發出『做愛』的聲音！」

　　「什麼『做愛』的聲音，我不懂……」

　　「妳的小說，經常會有這種大膽的描繪，怎說不懂呢？」

　　「你又想學顧隆一樣，想占我的便宜！」

　　「不！外面來的人，想知道顧隆是真死了或是假的上弔，他們猶豫不決，妳是大膽作風的女作家，我的筆下多半是『亡命之徒』，我們有可能在這個時間『做愛』，這對精神偏激者而言，是一項巨大的刺激的，說不定她就會冒險闖進來了，」

　　「這種手段豈不卑鄙！」

　　「我們的目的是在求生呢！」

　　這兩人便抱個一團，發出了纏綿的怪聲，任何外人聽見都會怪不舒服的。

　　過了好一陣子，沒聽到有任何的聲息反應。

　　整個寧靜山莊內外，寧靜得非常可怕。

　　賀蘭芝有點後悔，說：「那有用這種方式誘敵的？你分明是想占我的便宜！」

　　「不！也許屋外的兩個人已聚合到一起，研究對策，說不定隨時都會發動攻擊！」

　　「你在故弄玄虛，連我也受騙了！」

　　「我們再來一次！」

　　「我不幹！」

　　里蒙故意提高了聲音，說：「反正『寧靜山莊』只死得剩下我們兩人了，是否相愛，也生死在一起了！」

　　賀蘭芝向是大膽寫作，敢做敢愛著名，但在此生死關頭之間，她真會和里蒙在一幢「死亡山莊」之內「做愛」嗎？

　　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戶外是一片沉寂，入夜後偶爾有海風微拂，浪濤不大，甚有節奏地拍擊著海灘。

　　寧靜山莊一如往常般的寧靜，只是不再見有燈光，也沒有顧隆和斷指書生賭牌和鬥氣的聲音。

　　這種寧靜，有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也象徵著有重大事情將要發生。

　　偶爾之間，寧靜山莊之內的一扇窗戶，會發出嬌嗔喘氣的聲音。

　　那是賀蘭芝，她為什麼會發出這種怪聲？

　　假如說，他們真的是在做愛，那豈不可恥？

　　賀蘭芝的臥室和顧隆的臥室相隔並不太遠，只隔著幾扇窗戶。

　　在日落時，顧隆的臥室內還清楚的可以看到有一具人體高弔在梁柱之上。

　　顧隆自是被里蒙和賀蘭芝逼著弔死的。

　　這對男女在殺害顧隆不久之後，竟在相隔不遠的臥房裡做愛，簡直不知廉恥為何物了。

　　這時，天色已告完全墨黑，顧隆的一所房間之內形成一片墨板，連什麼也看不見了。

　　假如說，要確定屍體仍弔在梁柱之上，那一定要攀上迴廊，趴進窗內去觀看。

　　驀地，有兩條黑影在山莊外面溜動。他們合攏來又告散去。

　　賀蘭芝的窗戶內嬌嗔的聲音又起。

　　一頭黑影摸索進入了大門，蹲在門首的暗蔽處，他的手中，握著有一支遠射的魚槍。

　　魚槍是不鏽鋼製造的，與亮光接觸，可以清楚看得著它的反光。

　　魚槍的槍頭帶有兩隻倒鉤，假如將它當做殺人利器，那太過狠毒了。

　　魚槍射進人體，必會被倒鉤扣著，想拔也拔不出來了。

　　另一條黑影，身形比較瘦小，她溜到後院方面，蹲在黑暗處，待了許久，始才小心翼翼地向廚房的後門溜過去。

　　廚房後門的出口處有著一行小梯。爬上去在轉坳的地方就可以進入貯儲食物的櫥間，櫥間的背後裝設著一扇翻板似的暗門。

　　由暗門重新轉到戶外，那是寧靜山莊底層的支柱，有著兩根木柱，橫釘了許多塊木板，可供作爬梯之用，不費氣力就可以爬上二樓上面的迴廊。

　　黑影已爬了上去，躡手躡腳地蟹行，是為避免踏出聲息，她的每一腳步都踩在木柱之上。

　　看情形，那一黑影的目的是為窺看顧隆臥室內懸弔著的屍體。

　　這黑影原是蛙人裝扮的，蛙人的服裝經脫下之後，是一身泳裝，女性，蛙人佩用的短刀仍綁在腿上。

　　她的手中同樣的握有一支魚槍，那是至為凶惡的武器。

　　魚槍的口徑上帶有倒鉤，足可以刺殺沙魚或是殺人鯨一類的海上凶手。

　　當然，她攜帶這種惡毒性的凶器，是為對寧靜山莊死剩下的兩個人，那就是里蒙和賀蘭芝了。

　　她橫跨著腳步，每一步都很謹慎地踏在迴廊樓板的支柱之上，盡量地不讓樓板發出聲息。

　　不一會，她已來到顧隆的臥室窗前，小心翼翼，先待在窗外靜默了半晌，然後趴到窗臺前，探首進內。

　　窗內是黝黑的，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然而，顧隆的衣著一往是非常講究的，顏色也黯淡鮮明。

　　因之，她可以看到有一具人形高弔在梁柱之上，用繩子掛著。

　　在黃昏的時候，它就是這樣弔著的。

　　假如說，一個人真是這樣被懸弔著的話，他早就已經是殭屍了，不可能再有復活的機會。

　　這黑影將魚槍舉了起來，扳了彈簧扣，擰開保險掣。

　　看情形，他是企圖給這具高懸著的屍體補上一魚槍。

　　赫，這未免太過辣手。

　　她是對顧隆深惡痛恨，還是擔憂這具屍體仍然活著？……因此要下此毒手？

　　「舒小小，是妳在窗外嗎？」

　　忽然，有一個寬大的喉嚨在說話，那正是顧隆的聲音。

　　然而，這聲音又不是來自高懸弔著的上方，它是來自洗手間的轉坳處。

　　窗外的女郎大吃一驚，她一轉身，魚槍就向聲音發出處扣了扳機。

　　「砰」的一聲，強勁有力的魚槍射穿了壁板直插入洗手間裡去。

　　是否有傷著人，她不會知道，反正已經中計這是事實，她趕忙轉身打算逃走。

　　舒小小在慌亂間，踩了一塊活板。「啪」木板折斷，這和她所設計的殺人陷阱相同。

　　活板的四周圍有一隻繩套，踩下去，繩套收縮，將她的腳踝套住。

　　跟著有一張書桌由賀蘭芝的臥室拋出窗外，它的重量高於舒小小的體重。

　　「叱啦啦！」牆板也崩裂了，書桌懸在半空中，它綁結著的繩索正好是和舒小小踏中陷阱的繩套是結連的。

　　屋梁上面有著一隻掛鉤滾軸。舒小小的一條腿的腳踝被縛結著，頭朝下腳朝上，倒弔在半空中之上。

　　「魏建仇，我們中計了……」舒小小矯捷得很，她一面掙扎，一面尖聲怪叫。

　　這時隱藏在賀蘭芝房內的里蒙已有了動靜，他溜出門外，藉著隱藏在樓梯底下僅有能見度油燈光亮，以標槍迅速割斷一根高弔著的繩索。

　　那繩索的一端扯弔著有兩隻枕頭。

　　枕頭的上端弔有兩隻滾軸，另用繩索順著樓梯穿牽著。

　　扯著枕頭的繩索割斷，枕頭就會順著樓梯滑滾下來。

　　枕頭外端包裹著一幅床巾。它滑下來時就活像一個幽靈飄忽而下。

　　潛伏在大門外面的另一條黑影聽得舒小小叫嚷的聲音，立即向屋內衝了進來。

　　他的一支魚槍，槍頭上還縛著沾有煤油的布料。

　　他已經將油布點燃了，那支魚槍便變成了「火箭」。

　　樓梯上有著兩個披著披風似的人形溜下來。

　　等於是「短兵相接」了。魏建仇在突然的變故之下也有一些慌亂，舉起魚槍對準那兩隻枕頭就扣了扳機。

　　「啪」的一聲，枕頭被射個洞穿，魚槍插到樓梯板上。

　　點著了的煤油沾在枕頭之上焚燒。

　　魏建仇這才看清楚了他又中計一次，跟著天花板上有一張懸弔著的魚網落下來。

　　將他整個人給罩住了。

　　這都是里蒙根據寧靜山莊的殺人陷阱所設計的機關。

　　將原來所有的繩索和滾軸都給利用上了。那張魚網是在大倉庫內所發現的，已經有些腐爛。

　　假如說辣手一點，在魚網上縛滿了魚鉤，那麼魚網自天花板上落下來罩到人體之上，魚鉤就會將整個的人連皮帶肉都給鉤牢，任你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了。

　　里蒙並沒有這樣做，他的目的並不要傷人，他有打算將這個凶手活捉。

　　利用兩個枕頭是有計畫地吸誘了他的殺人凶器──魚槍。

　　一張魚網將凶手罩住時，他們就有充裕的時間趕下樓梯將他活擒了。

　　里蒙已自樓梯口間露出頭來，高聲說：「魏建仇，我們已經知道陰謀者就是你和舒小小了，舒小小已經被擒，你也休想反抗，束手就擒吧！」

　　豈料魏建仇的一支魚槍，不單只是有一支可供發射的魚箭，他還持有好幾支箭，被困在網中時，照樣的可以將要發射的魚箭重新裝上，還掣亮了打火機將紮在箭頭上的油布點燃。

　　有了打火機，他將魚網燒開一個大洞也是很方便的事情。

　　因之，他手中的一支魚槍又向里蒙瞄準。

　　里蒙的手中雖然有著一支標槍，但那又有何用處，在遠距離之間，那絕非是魚槍的對手。

　　他沒敢貿然追下樓去，被魚槍射著，豈會有生還的希望？

　　那著了火的枕頭，在地板上燃燒，也藉著那點的亮光，可以看得到，魏建仇的腰間還掛著有一把鋒利的蛙人刀。

　　他拔刀從容地將魚網割開，眼看著又要被他逃脫了。

　　賀蘭芝握著她的硬箭，已來到樓梯的扶手欄杆旁邊。

　　她張望了片刻，說：「魏建仇，我們之間，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將我們一一加害？」

　　魏建仇抬眼看了看賀蘭芝，因為能見度的差異，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個黑影。賀蘭芝的憔悴襤褸，他不會看到。

　　「這不關我的事！」魏建仇冷淡地說。

　　「難道說，你只是舒小小的幫凶。那麼她又是為了什麼呢？」賀蘭芝再說。

　　顧隆也露臉出來，向里蒙招呼，說：「舒小小順著繩子爬上屋頂了！」

　　「你要小心，她的身上還有一把利刀！」里蒙說。

　　魏建仇凝看顧隆半晌，說：「你不是已經上弔了嗎？」

　　「上弔的只是一床毛毯，穿著我的衣裳而已！」顧隆說。

　　「不！我用望眼鏡看得清楚！你的大頭、大肚皮……」

　　「哈！日落以前，弔起的是我，日落後，換下來，弔的是毛毯，你也有上當的時候！想殺死我顧隆，還不太簡單呢！」

　　魏建仇冷笑說：「反正你逃不出神仙島，不肯自殺時，遲早也是餓死！」

　　「不！你也逃不掉的，我們同歸於盡……」顧隆忽然揚手，「叱」一大把飛鏢朝著魏建仇擲了過去，至少是五六支之多。

　　「哎喲！」魏建仇沒防備這一招，也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所有的飛鏢都打在身上，有些深插進肉體裡去。

　　固然，那些飛鏢和兒童玩具相差無幾，但經過顧隆的「加工」磨得特別鋒利。

　　魏建仇脫下了蛙人衣赤裸上體，被多支飛鏢插進肉體裡去，也是夠受的。

　　「啪！」魏建仇也扣了扳機，第二支魚槍射了出去，是對準顧隆射的。

　　但顧隆早不知道溜哪裡去了。

　　「武俠小說作家居然暗箭傷人！」魏建仇痛苦地說。

　　這是一個活拿魏建仇的機會，不能等他裝上第三支魚箭。

　　里蒙躍下樓梯，高舉起他的標槍。

　　「魏建仇，我不想殺你，我只要和平談判！」里蒙高聲說。

　　魏建仇已破網而出，他的一把蛙人刀是夠鋒利的，對準了里蒙迎面就砍。

　　里蒙退縮之間，魏建仇轉身竄出大門之外，里蒙逼不得已，用投擲標槍方法，猛力將標槍向魏建仇的背影插去。

　　這一槍，正是巧中。魏建仇被插個正著，只是標槍的短刀非是純網所製，不夠鋒利，一經擊中就已落地。

　　魏建仇是否嚴重受傷，不得而知。

　　魏建仇逃出門外之後就失去行蹤。他逃到哪裡去了呢？

　　賀蘭芝持著硬箭也追下樓來。

　　「要小心，屋頂上還有一個凶手！」里蒙說。

　　他早已準備好幾支火把，放置在客廳的牆隅裡。

　　這時，將它點明。魏建仇落在魚網旁的一支魚槍，反而可以被他應用了。

　　「舒小小還有一支魚槍落在後院沙灘上，一定要搶到手中！」里蒙說著，就向後院奔跑出去。

　　賀蘭芝持著火把相隨。

　　這時，顧隆在迴廊外面向屋頂上的舒小小呼喚。

　　「舒小小，妳已經是逃不掉了，最好是放下凶器下來，我們和平談判，說出妳對我們加害的理由，要不然，我會放火焚燒寧靜山莊，將妳活活燒死在屋頂上面！」

　　舒小小是誤中陷阱被弔，腳踝倒掛在半空之中。

　　照說，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之下，就完全失卻抵抗之力束手就縛了。

　　然而舒小小尚能倒彎身子，攀上弔著腳踝的繩索爬上屋頂。

　　可見得她的身手是矯捷非凡的。

　　她的腳踝可能已經受傷，所以她上到屋頂之後就不再有聲息了。

　　顧隆叫喊了好幾遍，就是沒聽到舒小小的反應。

　　里蒙和賀蘭芝已得到舒小小落在後院的魚槍，等於說，兩名凶手的長距離凶器已完全到了他們的手中。

　　這最後的一場作戰，他們掌握了優勢。

　　藉著火把的照亮，找到了落在大門前的血跡，證明魏建仇受傷之後，鑽進了屋底，由屋底下面向山上溜走。

　　忽然，二樓上面有了火光，顧隆真的在放火了。

　　他將床單布物加上一些廢紙利用油燈點火，是打算焚燒屋子逼舒小小由屋頂上下來。

　　「顧隆，你真的放火嗎？」里蒙追進屋子裡打算制止。

　　「不！我是恐嚇她逼她下來！」顧隆說。

　　「你縱火的地方正是通風口道，這一發，將不可收拾！」里蒙說。

　　「怎麼會，很容易就可以將它撲滅的！」顧隆說著，拾起一塊床板，向燃燒物投去。

　　可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呢！連日裡天乾物燥，再加上「寧靜山莊」原是一幢危樓，多數的建材木料已經腐朽，一經著火就不容易熄滅。

　　一些火花由通道內噴了出來，順著通道四下裡亂滾。

　　樓下的大客廳裡布置著許多的紙花、紙錢、元寶等的祭品，那些也是最容易著火的東西，星火一經接觸，便像燎原般的焚燒。

　　顧隆已弄得灰頭灰臉，他被火勢驅逐出來。叫嚷著說：

　　「要用水來灌救才行了！」

　　「那來的水呢？風力抽水井細如絲絲，沒有貯水的地方！……」里蒙說。

　　「廚房下面有一隻貯水槽！」顧隆說著，就向樓下的廚房跑去。

　　廚房下面也已經著了火。

　　火勢蔓延得甚快，它順著梁柱向著天花板燃燒。在樓板下面滴著火花，蜘蛛網助長了火勢，它散布在那裡，就會像傳電般燃燒出去。

　　由於那座廚房滿積了油煙污垢，一經火花的接觸，就像點燈似的長成了一團一團的火花。

　　賀蘭芝也發覺情況不對，她溜進大門，只見四下裡全是火光。

　　「里蒙，舒小小還在屋頂之上，說不定她已經受傷自己無法下來！」她說。

　　「是的，看情形火勢已無法收拾，我們應負縱火的責任！」里蒙說。

　　「寧靜山莊是一座殺人的鬼域，將它焚毀並無什麼大不了，只是舒小小，在屋頂上面，一定要留她一個活口，否則所有的事情死無對證了……」賀蘭芝說。

　　「我正要上屋頂上面去，不過她仍持有殺人凶器，恐怕拿她不住！」里蒙說著，拾起一把魚槍，裝上了魚箭，將它背在肩上。

　　「你千萬小心，勸她下來就是了！」

　　「我能勸得動嗎？」他攀窗戶向屋脊上試探。

　　一陣陣的濃煙已由廚房方面湧了進來，充斥在大客廳裡，使人雙目難睜。

　　那是顧隆利用廚房的貯水潑火的關係，水與火沖擊之下就變成了濃煙。

　　但是火勢的範圍越來越大，四方八面都好像燃燒起來。

　　里蒙已爬上「寧靜山莊」的屋頂，在原先時，他還擔心到會遭受舒小小的襲擊。

　　但這會兒，他東張西望的，就是不見舒小小的蹤影。

　　寧靜山莊的屋背原是木板和防熱的茅草所蓋，那些都是最容易燃燒的建材。

　　茅草的縫隙處都已在冒煙，整個高低不平的屋背像是困繞在霧氣騰騰之中。

　　有些茅草已經著火，是從房屋的邊緣，顧隆開始縱火處燃燒上來的。

　　相信它會燒得很快，霎時之間整個屋頂就會形成一片火海。

　　里蒙需要很快就將舒小小尋出，要不然的話，他也會殉葬火中。

　　「舒小小，妳快出來，我們有話好說！」他叫嚷著。

　　寧靜山莊是一幢面積極大的建築物，整幢的大廈有多大的面積，它的屋背就有多大。

　　它是亞熱帶土著建築方法參雜了東方格調的混合建築物，所以屋背是高低不平的。有著許多高聳尖形的塔尖。

　　房屋與房屋的接銜處還有著許多通道，所以在某一通道或是塔尖背後躲藏著一個人時是很難發現的。

　　「舒小小，火已經燒上來了，妳躲在什麼地方？」里蒙高叫。

　　屋背上沒有反應，相反的是煙霧越來越大。

　　特別是廚房的一具煙囪和屋脊的許多通風窗，都已經在吐火舌了。

　　舒小小會躲在哪裡呢？

　　他爬上了一座高聳起像塔尖型的茅篷頂上去觀看。

　　煙霧已燻得他雙目難睜，實在很難看得出屋背上什麼地方會躲藏著人了。

　　賀蘭芝已經在後院空地上叫嚷：「里蒙，前面的大廳已經著火，假如尋不著人時，就趕快下來！」

　　里蒙已經看到，在屋脊靠宿舍的側角處，似有著一具人影，是長頭髮的，那不是舒小小還會是誰？

　　里蒙大喜過望，趕忙奔跑過去。

　　有許多的屋脊銜接處已經在冒火舌。乾燥的枯木在焚燒時還會劈啪作響，幾乎像燃燒爆竹似的。

　　里蒙正奔走間，有一支梁柱塌下去了。

　　那樣的情況不太好，一根梁柱會塌下去，整幢的房屋也會塌下去。

　　「舒小小，妳快過來，這幢房屋已經不能支持多久了！」里蒙趕過去，他已被一條火溝阻隔著。

　　只見舒小小伏在屋脊通道的斜篷處，她似是受了重傷，正在哭泣。

　　里蒙叫了好幾聲，沒得到她的反應，便跳越過火溝，打算湊上前。

　　驀地舒小小「叱」的拔出了她的蛙人刀，攔腰就向里蒙砍去。

　　「妳還要逞凶嗎？……」

　　「我的計畫，完全被你破壞，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舒小小握著刀嗚咽著說。

　　「舒小小，為什麼要這樣說，我們彼此之間，無冤無仇……」里蒙說。

　　「無冤無仇嗎？破壞了我一生的幸福，害我在精神醫院被幽禁四年……害我的家園慘敗成為鬼域……」

　　「誰害妳的？」

　　「無恥的文人！」

　　里蒙想通了，正是（孤星月影）那本書上所說的，無恥的文人騙了少女的貞操，玩弄了她的感情，又將她傳遞出賣而至種下禍根……。

　　「舒小小，妳的遭遇我們十分同情，但是妳也不能『一竿子打一船的人』……」里蒙說。

　　「我不管，反正你們『一丘之貉』！都是卑鄙無恥的文人！」她揚著刀說。

　　里蒙看得出，舒小小爬不起身來，因為她的腳踝嚴重受傷。

　　這完全是他設計的陷阱將她倒弔所致的。

　　「現在火勢越來越猛，假如再不走下屋去，我們都會被燒死在屋背之上！」里蒙再說。

　　「被燒死那是太好了，乾乾淨淨，還我清白之軀！」她說。

　　里蒙被情勢所逼，舉起了魚槍，對準了舒小小的胸膛！

　　「放下妳的刀子，跟我下屋子去！」

　　「休想，除非你扣扳機，先將我殺死！」舒小小說。

　　「妳為什麼要這樣堅決？」

　　「你休想當我是殺人凶手，被拿住了，和被殺的情況完全相同，我寧願選擇後者！」

　　「不！舒小小，妳是精神患者，需要治療，也許在法律上可以得到諒解，不一定成為殺人犯……」

　　「呸！你當我是精神病患者，將我關在精神病院裡面，一關就是四年，生不如死，倒不如被魚槍刺殺來得痛快！」

　　火勢越來越猛，部分的屋頂已經燒透了。

　　賀蘭芝和顧隆已在地下面繞著屋子怪叫，是叫里蒙放棄找尋舒小小，趕快下屋脊逃生。

　　看那熊熊的烈火已經把整片的屋脊都快吞噬了。

　　里蒙的心情自然也是焦急的。

　　舒小小不肯放下凶器，他也不忍將她殺傷，那麼如何是好呢？

　　難道說，里蒙自行逃生，就將舒小小捨下不顧嗎？

　　里蒙行近一步，舒小小就將鋒利的蛙人刀揚起。

　　「你再過來，我就殺你，實在說，我想殺你已經不是一天了，卑鄙無恥的文人，在臨生死的邊緣，還躲在屋子裡做愛！」

　　「不！舒小小，那是故意騙妳墜入羅網的！」里蒙說。

　　「我會相信嗎？我能相信你，也不肯相信賀蘭芝，她處處要表現她的作風大膽！」舒小小似已不可理喻，火勢在她的背後熊燒著，已映紅了半邊天空。

　　她的雙眼卻閃爍著青光，似是要達到殺人的目的而後已。

　　「舒小小，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正如同妳布置各種的機關，殺害了白大姐，將秦弓身首異處，又脫了柳垂楊的褲子然後處死，總之，要做到『天衣無縫』，為了鬥智，我亦等於費盡心機，假如不設計得有模似樣，不容易引妳入彀……」

　　里蒙趁在說話，分散了舒小小的注意力，他用手中的標槍驀地平直向舒小小持刀手腕壓了下去。

　　舒小小要掙扎時，里蒙已全力撲過去，他壓在舒小小的身上，捨棄了標槍，先要奪下她手中的蛙人刀。

　　舒小小全力掙扎，她還會咬人。

　　里蒙忍著疼痛，將她的鋼刀甩掉之後，猛力給舒小小摑了一巴掌。

　　舒小小受重擊後，算是屈服了。她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開始哭泣。

　　里蒙說：「不要哭，火已經燒近了，我們要設法逃出火場！」

　　「你不用管我，我的腿部嚴重受傷！已經不能行走了！」她說。

　　「我來扶妳！」

　　「扶沒有用處，我的腳踝折斷，站不起來！」她說。

　　「我來抱妳，背妳，總可以了吧！」

　　「你要抱我，抱得緊緊的！」

　　里蒙便設法要將她抱起來。

　　「不！你要吻我，像吻賀蘭芝一樣，熱情如火，以恢復我生命的信心！」

　　「火已燒在眉睫，還要接吻嗎？」

　　「你們做愛都可以，還要在乎吻嗎？」

　　舒小小像是無可理喻的程度，里蒙只好敷衍一吻。

　　「不可以，要熱情似火！」她咆哮說。

　　「妳瘋了……」里蒙要盡全力將她抱起來逃生。

　　「不！我要咬斷你的舌頭殉情！」她忽然猛力將里蒙緊緊摟著，盤絞雙腳纏住了里蒙的腰，跟著，瘋狂大笑起夾。說：「這是最後的陷阱，里蒙，你逃不掉了，讓我們雙雙葬身火窟……」

　　里蒙要掙扎，但怎掙扎得開呢？

　　舒小小纏著他脖子的雙手還抄摟著一根梁柱。

　　火勢已燃燒到舒小小的背脊，眼看著她的衣裳和秀髮都已開始著火。

　　焦臭和濃煙的氣味使人窒息。

　　里蒙真要掙扎不開，立刻就會和舒小小一起葬身火窟！

　　賀蘭芝和顧隆又在地下叫嚷。

　　「里蒙，你在哪裡？再不下來的話，整幢的屋子都要倒塌了……」

　　「舒小小，文人之中並不一定全是壞人，其中也會有好人的……」里蒙仍盡最後的機會，向舒小小勸說：

　　「里蒙，我知道，你是壞人之中的好人，能打倒你，我已經滿足了，逃生去吧！」她鬆開了手，鬆開了腳，有「從容就義」的姿態。

　　「不！舒小小，我要帶妳一起逃生！」里蒙仍是要把她拉起來。

　　「不要，里蒙，我們再見了……」舒小小說。

　　屋柱已在搖晃，看情形，這剩下的半邊支架也隨時會倒塌下去。

　　憑心而說，舒小小真是個可人兒，是「女人中的女人」有抱負、有理想、有見地！……只因為「出道」之初就被文人騙了，「一騙再騙」，造成她的精神分裂演出如此不堪之悲劇。

　　若以男性求偶而言，賀蘭芝和舒小小都是「可愛的對象」，才貌是均等的。

　　在社會經驗方面，賀蘭芝自是高於一切，在情感方面，舒小小是「始一而終」。

　　賀蘭芝是有「高就」就會離去。

　　舒小小是「纏死為上」。

　　所以，要分析人性，實在太難了。

　　「舒小小，別再固執，房屋將要倒塌，讓我幫助妳落下屋子去！」里蒙作最後的要求。

　　「哼！寫偵探小說的『貓哭耗子假慈悲』！你無非是想拿我去歸案罷了！……」

　　屋柱搖晃得更加劇烈，火苗已撲到舒小小的秀髮，很快的就會把她整個人都燒焦。

　　然而，舒小小全無痛苦的形狀，她含著笑，笑姿是那樣的美，如同「視死如歸」的形狀。

　　里蒙顧不得那麼許多，正要伸手去拉她的時候，舒小小滑入熊熊巨火的火坑之中，就此去矣！

　　里蒙要設法逃生，剩下的半邊屋頂也開始下斜倒塌。

　　好在它是斜向海水的一方面去的，也正是碼頭的一方面。

　　里蒙要逃生的話，唯有向海水裡跳。

　　假如說，他跳的位置海水夠深，又不接觸礁石的話，那麼他就不會受傷，這全要靠運氣了。

　　屋背斜得更是厲害，火苗也漸由屋底下面冒了上來。

　　劈啪的一聲巨響，又是一根梁柱折斷，里蒙逼得非跳不可了。

　　他藉著火光，選擇一處較為寬闊的海面，奮身飛躍出去。

　　「撲通」落水聲，那剩下的半邊屋頂也塌下了。燒紅了木頭也紛落海中，濺起了一片焦煙，把視線給完全遮掩了。

　　里蒙冒出水面時，還得向水深處游泳出去，他回轉頭來看時，整幢的「寧靜山莊」已化為烏有。剩下的支架仍在火光之中，舒小小自是也葬身其中。

　　里蒙的心中有無比的難受，他游泳到了碼頭的長橋處。

　　回憶當晚，他們一行人就是在此長橋登上岸的。每個人都抱著滿懷的希望，到如今，落得如此淒涼的局面。

　　賀蘭芝和顧隆仍在火場的附近。整幢的寧靜山莊倒塌，他倆以為里蒙也必定葬身火窟。

　　這時，里蒙像「落湯雞」般的回來，等於是很意外的生還者。

　　賀蘭芝喜出望外，說：「舒小小呢？」

　　里蒙頹喪地向火堆一指，沒有回答的必要。

　　「她可有說出主謀殺人的原因嗎？」顧隆說。

　　「她的書本不已答覆了你所有的問題了嗎？」里蒙說。

　　「但是現在死無對證了！」

　　「還有一個魏建仇，他逃到仙山上面去，我們三個人合力可以將他拿著！」賀蘭芝說。

　　「當然，我們還可以追捕他！只要他還活著的話！」里蒙說。

　　「你認為魏建仇會死嗎？」

　　「我想，他們是一對精神病患者，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會殉情！」

　　「多麼可怕！」

　　「所以，我們最好是搶在魏建仇還不知道舒小小死活之前將他尋著，至少有一個活口可以對證！」里蒙說。

　　「怎樣去尋？在午夜之間上仙山上面去搜索，豈不危險，魏建仇還持有凶器！」顧隆說。

　　「當然，這是很危險的事情，但是假如魏建仇殉情死亡，對我們更加不利，他和舒小小必然是乘那艘豪華遊船回神仙島來的，只有他可以告訴我們，那條船停泊在什麼地方？那是我們唯一可以逃離神仙島的交通工具！」

　　顧隆被這句話提醒，不再反對立刻搜山，於是立刻製造火把以供照明。

　　好在主要的凶器全在他們的手中，兩支遠距離射程的魚槍，還有硬箭、飛鏢、短刀等的武器。

　　顧隆也不賴著沒肯去爬山了，他隨同著一起出發。三支火把緩緩向山上進發，三個人俱是小心翼翼的，恐防會有埋伏。

　　「呀！地面上有血跡，顯然魏建仇受傷不淺！」里蒙用火把照亮了山坡石級上的道路。

　　血跡至為鮮明，尚未凝固，用手去拭抹還是黏性的，說明了是滴下去沒有多久的時間。

　　里蒙的猜想，魏建仇負傷逃走，最可能是逃往藏仙亭去。

　　但這會兒根據血跡的方向指標，他是逃往風力發電所的方向去了。

　　風力發電所里蒙曾去過一趟，它像是「燈塔型」的建築物，加上有一「荷蘭式」的風車。

　　建築物的範圍很小，內部堆疊的幾乎全是最簡陋的發電器材，如土製電瓶等物……。

　　發電所的內部，有著一行盤旋的鐵梯，可供爬上塔尖頂層上去修理風車之用的。

　　里蒙曾爬過那行鐵梯，它有部分地方已經是完全腐鏽折斷，相等於「謀殺的陷阱」，任何人大意踩踏都會倒栽下來，非死則傷。

　　風力發電所的門前也有血跡遺下，可以確定魏建仇的確是躲藏在塔內。

　　這座寶塔型的建築物，不會有多大的活動面積。

　　三支火把就可以將它包圍，里蒙招呼了賀蘭芝和顧隆，讓他倆各把守有利位置。

　　里蒙說：「假如魏建仇著實是躲藏在發電所裡面的話，為了保護他自己，很可能又有什麼特別的位置，我們千萬不可以大意闖進去！」

　　「他不肯出來時，豈不是大家又告僵持著了嗎？」顧隆說。

　　「我們設法說服他出來！」賀蘭芝說。

　　「我們進發電所裡去都會發生危險時，我主張用火把他攻出來！」顧隆說。

　　「稍安勿躁，讓我先行試探！」里蒙給賀蘭芝和顧隆分配了位置之後，他一手執著火把，另一手持著魚槍，悄步來到風力發電所的正門之前。

　　一扇破木板門是半掩著，裡面漆黑一片，簡直連什麼也看不見。

　　午夜之間有著陣陣的海風，塔尖上的風車仍在作業，它旋轉時，輪軸上缺乏了滑潤油，咿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這風力發電所的主要供電路線是以「寧靜山莊」為主。

　　里蒙早將輸電路線給切斷了。發電所的本身也沒有用電，所以，在這幾天之間，貯電量一定甚為充足。

　　里蒙舉著火把，已照到進口處的石級板上有著好幾滴血跡，證明魏建仇確實是躲藏在內。

　　他為什麼不用電燈，是恐防被追蹤到嗎？

　　里蒙將火把遞進門裡去，晃了兩晃，他看到有一大卷破爛的電線盤曲在進口的地方。

　　「魏建仇，你是在屋子裡嗎？」里蒙試探著呼喊。

　　「是的，不錯，我是在屋子裡，你為什麼不進來拿我？」屋內的黑暗處發出人聲，的確是魏建仇躲藏在內。

　　「你可能已經受了傷，我們剩下的幾個人是打算來幫你的忙，給你治傷來的！」里蒙說。

　　「不用假惺惺，你是打算來拿我歸案的！」

　　「我並不想拿你，只希望你出來把事情交代清楚而已！」

　　「那麼請你進屋子裡來！」

　　「我不能進門，因為地面上有一大卷爛電線，你可能想利用電殛我！」里蒙說。

　　對方笑了起來，說：「好狡獪的里蒙，不愧是寫偵探小說的，又被你識破了！但是你無法拿住我，就無法結案！所以，最好是進來，我們同歸於盡！」

　　「魏建仇，我們彼此之間無冤無仇，舒小小是因為她曾被文人戲弄了，以偏激的想法殺害文人洩恨，你呢？你為的是什麼？」

　　「我嗎？我的處境比舒小小更壞，我十五歲時，我的母親和一名小說家私奔，我憤恨已極，設計把那文人處死，成為殺人少年犯，在精神病院治療時和舒小小同病相憐，『情投意合』，所以，我們共同設計了這場『奪命遊戲』……」

　　「舒小小就是歸婷嗎？」賀蘭芝忍耐不住，趨了上前，插口詢問。

　　「不錯，歸婷是她的本名真姓，要不然，我們怎會有如此理想的場地？」魏建仇高聲回答，又說：「賀蘭芝小姐，妳是大膽著名的女作家，為什麼不跨進屋子裡來，我告訴妳另外一項秘密！」

　　里蒙趕忙將賀蘭芝擋住，禁止她貿然闖進大門裡去。

　　「不！我跨進大門，你會用電殛我！」賀蘭芝說。

　　「大膽作風的人還會怕死嗎？」

　　「魏建仇，你患有精神病，據我所知，只要能把心中該說的話都道白出來，就可以痊癒的，你已經完全做到了……」

　　「痊癒對我有何好處？我需要是你們和我一起殉葬！」

　　「魏建仇，你年紀輕輕的為什麼要自尋死路呢？難道說，只為了母親和一名文人私奔嗎？」

　　「這是我畢生難忘的恥辱，髒污了我，也髒污了整個的世界……」

　　顧隆也開始衝動，離開了他的位置，快步衝了過來，說：「魏建仇，你這樣做，無異『一竹竿打翻一船的人』我們是無辜的！」

　　「呸！顧隆，你就是一個『自命風流』的文人典範，我最主要的就是要找你殉葬！」

　　顧隆惱火了，說：「魏建仇，我要用火把你攻出來的！我會用火焚燒這座發電所！」

　　「我早就沒打算活著出去，我答應過歸婷，假如失敗，我倆九泉之下相見！」

　　里蒙制止顧隆再說下去。看當前的情況，魏建仇是絕對不會投降離開發電所的了。

　　當前最重要的是要套出他將那艘遊船匿藏的地方。

　　那是他們離開神仙島唯一的生路。

　　「魏建仇，舒小小受了傷，她留在山下面，要求能和你見上一面！」里蒙高聲說。

　　「騙人！舒小小已葬身火窟，我在山上面看得清楚……」

　　「不！在寧靜山莊倒塌下來時，我拉著她跳海逃生了，現在，她只負了重傷，躺在沙灘上！」里蒙再說。

　　「不可能的事，歸婷絕對不會讓你帶她跳海逃生……」魏建仇雖是這樣說著，他的信心已告動搖。

　　在微弱的火把光亮照映之下，屋內有人影在晃動。

　　「假如說，你一定要留在屋內尋死的話，何妨告訴我們，千千號遊輪藏在什麼地方，我們好帶舒小小回去養傷治病！」里蒙再說。

　　魏建仇起了一陣嗆咳，大笑起來，說：「嚇！說了老半天，你的目的只是在那艘遊船！」

　　「遊船很重要，要離開神仙島，那是唯一的生路！」里蒙說。

　　「告訴你也無妨，遊船藏在『龍王洞』的背面，那地方你曾經去過了，很容易就可以找得著的！」

　　「果真的，它就是藏在龍王洞……」賀蘭芝舒了口氣。

　　魏建仇說：「妳能知道也沒有用處，我已經在船上裝設了『自動引爆炸藥』，假如在天亮之前我不能回到船上去將炸藥拆除的話，它很快就會爆炸沉沒！」

　　「王八蛋，你太辣手了！」顧隆咒罵。

　　「現在離天亮已經沒有多少的時間！」賀蘭芝感到恐慌。

　　「所以說，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大家已經是死定，同歸於盡了！」魏建仇自門縫間探出頭來，他的手中仍緊握著鋒利的鋼刀。

　　「現在還來得及拆除炸藥嗎？」里蒙再問。

　　「來不及了，我被你們刺傷，失血過多，那有體力游泳赴龍王洞的船上去？」他說：「歸婷現在仍活著的話，可否讓我和她見上一面？」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放下刀子出來！」

　　「不！請你帶她上來和我見面！」

　　「不可能，舒小小的腿折斷，不能行走，非得要你下山去不可！」

　　「她不叫做舒小小，她叫做歸婷，舒小小另有其人，現在仍在精神療養院中治療，她替歸婷寫出她不幸的故事，歸婷冒名頂替去領獎，布局把你們引誘到神仙島上來，這是一個很大的秘密！」魏建仇說。

　　「你這樣做未免太卑鄙了！」顧隆已是怒不可遏，他舉起魚槍，就要將魏建仇射死。

　　「卑鄙的是你們寫文章的，我只是報復！」魏建仇說。

　　「我是無辜的……」

　　「你是否有罪，應到閻王殿去接受審判！」魏建仇的身體搖搖晃晃的。

　　這時天色已漸漸放明，已看得出他的下半身染滿了血跡。

　　真沒想到他的傷勢會如此的嚴重。

　　驀地，隆的一聲爆炸聲響，來自海面上龍王洞的方向。火光沖天，是遊船自行爆炸了。

　　魏建仇笑了起來，說：「停泊在龍王洞的遊船已經準時自行爆炸了，你們盼望著的，唯一逃生的交通工具也告報銷，我們已無分彼此，大家都要喪生在這神仙海島之中！」

　　里蒙等的三個人，遙看隔海的那塊黑壓壓的怪礁石，火光將它的輪廓映出來，它真像是一條巨龍盤捲於海面之上，還在噴著火……

　　遊船的其中部分仍在繼續不斷地爆炸，一團團的火泥濺落到海面之上，有如「天女散花」。

　　賀蘭芝激動不已，說：「魏建仇，你這樣做未免太惡毒了！……」

　　魏建仇說。「惡毒的不是我，是你們拿筆桿的文人，拐著有夫之婦，勾引無知少女，假藉『文士風流』為名，我受害共有兩代，歸婷比我更為悽慘，她被『始亂終棄』之外，還被奉送給其他的文士交替玩弄，這種罪行，就由你們這些自命為『超級大作家』的償還，這故事是足以流傳後世的！只可惜你們將只剩下白骨一堆，留在這無人所知的海島之上，這警世的『奪命遊戲』也流傳不出去了！……」

　　顧隆憤怒已極了，他將手中的火把向魏建仇擲了過去，跟著舉起魚槍就要將魏建仇射殺。

　　魏建仇毫不在意，說：「顧隆大作家，沒什麼了不起的，我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你且看我的背脊，被標槍射了一個大洞，可能已傷及內臟，在沒有醫療設備的情況之下，我再活不到幾個小時，你能給我一槍痛快射死，我瞑目之時，會少詛咒你兩句，射吧！」

　　里蒙趕忙將顧隆的魚槍按下，說：「且慢，我還有兩個問題，希望魏建仇能給予答覆。」

　　顧隆說：「我們已經沒有逃生的希望，還需要這些答案幹麼？」他說著激動而嗚咽大哭。

　　魏建仇取笑說：「寫武俠小說的筆下，盡是英雄好漢，為什麼動輒就哭呢？『英雄不傷心不落淚』，你是怕死嗎？」

　　里蒙行上前，魏建仇仍用他的鋼刀比畫著，表示他並沒有放棄最後的殺人機會。

　　里蒙只好保持距離，提出問題，說：「魏建仇，你和舒小小共同設計謀殺我們十個『評審委員』目的是在報復，那麼許三羊和廖富貴，這兩位新作家，他們又何辜呢？」

　　魏建仇一聲冷笑，說：「我們曾經給他倆逃生的機會，但是他們並沒有按照指示去做，等於說，是自願做『陪葬品』的，同時這兩個人在成名之後，也可能會變成害人精，所以說，何辜之有？」

　　里蒙再說：「那麼，千千號遊輪的史船長，他該是你們僱用的人了，他被毒害，難道說，也是『陪葬品』？」

　　「史船長倒是『死有餘辜』的，他原是歸老先生僱用的船長，歸老先生臨終時，將遊船相贈，可謂是恩重如山了。但是當歸婷向他借用這艘船時，他竟索價五千元，可謂泯滅天良！」

　　「就為節省五千元而將史船長謀殺嗎？」

　　「不！歸老先生之死，就是有人告密他走私，在後有許多傳說，他就是告密人之一！」

　　「將傳說當做了罪證而實行殺人？」

　　「那不關我的事，歸婷堅決要這樣做時，只好由她！」

　　里蒙嘆息不已，又說：「那麼神仙島上的那個巫婆似的女傭，為什麼又要將她毒害？」

　　魏建仇說：「王婆嗎？她倒是歸家忠心耿耿的女傭，神仙島報廢，所有的傭人都離開了，只有她寧死不肯離開，隻身一人居住在這荒島之上已有多年，朝夕打掃歸老先生的墓園，遲早也要死在神仙島之上無人過問，將她賜死等於是『人道毀滅』！」

　　里蒙說：「你們憑什麼自以為可以操生殺大權？認為誰該死就殺誰？」

　　顧隆驀地咆哮說：「我不再要聽這些『瘋言瘋語』了，他是一個殺人的瘋子，我們要先行將他毀滅掉……」

　　里蒙有意要阻止時，已經是來不及了。顧隆並非是故意的，他握著那支魚槍暴跳時，誤觸了扳機，「叭」的一聲，魚槍射了出去，幸好槍口並沒有對準魏建仇，它只從大門直射進內插進了那堆凌亂的電線。

　　這情形可更糟糕，魏建仇布置下那堆腐爛的電線原是對付「追兵」的，它一經通電，就會走火。

　　魚槍射進去剛好就接觸了通電樞紐，劈劈啪啪火花四溢，連著魏建仇的人體也一併觸電。

　　魏建仇一聲慘叫，仰天倒進電線叢中立即被燒成了焦炭。

　　電線走火焚燒得特別快。電路由那彎曲的鐵梯直傳上頂上層的塔尖，一些枯燥的棉絮品著火焚燒，連發電的風車木軸帆布也開始著火。

　　發電所內堆積的油料和油垢也相等於是易燃品，其中還有引起爆炸的藥物……

　　反正那發電所內便形成了一座火爐似的。

　　里蒙和賀蘭芝他們不得不加以後退，火舌像風箱似地噴了出來。

　　相反的是顧隆嚇得目瞪口呆，他吶吶說：「我不是故意的，絕不是故意的……」

　　「玩火者死於火，我們等於是死無對證了！」里蒙徬徨著說。

　　「還需要什麼樣的見證呢？遊輪爆炸，兩名凶手葬身火窟，我們完全失去了逃生門路……」賀蘭芝開始嗚咽。

　　「我們總得要想辦法離開這座海島的！」里蒙說。

　　「怎樣離開？除了用人力泅水以外？」

　　顧隆說：「魏建仇說對了，我們將是三堆白骨，餓死在這海島之上！永生永世不會被人發現了！」

　　賀蘭芝也開始號哭，說：「我不想死，我還年輕，不該至於如此悽慘的程度……」

　　里蒙也找不出可以安慰賀蘭芝的話說，他已竭盡智慧，求生的門路似已完全封閉。

　　電線走火的焚燒很快的就告結束，整座的風力發電所完全焚毀，除了那塔型的泥磚仍屹立在原地之外，圍繞著的只是烏煙嬝嬝。

　　日出在水平線之上，天色已完全放明，神仙島的周圍有著三處聳入雲霄的大煙囪。

　　「寧靜山莊」焚毀了，風力發電所焚毀了，還有龍王洞的一艘遊輪擱淺在灘頭上焚毀仍在冒煙，它看似是一座經過戰砲火洗禮的海島。

　　現在，戰火像是平息了，殘燼仍在嬝繞，神仙島上剩下三個活著的人也已筋疲力盡。

　　他們求生的慾望也會像餘燼一樣徐徐熄滅。

　　「寧靜山莊」已焚毀，他們連可供歇息的地方也沒有了。

　　反正人之將死，睡在屋子裡和睡在野外是一樣的。

　　經過了一整夜的作戰，三個人都很疲倦，他們就地躺著歇息。

　　賀蘭芝嚶泣不已，求生的希望似是完全絕滅了，她想像在神仙島的山野將會有三堆白骨，那就是「奪命遊戲」最後剩下的三個人。

　　里蒙在極度睏倦之下，仍不忘作最後的奮鬥，他臨闔上眼時，喃喃說：「遊船雖是爆炸了，但是它的軀殼仍會留著，也許可以修復給我們做交通工具，待我略事休息之後，恢復體力，我就過去……」

　　里蒙睡熟了，顧隆也四平八穩地躺著，他們不必再擔憂有凶手過來加害。

　　賀蘭芝也因為疲倦而沉寂下來，也迷迷糊糊地進入睡夢。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的時間，驀地一陣陣的汽笛長鳴，將他們叫醒。

　　里蒙倉皇爬起來，驀地大聲叫嚷：「船……一艘輪船……」

　　「船……」顧隆雀躍起來：「哈哈，我們有救了！」

　　賀蘭芝爬起來，揉著眼，她擔憂是眼睛的錯覺。

　　一個人會看錯，那是「海市蜃樓」，三個人怎會同時看錯。

　　真的，那是一艘小貨輪，是航行Ｓ埠外島客貨船，它是在遙遠的航道上發現「寧靜山莊」的大火，又發現龍王洞的遊船爆炸，它駛過來察看。

　　因之，里蒙、賀蘭芝、顧隆得救了。

　　※※※

　　死裡逃生，重返文明的三位超級大作家訪問了那所著名的精神療養院。

　　他們找到了「孤星月影」的真正著者舒秀秀（小小）女士。

　　她是一個白癡女作家，你告訴她什麼，她就能寫什麼，而且文筆秀麗，寫得唯妙唯肖。

　　舒秀秀不是一位美人兒，她的樣子像一名巫婦，戴著一副瓶底似的深度近視眼鏡，因曾經中過風的關係，連話也說不大清楚。

　　美人兒是描寫歸婷的，故事也是歸婷的，她只是執筆而已。

　　「孤星月影」如何得獎，歸婷如何冒名去領獎，她全不知道。

　　（全書故事純屬虛構，不作任何影射，筆者特別聲明。）

　　（全書完）